第122章 雙向奔赴的 分手
第122章 雙向奔赴的 分手
“說難聽點, 你得贖罪。”
001是這樣說的。
夜風從水面吹過來,吹到臉上,逼得眼睛隐隐刺痛。
而祁宴聽完這句話, 眉心立刻擰了起來, “什麽叫我得贖罪?我跟原主就不是一個人……我知道你又要說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但你想想, 我怎麽可能知法犯法?”
他說到最後,語氣忽而急促, 像在跟自己辯論。
他怎麽可能成為自己最痛恨的人?!
可話音剛落,他的腦子裏無端冒出一個念頭,心情陡然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面,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怎麽都按不住。
祁宴垂眸認真思考了這一想法的可能性, 神情忽然變得複雜, “難道我根本不是穿書,這是我的前世?!”
001欣慰道:“也可以這樣說,反正你在這個世界已經死過一次了。”
祁宴愣住了。
原來不是夢。
他下意識擡起右手,掌心按在左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覺到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穩。
他又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有疼痛感。
皮膚也是熱的。
真實的觸感讓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但腦子裏的混亂一點沒少。
……呼, 還活着。
他思忖半天,喉嚨裏才擠出聲音:“這麽随随便便就說出口了?你剛開始怎麽不跟我說?”
“我得先跟主系統申請。”001往後飛了一小段距離,動作很快, 像是在躲他的視線,“我們部門技術有限,必須得減少外界乾預,以免影響小世界的運行,以前這種事我們都不能随便跟宿主說,只能等宿主自己發現或者想起來,現在技術有了進步,你也算趕上好時候了。”
祁宴聽完這段話,有些無語,露出一副想說什麽但不知道從何說起的神情。
別人重生、穿越綁定的系統都是金手指,福利應有盡有,他的是個啥?
“系統,我還能回去嗎?”
他更關心這問題。
001幾經猶豫,嘆了口氣道:“難,你是身穿,不是魂穿。”
祁宴十分痛心疾首,“……這裏居然是我的前世?而前世的我竟然是個人渣?社會敗類?”
“……目前看來确實是這樣啦。”
001回答他。
祁宴目光落在前方,默了默,倏地開口:“系統,要不,我從這裏跳下去重開一下吧?”
末了,他往下看,階梯盡頭是一條河,河面平靜,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的目光沿着河岸掃過去,又落在圍欄上,像是在思考如何快速跨過且不被路人發現。
他的想法很危險,001當即就急了。
“不行!”它極速飛近,圓滾滾的身體直接怼到他眼前,把他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你現在已經是重開後的結果了。”
祁宴則是一臉絕望,仿佛道心破碎了一般。他偏頭,001見狀也跟着動,擋住他的目光。
“最糟糕的事情還沒有發生,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
001試圖說服他。
是還沒發生,只是他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
畢竟,他前19年壓根沒做過違法犯罪的事,結果突然有一天醒來被告知自己是罪犯預備役,要接受改造,怎麽想都不會讓人心情變好吧。
祁宴沒再往河邊看了,撐着下巴,視線落在腳邊一片落葉上,內心惆悵無比。
“我覺得吧,”他慢慢說,“對池野最好的補償,就是這輩子都遇不上我這個人渣。”
乾嘛非得讓別人又來遭這個罪呢?系統去綁定池野都比綁定他強……這還是算了,如果系統選擇池野,他肯定會被虐回去。
嗚嗚,想想就害怕。
“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問題。”001的聲音小了下去,“但是技術有限,所以……”
它尴尬地笑了兩聲,目光移向別處,“不過!這已經是我們的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最好結果!”
“你要相信自己能扭轉乾坤!而且,你在這裏可是富N代哦,有花不完的錢,還不用繼承家業!”
它開始利誘,而祁宴可恥地心動了。
無他,他想成為混吃等死的富N代!
“你說的對,我覺得還能救一下。”
祁宴自個兒掐了下人中,猛地站起來,擦拳磨掌,一副乾勁十足的模樣,“來吧,我們開始商量怎麽贖罪!”
他深吸一口氣,提議道:“我有個好計劃。”
001一聽這話,立即高高興興地湊上前,“什麽啊什麽啊?”
“你作為旁觀者來看,”祁宴看向系統的目光認真,“池野是不是讨厭我?”
“不能說讨厭吧,”它斟酌用詞,“但是肯定煩你。”
“那也差不多了。”祁宴點點頭,語氣篤定,“一段感情沒産生過喜歡和愛,反而先有了厭煩的情緒,肯定走不長遠。我敢肯定,池野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跟我分手。”
001沒談過戀愛,語氣半信半疑:“你确定嗎?”
“确定!”祁宴說得斬釘截鐵,“只要我提了分手,池野一口答應,然後我跟他就能成朋友,成了朋友我再慢慢‘贖罪’!”
001對此保持懷疑,真的不是怕池野知道在一起的原因被打嗎?
但一位盡職盡責的系統是不會拆宿主的臺。它發問:“分手理由你想好了嗎?”
“額……”
“還沒有。”
他老實承認。
祁宴又坐回臺階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目光落向遠處,河面起了細碎的波紋,像是揉碎後又聚攏,他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
“理由其實不難想。”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池野本來就不喜歡我,我提分手,他只會覺得解脫了,或者覺得我的腦子終于正常了。”
001沒有接話。
祁宴偏頭看了它一眼,“你怎麽不說話?”
“我在等你說完。”
其實,它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
祁宴噎了一下,認真道:“我就是覺得,如果我直接說分手,他大概連為什麽都不會問就答應了。”
001心想也是,“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說?”
祁宴沉默了一瞬。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
“但越快越好吧,拖得越久,總覺得良心不安。”
他忽然鼓起勇氣:“就明天!”
“行!我支持你!”
001附和。
“就這麽決定了!”
祁宴從臺階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住腰線。
“走吧,先回家。”
祁家別墅大部分時間只有祁宴一個人住。姐姐祁栖梧自從接手公司後,為了通勤方便,乾脆在附近另租了房子,至于祁家父母,前陣子聽說去了南極。
祁宴開車拐進大門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別墅燈火通明,他的心髒冷不丁落了一拍,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
怎麽辦?肯定是祁栖梧回來了。
會不會露餡?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
祁宴停好車,沒有立刻下來,他坐在駕駛座上,盯着前方那扇亮着燈的窗戶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然後他才邁步走進家門,彎腰換鞋,站直後朝客廳看了一眼,還真是她。
“姐,怎麽回來了?”
他走進客廳,聲音放得自然。
客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女人,她穿着一身家居服,頭發松散地挽在腦後,茶幾上攤着幾份文件,邊上擱着一支鋼筆,筆帽沒蓋。
“來看看你。”
她掃了一眼,擡手示意:“坐。”
祁栖梧。
祁宴的親姐姐,32歲,祁氏集團現任執行總裁,手腕強硬,作風淩厲,圈內人提起她,用的最多的詞是“不好惹”。
祁宴覺得自己此刻像乙方。他規規矩矩走過去,坐下,腰背挺得筆直。“姐,我挺好的,沒喝酒沒打架!”
“我知道。”
祁栖梧給他倒了杯茶。
祁宴伸手接,“謝謝姐。”
她開口,語氣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你那個對象,處得怎麽樣了?”
祁宴正端着茶杯準備喝,聞言手頓了一下,茶水差點晃出來。他穩住手腕,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還行吧,就那樣。”
“我記得,”祁栖梧想了想,“叫池野?”
“嗯。”
“做什麽的?”
“開拳館的。”
祁栖梧點了一下頭,表情沒有變化,“我前兩天去餘家給媽拿東西,餘阿姨跟我聊了幾句,說起你的事。”
祁宴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說什麽啊?”
“她說,你交了個不太體面的朋友,”祁栖梧放下茶杯,看着他說:“讓我勸勸你,別被人騙了。”
祁宴将茶杯置于桌面,迎上姐姐的視線。“姐,我男朋友我還不了解嗎?都是餘行簡在胡說八道。池野就一正常的普通人,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朋友,不偷不搶不坑蒙拐騙,不抽煙不喝酒不賭博,哪不體面了?”
“要說不體面,我才是拿不出手的那一個。”
他開玩笑似的說。
祁栖梧聽言,不禁皺眉,“少胡說,你除了不愛學習,愛玩,哪有這麽不堪?”
“姐,你這是不知道外面怎麽說我的。”祁宴聳了聳肩,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不過不重要,我就喜歡過這樣的日子。”
祁父原在公司給祁宴安排了個閑職,但他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後面直接擺爛不去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
當天餘阿姨說得含含糊糊的,什麽“那種家庭出來的孩子不靠譜”“聽說以前犯過事”之類的含糊話,拿不出實證的言論,聽聽就算了。
“早點休息吧。”
祁栖梧收拾文件,“我先回公寓了。”
“好,晚安。”
門關上了。
客廳安靜下來,祁宴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後背慢慢靠下去,整個人陷進軟墊裏。
有驚無險。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起身關了燈,上樓推開卧室門。他沒有開燈,拿了睡衣,徑自走進浴室。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穿着一件寬松的深灰色睡衣,頭發沒吹乾,水滴順着發梢往下掉,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他給池野發消息:“我明天去找你,有一件事情跟你說。”
發完,他放下手機,拿起毛巾随意擦了兩下,然後起身去吹頭發,等吹乾頭發回來,他拿起手機看。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卻沒有新消息進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面朝下扣着,然後躺下來,拉過被子蓋到胸口。
“家庭住址不知道,微信也沒有,還只通過短信和電話聯系?這戀愛談得離譜。”
祁宴想起可以用電話搜索微信,他拿手機試了試,搜索結果什麽都沒有。
防他防到這種地步了?
他瞬間覺得明天分手有戲了,腦子裏翻來覆去地過着各種念頭,想着分手的話術……
想着想着,手機震了一下。
他伸手夠過來,翻過來一看。
池野回了。
【嗯。】
嘁。
一個字至于猶豫這麽久嗎?
祁宴把手機重新扣回床頭櫃,翻了個身,面朝窗戶那邊。
他想,明天去拳館,要找一個合适的時機提分手。
态度要誠懇。
“池野,我想過了,我們不合适。”
他默念了一遍這句話,覺得太冷硬了。
他又換了一個版本。“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覺得我們可能真的不太合适,你也是這樣想的吧。”
他又念了一遍,覺得太像甩鍋了。
算了,到時候再說。
祁宴閉上眼睛,在心裏把明天要做的事過了一遍。
去拳館,找池野,提分手。
最後……贖罪。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嘆了口氣,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鼻子。
“系統。”
他輕聲喊。
【在。】
“你說贖罪,我該從哪開始?”
001沉默了好一會兒,久到祁宴以為它又裝死了。
然後它開口了,【實在不知道怎麽辦,那就別把他當作贖罪對象,就是一個普通人,你對他好,是因為你想對他好,不是因為你覺得欠他的。】
“……我盡力,假裝失憶。”
他閉目醞釀睡意。
祁宴這邊安靜下來的時候,池野那邊的噪音才剛剛開始。老城區這一片都是老房子,租金便宜,相應地,隔音不好。譬如此刻,樓下的燒烤攤正熱鬧,碰杯聲、呼和聲等等一起從窗戶縫裏鑽進來。
池野靠在床頭,一條腿曲起,手臂随意搭在膝蓋上。他盯着手機屏幕上那個孤零零的“嗯”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扔到了枕頭邊。
床頭的臺燈開着,光線把他的側臉切割成明暗兩面,那道從眉骨延伸到顴骨的線條在暗處顯得格外冷硬。
能看得出來,他的心情不太好。
過了一會兒,他冷嗤一聲,撿起手機,左手撐着枕頭,肩背的肌肉在黑色背心下微微隆起,另一只用手指劃開頁面,點開了祁宴消息下面的那一條。
對方發來的時間僅僅比祁宴的消息早了一分鐘,消息內容他已經看了好幾遍了。
【你想知道祁宴為什麽跟你在一起嗎?我們明天見個面吧。】
池野的目光又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指腹在屏幕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打了一個字。
【好。】
點擊發送。
他将手機丢開,仰面躺回床上,手臂枕在腦後。
真是信了那家夥的鬼話。
他閉上眼,腦海裏浮現出祁宴那雙濕潤微紅的眼睛。
什麽發燒拿錯了藥?祁宴那天分明清醒得很,事後怕他找麻煩又扯謊騙人。
池野睜開眼,伸手夠到床頭櫃上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沒有點,濾嘴在齒間碾了兩下,他把它取下來,捏扁,扔進了煙灰缸。
真煩人。
池野垂下眼,手指捏了捏眉心。
談什麽戀愛。
分手算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