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圍獵遊戲,短生種,無姓者
第一百三十五章圍獵遊戲,短生種,無姓者
報名點前已經排起了隊。
零排在末尾,目光掃過前面那些人。有男有女,年紀看起來從二十到四十不等。
但在邊界星,外表年齡毫無意義。一個看起來三十歲的人可能實際只有十五,一個看起來四十的人也許才過二十。
所有人都一樣,反正也活不久了。
這個念頭在零腦海里閃過時,她只有平靜到麻木的接受。
“下一個。”
隊伍在緩慢蠕動著前進。零看見一個瘦高的男人走到桌前,負責登記的是個戴著呼吸面罩的人,過濾單元閃爍著柔和的綠光,代表它在正常工作。
“姓名?”登記員頭也不抬。
“……沒有。”
“編號?”
“七區-D-409。”
登記員在數據板上敲了幾下:“注射記錄?”
男人沉默的挽起袖子,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孔。登記員用掃描儀掃過,數據板上跳出一串信息。
“速生藥劑,三次。”登記員念出來,“體能強化劑,五次。神經興奮劑……豁,你還活著真是奇迹。”
男人沒說話,或者也沒什麼可說的。
“參賽目的?”
“……錢。”
“具體點。”
男人深吸一口氣:“我女兒需要基因修補,她輻射病三期了。”
登記員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價值。幾秒后,他點點頭,在數據板上點選了幾個選項。
“進去做基礎檢測。下一個。”
隊伍繼續移動。
零慢慢往前挪,她一點也不驚訝對方沒有姓名。短生種就是無姓者,包括零也是,她這個名字在邊界星一抓一大把。
可能是編號是零,可能是出生日期有個零,或者剛好只認識這個字而已。
“下一個。”
輪到她了。
零走到桌前,登記員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剛才那個男人更長一些。
“姓名?”
“沒有。”
“編號?”
“九區-G-112。”
登記員敲擊數據板:“注射記錄?”
零挽起袖子。她手臂上的針孔比剛才那個男人少,只有兩個速生藥劑一次,基礎免疫增強劑一次。但登記員掃描后,數據板上跳出的信息讓他挑了挑眉。
“十五歲?”他抬頭,這次認真打量起零,“注射時五歲?”
“嗯。”
“知道後果嗎?”
“知道。”
登記員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參賽目的?”
零沉默了一下。
她其實可以撒謊,說需要錢買食物,或者說想離開邊界星,這些都是常見的理由。但話到嘴邊,她聽見自己說:
“我爺爺需要基因維持藥劑。”
登記員沒再問什麼,只是在數據板上點選。然後他推過來一個巴掌大的金屬圓片:“按上去。”
零把拇指按在圓片上。圓片邊緣亮起紅光,幾秒鐘后,圓片變成綠色。
“基礎檢測通過。”登記員收回圓片,從桌下拿出一個簡陋的金屬手環
“戴上這個。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圍獵遊戲的正式參與者了。手環會記錄你的生命體征,也會在你進入遊戲場地后開啟直播功能。”
零接過手環。金屬觸感冰涼,內側有細小神經接駁裝置,戴上時會刺入皮膚。
“記住,”登記員最後說“每天至少三個小時的穩定直播時長。輻射強的區域信號差,你得自己找穩定點。還有就是——”
“別死得太早。觀眾不喜歡看無聊的死亡。”
“星時日三十天後,準時來此處參與圍獵遊戲”
零把手環扣在左手腕上,當神經接駁刺入皮膚后,緊接著視野右下角跳出一個半透明的藍色界面。很簡陋,只有幾個數字:生命體征、輻射值、直播倒計時。
倒計時顯示:29天23小時59分鐘59秒。
三十天,遊戲正式開始。
零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所謂的住處,其實是個用廢棄集裝箱改造的狹小空間。
爺爺坐在床邊,正在擦拭一把老舊的機械扳手。
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費力地辨認了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在零臉上。
“回來了?”
“嗯。”
零關上門,把槍靠在牆邊。她脫下沾滿輻射塵的外套,這身外套也是用廢棄的防輻射材料改造的,能夠輕微的防輻射。
“報名了?”爺爺問。
“報了。”
短暫的沉默。
爺爺繼續擦拭那把扳手,動作很慢,很仔細。零走到一旁的柜子邊,從中摸出了一板營養膠囊。裡面只剩下四粒了,卻是她和爺爺兩天的口糧。
“三十天後開始。”零背對著爺爺說道“我先去的是初篩場,不會太危險。”
這話是騙人的。
圍獵遊戲從來就沒有不會太危險的場次。那些外星貴族和有錢的觀眾花錢看這個,不是為了看參賽者在安全區里撿垃圾。
但爺爺沒戳穿她。
老人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後說:“你會不會恨爺爺。”
零知道老人說的是什麼事情,無姓者想變成有姓者,比如成為有姓者的附庸,也被稱為附姓者。有姓者的恩賜是先賜姓,再賜名。
零其實小時候就被檢測出來異能的,否則她也不會五歲就注射了速生藥劑。她當時被有姓者看上,但爺爺不允許她前去。曾經的零或許還埋怨,可她看到了被改造成軀體幾乎75%以上都是義肢的人。
他們被有姓者扔在垃圾堆之中,被黑雨腐蝕的只剩下殘存的肉體和頭顱。
黑雨混雜著腥臭的血肉和義肢融化的鐵水,零吐了一整天。
“我會回來的。”零說。她沒說恨不恨,她知道爺爺在保護她,可無姓者的保護在這片土壤是那麼的……
脆弱。
爺爺沒抬頭:“活著回來。”
“嗯。”
又是一陣沉默。
零和爺爺吃掉了那兩粒營養膠囊,她走到牆邊,開始檢查自己要帶的東西。家裡面還有一箱營養膠囊,因為按箱囤便宜。
她只帶了,兩板營養膠囊,一捆合成繩索,一把多功能匕首,還有三個備用的脈衝手槍能量塊。
東西很少。
圍獵遊戲允許參賽者自帶基礎裝備,但限制重量和體積。零的選擇已經很極限了,她甚至沒帶備用衣物,因為那會佔用寶貴的負重空間。
“這個你帶上。”
爺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零回頭,看見老人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鐵盒。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把摺疊式工兵鏟,剷頭已經磨得發亮,手柄上纏著防滑布。
“我年輕時用的。”爺爺把鏟子遞給她“比你那把匕首實用。”
零接過鏟子。很沉,但握感很好。她試著摺疊又展開幾次,關節處雖然有些銹跡,但運作還算順暢。
“謝謝爺爺。”
“別說謝。”老人擺擺手,重新坐回床邊“活著回來,就是最好的謝。”
零把工兵鏟塞進背包。她又檢查了一遍脈衝手槍的能量,等一切準備好了,她看著面前的爺爺張張嘴,像是囑咐道。
“止痛藥什麼的都放柜子裡面,我留了錢,報名費也留在家裡面。”
圍獵遊戲的時間經常是一星時年,但她清楚,她如果死在裡面,爺爺也活不多久。
所以,她必須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