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秘术七星

“区区实验体……额，可恶！”

西娜看着怀里的女孩，原本高傲冷漠的面容，突然闪过一丝颤抖。那些本应属于0845的记忆，如今全部涌入了西娜的脑海中。

她用手捂着脑袋，大声惊叫：

“啊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西娜大口喘息，胸脯猛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杂乱，一时间乱了阵脚。

不要……输给这些记忆啊！

她稳住气息，稍微镇定了一些。

而后，西娜盯向了怀中的女孩，打量着这具丑陋的干尸，嫌弃地说：

“哼、呵呵……你已经没用了。”

说罢，她双手一松，少女的尸体便从高空坠落而下，姿态扭曲，四肢在空中做着诡异的舞蹈。

在坠落途中，几条血色的肉线从树冠的枝叶中伸出，稳稳接住了少女的尸体，将其牢牢包裹、缠绕，直至看不清原本的样貌。紧接着，这几条血线缓缓收回至树冠内部，将尸体完全吞噬。

“接下来，就是对付这些烦人的记忆了，只是小问题……嘶哈！！”

话刚说一半儿，西娜又猛然捂头，

“赫啊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去死！全都给我去死！！”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逐渐占据了她的大脑，几乎将她自我意识冲散。

但是，西娜绝不能倒在这一步。

她要做她自己，绝不能被这份记忆所反噬、所吞没。倘若就此失败，那一切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

西娜绝对接受不了这一点。

高空的风聒噪不安，掀起她那缕银发，遮住了半边脸。她有些不耐烦地捋开头发，静静地望向下方。

吞没女孩尸体的树冠，依旧枝繁叶茂。可若是细细观察，藏在枝叶下那汹涌着、躁动着的物体隐约可见。

很快了……

只要稳住脑中翻涌的记忆，遵循那条圣嘱，当她彻底适应这份权柄，神明投下注目之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嘿嘿……呵呵呵……”

她一边对抗着记忆的侵扰，一边傻傻地笑着，早已没了人样。

与此同时，巨树的树冠再次翻涌了起来，叶片纷飞，激起无数飞鸟。

下一秒，数不清的血色肉线窜了出来，向着上方伸去，逐渐汇向西娜的身影，不断地蔓延、扭曲，仿佛渴求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西娜没有躲避，敞开了双臂。

来吧，快来吧……

我将要与你融为一体，凌于无数人之上，成为世间的万物！

“……”

突然，耳畔传来冷冷的吟诵声。

“神迹.裁决光矛。”

神迹的嗡鸣声随之而来，西娜瞬间寒毛乍起。她猛然扭过头，恶狠狠地瞪向声音的来向。

在右侧，特蕾娅与艾希赫然飞至西娜的不远处。那金发女孩嘴唇微动，一柄锐利泛寒的光矛对准了她。

特蕾娅闭上了眼，轻声道：

“不会让你得逞。你的执念、你的欲望，都将要在此刻终结。”

而后，她缓缓睁开眼，金瞳显现。

“呼呼——”

伴随着风声，光矛从特蕾娅的侧脸飞出，直直冲向了西娜。

西娜完全来不及躲避，身体被矛锋贯穿，黑血从身后溅飞。她眼中的血色愈发浓烈，用一只青灰色的手臂握住矛柄、欲要拔出，另一只手对准了远处的两人，手中赤焰窜动。

她厉声喝道：

“别坏了我的好事！去死吧！”

话音刚落，那团火焰轰然爆出，在空中迸发剧烈的火光，向着特蕾娅和艾希一路蔓延几十米，熊熊的烈火席卷着狂风扑面而来。

见状，特蕾娅攥紧女神之泪，轻声吟唱，随即嗡鸣再次响起。下一秒，在她们面前凝出一道金色的厄运之障。

“轰轰轰——”

火焰占据了前方的视野，被阻挡于屏障之外，不断沿着边缘涌向两侧，喷涌着、嘶吼着。两人仿佛被火焰吞噬，浑身四周全被火海所包围。

忽然，特蕾娅意识到不妙：

“等等，她刚刚……”

“怎么了？”

“嗯……这是西娜的佯攻。她并不是想在这时候击溃我们。而是——”

“她往下面去了？！”

艾希瞬间会意，下意识看向下方。

几秒后，火焰渐渐散尽。正如特蕾娅所料想的那样，原本西娜的位置，此时已然空无一人。两人瞟向身下的那颗巨树，立刻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西娜头朝下，身子倒立着，双翼微微合拢，以俯冲的姿势落向巨树。

与此同时，树冠中伸出的那些血色肉线也在向西娜靠近。二者的距离正不断拉近，她不自禁地伸出了手，脸上扬起了笑，无比期待着接下来的结合。

“要来不及了……可恶。”

特蕾娅喃喃低语，牙关紧合，手心也开始发汗。察觉到不妙，艾希立刻反应过来，双手搂紧特蕾娅，翼根一斜，向下方几百米的西娜迅速冲去。

风肆意地刮过脸颊，让特蕾娅几乎快睁不开眼。她眯出一条缝，一只手的掌心蹿起耀眼的光球，对准了西娜。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神迹。

早在数月前，她在教堂与夜莺展开对决时，黛利拉便是凭此神迹击溃了那四只召唤出的魔物。

这一刻，特蕾娅别无选择。

“神迹.辉烬七星。”

轻声吟唱后，她掌心的那颗光球脱手而出，逐渐分裂为七颗，闪烁着、躁动着，跟随在她的四周。

接下来几秒，七颗光球依照次序，接连向西娜射出数道细长的光束。

“咻咻咻——”

第一道光束擦过西娜的发梢。

可西娜全然没在意她的进攻，闷头直冲向那几簇绽开的血色肉线。

第二道光束撕裂了她的蝠翼。

第三、第四道光束分别击中了她的四肢，瞬间肢体崩裂断开，血肉横飞。

此时，西娜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下坠。可她依旧拖着这具身体，迎向面前的巨树。

她早就没法回头了。

可特蕾娅的神迹毫不留情。

第五、第六道光束命中了西娜的躯干，瞬间贯穿而出，连同将下方的血色肉线也给焚烧了一小簇。

在最后一秒，第七道光束无情地击中了她的头部。西娜短暂抽搐一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第七道光束引发了爆炸，少女的身体彻底崩裂、碎开，化作了散开的肉块与血雾，不复人类的形状。

这具丑陋又可悲的身体，最终迎来了落幕，碎开的骨肉被重力支配，如同雨点般落向下方。原本腾跃而上的肉线，仿佛失去目标般，短暂顿了顿，旋即缩了回去，收回树冠中。

见此景象，艾希不再下坠，扭正了身位，逐渐稳住了高度。

风逐渐平缓，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结束了？”

特蕾娅脱口而出，可又不禁愣住几秒，心中生出几分愧疚，

“真的很抱歉，朱莉。”

“我啊，还是没能救下你的妹妹。是我没有能力，我做不到……”

她本不愿使出这一招的。

自刚刚见到西娜起，特蕾娅就没想过彻底杀死那个女孩。对朱莉的承诺犹萦绕脑中，她又怎可能忘记。

何况，特蕾娅也没料到这一招如此高效、如此恐怖。

“那是什么？”

突然，艾希指了指爆炸的余烟，对特蕾娅问道。她像是回想起什么，眼中多了一丝警戒。

“教会的秘术，对付天狼星的。”

特蕾娅不假思索地解释道，

“认识黛利拉后，我私下有跟她提起过这个。她倒是毫不忌讳，给我传授了这个神迹。只是因为圣城的限制，我一直没有机会使用。这是第一次。”

“这样啊、哈哈哈……”

艾希如释重负一般，轻声笑了笑，继续说道，

“嗯，是挺厉害的。”

“……是么？”

闻言，特蕾娅察觉到艾希的不妙。

艾希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好在经特蕾娅解释一番后，她最终也打消了疑虑，不再纠结。只不过，特蕾娅不免心生杂念，不由自主地猜测艾希回忆起了什么。

不不不、这在当下都不重要。

倘若西娜彻底落败，那么接下来她们也将回到菲尔德镇，寻找那个真正应该找到的东西。

倘若……

“轰轰轰！！！”

思绪未了，在她们的身下突然传来轰鸣声，响彻贯耳，一时让两人惊得不敢说话。

紧接着，洪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还没……结束！！”

这是西娜的声音。

可这一次，她的声音震耳欲聋，宛如雷霆，传来一阵狂躁不断的风，就连云层似乎也被声浪吹开。

没有结束……

那一击，根本没能杀死西娜，仅仅是摧毁了那具原先的身体，反倒让她与那些丝线接触，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原本作为人类的躯体不复存在。

……或许，正如西娜自己所言。这一次，她真正进入了神明的怀抱，成为了神明的使徒。

“轰轰轰！！！”

巨树开始摇摇欲坠，树干上的缝隙越来越大，逐渐开始崩裂，其内部血红色的肉体逐渐渗出，触手般的丝线沿着缝隙伸出，在空中摇曳飘逸。

“咔呲……咔呲……”

崩碎的声音逐渐传来，整个树的结构在被慢慢撑开，仿佛内部孕育着一个巨大的生物，此刻正要从中爬出。

“哈哈哈！没有人类身体的束缚，原来是这样一件愉悦畅快的事情！我好快乐，好快乐……”

“原来，拥抱神明是这样一件好事。”

“我感觉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不在话下……早知如此，就不该犹豫。”

“嗯，这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事情。”

“神明认可了我。我才是正义的！”

“你们这些渺小无知的蝼蚁哦，我将为你们带来我的正义！”

“今天就是你们的灭顶之灾！”

“……”

声浪滚滚而来，狂风扑面，扬起了两个少女的发丝。她们看向身下的这一幕，一时不知所措。

……她该感到绝望吗？

特蕾娅暗自思忖，随即焦躁地看向艾希，却见面前的少女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让她琢磨不透。

只见艾希唇间微启，言语轻如风。

“还是没能阻止呢……不过么，其实这也不算是意料之外。”

艾希面无表情，平静而淡定地说，

“地精灾厄，真的降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