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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遙遠的上輩子 與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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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遙遠的上輩子 與觸手可及

月光冷冷灑在人行道上, 光影斑駁,七零八落。

C209346……

路應年扶着額,身形沒入樹影裏, 許久, 他低聲念:“C209346……”

聲音低沉, 仿佛壓抑着情緒。

他駐足良久。

風安靜穿過林梢, 黑暗中的身形随之一動,月光轉瞬拖長他腳下的影子。

孤零零的, 在蔓延,生長過一陣後,又消散在夜色當中。

倘若從未有人路過。

翌日一早, 路應年早上從裴念那取行李拿回家,下午, 倆人又去醫院探望餘彌, 裴念還特地在醫院門口外的那條街上,從一衆包裝精致的果籃中千挑萬選出一個最漂亮的。

裴念說自己選的是裏面最好看的,從果子的色澤與形狀到花籃整體美觀,由點及面,一一論證。

路應年聽言認真看了看,而後點頭, 即使他并沒有看出與店裏其他待售果籃的區別。但後來不知道是因為自己看得久了,還是由于裴念在耳邊叨叨過的話, 他竟然也逐漸開始覺得這果籃較于其他而言的确要更為漂亮。

餘彌目前正處于住院觀察階段, 每天閑得無聊就随機匹配組隊上分, 他打游戲上頭,聽見開門的動靜,愣是沒擡頭看一下。

反正能來看他的, 無非是父母或朋友。

不過也可能是醫生。

餘彌操作角色躲開對方的技能,驟減的血條逼得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而尖銳起來:“等等,馬上結束了!”

然而頁面灰暗,顯示他所操作的人物死亡,等待複活倒計時。

餘彌低聲罵了兩句才放下手機,他擡頭望過去,第一眼見到的是裴念,他差點激動地摔下床,給裴念磕一個。

他及時撐住床,朝裴念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念哥?你怎麽跟着年哥一塊兒來看我了?”

語調情不自禁地往上走,喜不自勝。

裴念笑着應他:“嗯,聽說你住院了,來看看你。”

餘彌腿麻了,只能維撐床的動作,路應年見狀,還是伸手扶了一把餘彌,讓對方重新靠回背後柔軟的枕頭。

餘彌艱難伸直腿,龇牙咧嘴地喊:“年哥,慢一點慢一點……腿麻了!”

路應年依言放緩動作,撤手稍稍偏頭看他,“你現在好歹是alpha,穩重一點。”

“誰說alpha一定都要穩重……”餘彌嘟囔着,腿已經失去了知覺,又麻又痛,他主動伸手接過裴念送的果籃,展露的笑容仍是路應年熟悉的模樣:“謝謝念哥和年哥,這果籃真漂亮,一看就很好吃!”

“他挑的,”路應年側身站在一旁,與裴念相挨,“也是他買的。”

餘彌眼睛滴溜一轉,瞬間剖解出路應年說出這句話的用意,于是提起一口氣,笑容燦爛,上道地接了句:“謝謝念哥!”

聲浪逼人。

裴念聞聲笑了笑,桃花眼随之彎起:“不客氣。”

“你們都坐啊,我給你倆削個蘋果,”說着,餘彌伸手穿破上面覆的一層保鮮膜,從果籃裏拿出一顆蘋果,言語有些玩笑似的聲調,卻也能聽得出裏面的誠懇:“感謝兩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看望我。”

“我來吧。”

路應年率先拿過水果刀,順勢奪走餘彌手中的蘋果,動作自然熟練,後者手裏一空,手指朝掌心卷縮着,忍不住嘀咕表達不滿:“你還真把我當病人了?我好得很,削個蘋果而已……”

路應年睨了餘彌一眼,語氣平淡:“我怕你最後讓我們啃蘋果核。”

他當初在餘家的場地出車禍,人連帶着機車一道翻,雖然身上只是擦傷,沒出什麽事,但路重澶堅持要他多觀察幾天,他也就因此住了幾天院。

就那幾天,餘彌經常來醫院看他,每次蘋果削去皮,果肉就沒剩多少了。

路應年怎麽也攔不住對方想照顧他的想法,後面為了避免浪費,他乾脆讓餘彌把蘋果洗了,直接啃,免去削皮的步驟。

顯然,餘彌也想起這茬事,無意識地抓耳朵,眼神閃躲:“怎麽可能……好吧……我保證這次會好一點……”

路應年沒接他這話,而是微微擡起下巴,指向滑落進被褥間的手機:“再待在泉水裏不動,你就要被隊友舉報挂機了。”

“哦……對對對,我游戲!”

經路應年提醒,餘彌這才像是堪堪找回記憶那般,手忙腳亂似的翻找手機,重新操縱游戲角色,“你們倆随意啊,我這局馬上結束了。”

裴念自始至終都是靠着路應年手臂的姿勢,他沒有出聲插話。在路應年給蘋果削皮時,他短暫離開半拳頭距離,繼而他的視線從alpha的臉上滑落至alpha手中的蘋果。

路應年削皮前得先過水洗幾遍表面,他削皮的動作很穩,可能不到兩分鐘,蘋果皮無間斷削到底,均而薄薄的長條,露出裏面新鮮的果肉。

他遞給裴念。

完全是不需要思考,甚至是理所當然的舉動。

路應年就這樣安靜地看着omega,一如既往,他在等待對方接過去,指尖濕潤,指骨朝下,無聲淌落一滴水。

——他剛剛洗完蘋果沒擦乾手。

裴念神情一滞,随即啞然失笑,心想這算怎麽回事,他買果籃是來探望餘彌的,結果籃子裏面的蘋果卻是自己第一個先品嘗。

他回過神,接至手中,拿到蘋果的同時,他也順利接觸到那抹透着冷的濕潤,心髒毫無預兆地急促一跳。

路應年的手适時落回身側,裴念的注意力卻在剛剛就被alpha的手吸引,alpha的手掌寬大,肌膚是十八歲的稚嫩,五指自然蜷曲着,線條流暢而有起伏,那般骨節分明,在受到水的滋潤後又愈發顯得白皙。

年輕的軀體,光是瞧着一只手,就像是能感受到朝氣蓬勃身體下的力量。

裴念感覺頸側被alpha咬過的腺體似乎有幾秒掙脫臨時标記的束縛,蠢蠢欲動。

裴念可能看了半秒,緊接着,他換成另一只手一點點揩上面将乾未乾的水漬,占領那份由水帶來的冷意,霸蠻地傳遞自己的氣息與溫度。

路應年則垂眼看着自己的指節一寸寸、一根根被撫過,繼而是掌心,omega的指腹擦過。

omega用的左手,不知道是不習慣,還是緊張的原因,動作略顯笨拙 ,擦拭行為緩慢且細致,宛若在清洗什麽璞玉。

路應年面上平靜,實際上他比平常多眨了兩下眼,他只覺得對方的舉止像一片羽毛,反反複複在心上掃過,引來一陣陣無法抑制本能的癢意。

比起暗自忍耐,路應年這段時日跟裴念學了許多,動作快過腦子,他拾回理智時,自己的五指已經順利穿過裴念的指縫,他們的掌心大小不一,卻嚴絲合縫地相貼,以極其別扭的姿勢。

他們面朝着面。

路應年反應過來,悄然瞄了眼病床上沉迷游戲的餘彌——他以前從未有過這類舉動,然而彼時他卻無比的心虛,甚至擔心這點隐秘的行為被他人目睹,包括餘彌在內。

而後他若無其事收回手,維持表面的冷靜:“吃蘋果吧,不然該氧化了。”

掌心一空,裴念難免心頭有些失落,然而他擡頭後,發現此刻路應年的表情十分有趣,并且捕捉到alpha神情中那一絲不明顯的羞赧,頃刻間,他心中那點負面情緒迅速蒸發,了無痕跡。

裴念笑吟吟地回應:“好。”

他低頭咬了一口,汁水在唇舌間爆開,不算讨厭,也算不得喜歡的味道。

一周後,餘彌成功辦理出院手續,路應年和裴念去接的他。

他佯裝不好意思,拽着手提杆的手自然松開,往路應年的方向推了推:“多麻煩你倆啊……”

路應年似是早有預料,伸手抵住朝自己徐徐滾來的行李箱。

裴念看破不說破,笑着說:“不麻煩,剛好能一起吃個飯。”

他們一行人來到一家烤魚店,要了包間。

剛坐下,餘彌忽然開口:“等等,等等。”

他連忙喊住,繼而看向對座的路應年,笑容羞赧,用理直氣壯的口吻說:“年哥,給我和偶像拍個合照呗。”

住院期間,餘彌沒少在粉絲群裏刷到偶遇裴念,要到合照和簽名的,一個個聲稱照片還是餘彌男朋友,即路應年拍的。

刷到時,餘彌不覺挺胸,好巧,路應年是他的好朋友,裴念又是他好朋友的對象,因而他決定今天跟随一下大衆,要了一張路應年親手拍的合照。

路應年給拍了,然後又看見餘彌湊了過來,瘋狂示意他坐裏面一點,他不明所以,但照做了,裴念也往裏面移了一些。

這家烤魚店是長椅,可以容納三人,但略顯擁擠了,三人的手無法施展開,餘彌切換前置攝像頭,“笑一笑,我拍張大合照,保證不外傳。”

說完,他對着手機呲着大牙笑。

畫面定格,餘彌連拍三四張照片,才說:“好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察看照片,裴念的桃花眼彎起,笑容恰到好處,路應年看着鏡頭,嘴角弧度很淺,反倒是他呲着牙笑,像個大傻子。

他抱着手機嘀咕:“到底是哪出了錯……”

難道是自己笑得太開心了?

餘彌迷惑不解。

錫紙裹着的烤魚冒着沸騰熱氣,餘彌嗅到空氣裏的香味,摁滅手機,索性懶得想了。

差不多到了時間,服務員進來幫忙打開錫紙,魚肉鮮香在空中飄蕩。

餘彌迫不及待夾起魚肉往嘴裏送,有些燙嘴,只好連忙吞了一口溫水,他說話不太清晰:“年哥,怎麽突然想考駕照了?”

路應年給裴念夾了塊魚肉,又把點的素菜往裏面放,“早晚都要考的。”

餘彌喝了半杯溫水:“也是,我等去學校了再考。”

餘彌報的外地大學,按照前兩年的分數線,學校如果不出現太大的變動,他是穩上的。彼時,他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歡心,“年哥,我很快就能去找闵長川了。”

闵長川在H大讀研。

“恭喜。”

路應年不清楚餘彌堅持分化成alpha的念頭裏,闵長川占比多少,無疑,這始終是餘彌單方面的心甘情願,不論是為了闵長川,還是為了自己,兩者誰多誰少,都怪不到闵長川頭上。

他相信,餘彌懂這個道理。

兩小時後,裴念開車,路應年坐副駕駛,倆人送餘彌歸家。待車內只剩他們,裴念的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幾下,若有所思,不一會兒,他開口:“闵長川?闵家的那個?”

這是裴念唯一能想到的一位。

路應年沒想着瞞,似乎也知道對方具體指得誰,“嗯”了一聲。

“那你朋友的感情之路坎坷了。”

裴念這倒不是在說風涼話,而是實話實說。

“順其自然吧。”

路應年沒見過闵長川,對對方的了解有限,只能依據餘彌的只言片語去了解這位beta坎坷的身世。

接下來的日子,因就在當地,路應年7月18號就收到了C大的錄取通知書,路重澶堅持要辦家庭聚會慶祝,順帶着把裴念也邀請來家裏。

至于路應年,他一個人的反抗,無效。

餘彌比路應年早兩天拿到錄取通知書,他一跟路應年分享完這好消息,就即刻收拾行李去H大所在的城市找闵長川了,據最新消息,他靠着死纏爛打的本事,已經成功住在闵長川家裏了,因而聽到路應年被C大錄取的好消息,倆人只是簡單連線聊天道賀。

而這天,裴念不僅見到了路應年的父母,而且還領到了兩位長輩給的兩份大紅包。

裴念心情好極了,不單單只是因為這倆紅包。

路應年看在眼裏。

家庭聚餐結束,路應年送裴念到樓下,一路上,他感覺到左手時不時被身側的omega用手接連碰了幾下,很刻意,對方暗戳戳表達想讓alpha主動牽自己的想法。

路應年沒有表示,直視前方,餘光和注意力卻悉數放在omega身上。

裴念時而直白得令路應年心顫,偶爾含蓄時,路應年會覺得他很可愛,然後就會難得心生惡趣味去逗對方,譬如此刻,他假裝看不懂omega的明示。

也許過了三秒,但也可能沒有那麽長,手臂倏地被omega猛的攥住,路應年沒什麽防備,整個人被拉向對方,他下意識注視omega的眼眸裏有來不及隐藏的錯愕。

“路應年,”裴念眸中帶笑,臉湊上去,聲音有些輕,“你學壞了。”

他早就發現了。

裴念留意到路應年的手指不止一次蜷縮又松開,那分明是想牽,卻又因為什麽而克制的表現。

以他們現在的關系,別說牽手了……咳,裴念控制大腦不再繼續朝某方面發散思維,總之,他就是識破了對方的壞心思。

路應年被戳破,情不自禁抿唇,弧度很淺,他在笑,“嗯。”

很好,他承認了。

裴念改換姿勢,雙手舉起,放在他臉頰的兩側,力道不重地拍了拍,笑容愈發燦爛,“真可愛。”

有一點點壞心眼,也很可愛。

臨近開學,路應年也順利拿到駕照,于是他拿到駕駛證的這天就收到了父母送給他一輛車,路重澶和裴念也各送他一輛。

這種事上,路應年只能都收下。

而得知此事的裴念笑得開懷,說:“多好啊,三輛換着開。”

所以9月12號報到當天,路應年順理成章成了司機,載着兩位大明星去學校報到。他們剛進校園就被人認了出來,這在路應年的意料之中。

他們實在太打眼了,怎麽僞裝都躲不過某些歌迷的“法眼”。況且,光是把路應年一個人丢在新生堆裏,就夠紮眼了。

他們7點25到,10點半報完到。

一行人前往宿舍。

寝室有四個床位,路應年被安排在第三個床位,靠門的位置,他是最後一位到的。

大家都是第一次見面,都有點腼腆,即便他們認出随行的路重澶和裴念也不敢輕易上前搭話,好似怕無意中冒犯了其中的誰。

就像在此之前,他們誰也不知道自己有一位室友會是前段時間上過熱搜【裴念官宣男友】【路家小兒子】等火爆詞條中的當事人。

一時間,宿舍安靜,只餘收拾行李的響動。

路應年整理完行囊,合上行李箱徑自擡起放上靠牆架子的第一層。

一旁的路重澶想着路應年不善社交,正猶豫要不要請對方的室友們吃頓飯,拉近拉近關系,就見路應年在旁邊低頭看手機,在屏幕上劃着,“附近有一家評價不錯的店。”

似乎并沒有要邀請其他室友的意思。

但邀請初次見面的舍友一起吃飯,也的确不會是路應年會做的事情。

路重澶假咳兩聲,“小年啊……”

“怎麽了,哥?”

路應年問:“你們想吃別的?”

語罷,他的視線偏移望向坐在椅子上的裴念,omega摁手機的動作一滞,擡頭,桃花眼裏的笑意似漣漪般蕩漾而開,“我都可以。”

路重澶聽言,即刻跟上:“……我也都行。”

路重澶轉眼想通了,這種事急不得,況且,誰說路應年交不到朋友?他以前性格冷冰冰的時候,不是還交了餘彌這位好朋友麽?

朋友不在多,而是在于好!

路重澶越想越覺得就是這理兒。

“行,我們就去這家店。”

路應年果斷做決定,而後拉着他們倆往店的地址出發。

他提前熟悉過周邊的環境,不消片刻便按照上班标明的地址尋着了店面,現下距離飯點尚有一段時間,店裏還有大半的空位,他們尋了個角落的位置。

這裏沒有包間,路應年覺得攜帶兩位知名歌手,選角落更為安全。

掃碼點餐付款,一氣呵成。

這家店的招牌菜是鐵板鱿魚和梅子鴨,路應年都點了,其餘兩人都是路應年點什麽,他們就吃什麽的态度。

過了半個多小時,他們午餐用完,店裏的人流量漸漸多了起來。剛踏出店面,他們就瞥見外邊支了幾張小凳子,頭頂上搭起的遮陽棚險些要被烈日穿透,滋滋冒火。

烈日高照,陽光毒辣,他們逛校園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

路應年往包裏翻出兩把遮陽傘,一把遞給路重澶,另一把留着自己跟裴念使用。他撐起傘:“現在去哪?”

路重澶想說不如去寝室待着,轉而又想到裴念是omega,長時間待在alpha宿舍不方便,因此看了眼裴念沒說話,裴念注意到倆人的視線,認真思考,說:“圖書館?”

路應年回應:“好。”

路重澶沒意見。

C大的圖書館位于學校的東邊,外觀典雅,多采用玻璃幕牆,距校門口有些距離。

裴念的想法簡單粗暴,圖書館有空調有座位,比在外到處逛逛好多了。

窗明幾淨,室內安靜,入耳的只是翻書聲,落筆聲……一下子把裴念拉回以前那段年輕、不知愁苦滋味的舊時光。

書看着看着,裴念便像不受控般的望着路應年出神。迄今為止,他已經很久沒做那些斑駁陸離,像上輩子那麽遙遠,又能在眼前觸手可及的夢。

或許真的是夢,只是鮮活得讓人覺得真有那麽一個上輩子……

他和路應年的上輩子。

兩個人怎麽會做着同一個夢?

裴念時常想不明白,只不過回想起路應年對那些夢境的抵觸與冷漠,多少次話到嘴邊,他也沒能說出口,而這話題也不知不覺成了他們之間不可提及的禁忌。

算了算了,就當是——

上天的安排。

時至下午五點,日落西山,三人将校園逛了個透,路重澶在旁邊叽叽喳喳分享自己的校園生活,但實際上,比起待在教室上課,那會兒路重澶所在的男團已然大火,他每天腳不沾地地各地飛,幾乎沒有完整體驗過大學生活。

裴念時而插幾句話,大致內容也是大學生活,而那段時光,裴家尚未破産,裴念的生活只有兩種,喜歡和讨厭。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