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死亡星與無解的命運
第一百四十章死亡星與無解的命運
第140章死亡星與無解的命運一個月的時間,幾乎是眨眼時間。
零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手環上的倒計時。那串數字像催命符,一跳一跳地減少。她試過不去想,可手腕上金屬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
最後幾天,她幾乎沒怎麼睡。
夜裡閉上眼,就能聽見爺爺壓抑的咳嗽聲,能看見鐵盒裡那點少得可憐的碎星幣。
然後就會想到報名點登記員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想到他說的“別死得太早”。
死。
這個字在邊界星不稀奇。
零見過太多死人,在礦道坍塌的廢墟里,在黑市鬥毆的巷子尾,在輻射病晚期蜷縮的床鋪上。
他們大多死得安靜,像耗盡了能量的舊電池,噗嗤一聲就滅了。
但圍獵遊戲里的死不一樣。
那是要給人看的。
零甩甩頭,把那些畫面趕出去。她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
兩板營養膠囊用防水布裹了三層,摺疊工兵鏟的關節處上了油,脈衝手槍擦了又擦,能量塊還剩兩個半,有一個是爺爺偷偷塞給她的,說是從舊設備里摳出來的殘量。
“夠用了。”零對自己說。
其實她知道不夠。圍獵遊戲那種地方,再多裝備也不夠。但她只能這麼說,說了心裡能踏實點。
出發那天,爺爺起得比她還早。
老人坐在床邊,就著昏暗的燈光擦拭那把老扳手。
零收拾背包的時候,能聽見爺爺偶爾沉重的呼吸。
“我走了。”零背好包,走到門口。
爺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陰影里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點頭:“嗯。”
零握了握拳“我會回來的。”她又說了一遍。
這次爺爺沒應聲,只是繼續擦著扳手。零知道他不是沒聽見,是聽見了,但不知道怎麼回。
在邊緣星,有些字太輕飄飄,又太重。
外面天還沒全亮,輻射塵讓天空泛著髒兮兮的陰沉。
零沿著記憶里的路往報名點走。
街上人不多,這個點還在外面的,要麼是趕著上工的,要麼就是和她一樣去抽籤的。
零看見前面有個瘦高的背影,走得很慢,左腿有點跛,是那個要給女兒買葯的男人。
報名點比一個月前熱鬧。空地上支起了簡易棚子,棚子前擠滿了人。零粗略掃了一眼,至少有兩三百個。
都是短生種。
有男有女,外表看起來從二十到四十不等。但在邊界星,外表年齡沒意義。
零擠進人群,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四周是嘈雜的聲音,有人在低聲咒罵,有人在喃喃祈禱,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棚子前面擺了三張金屬桌,後面坐著登記員。
“按編號順序,十個一組過來抽。”女人聲音響起,冷酷的像是執行指令的機器人。但零知道她不是,因為機器人用一次可能更昂貴。
“抽完球,掃描確認,直接上傳送台。別磨蹭。”
隊伍開始往前挪。
零看見一個人把手伸進箱子,摸出顆暗紅色的小球。女人接過球,在掃描儀上一掃,旁邊的全息屏立刻跳出行字:
【場地:原始星-未開發區】
【生存評估:中低風險】
【基礎打賞係數:1.2】
那人愣了愣,隨即鬆了口氣。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有羨慕,也有不屑。
原始星雖然未知,但沒輻射。對短生種來說,沒輻射就是天堂。
接著是下一個人,他們隨機抽到要去往的星球。
零看著全息屏上跳動的信息,心裡默默記著。低輻射礦星,中風險,係數1.5。中等輻射星球,高風險,係數2.0到2.5。重度輻射星球,極高風險,係數3.0以上。
然後就是死亡星。
隊伍一點點縮短。下一個是個光頭男人,他一直焦躁地抖著腿。輪到他時,他幾乎是撲到箱子前,手在裡面攪了半天,才摸出顆深灰色的小球。
女人掃描。
全息屏停頓了一秒,然後跳出猩紅色的字:
【場地:死亡星(已廢棄)】
【生存評估:絕望級】
【基礎打賞係數:5.0】
【備註:核心區域輻射值超標,畸變生物活動頻繁,地表極端環境。建議參賽者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光頭男人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如果不參加圍獵遊戲,那麼就會被丟到重度輻射的礦星,去開採特殊礦還錢。
他,沒有選擇
“下一個。”女人聲音沒變,像是沒看見那行紅字。
男人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傳送台方向走。走了幾步,他突然回頭,眼睛死死瞪著抽籤箱,像是要把那箱子瞪穿。
零移開視線。
又過了幾個人,終於輪到她了。
她走到桌前,女人瞥了一眼,指指箱子:“摸一個。”
零把手伸進去,她閉了閉眼,隨便抓了一顆。
拿出來時,球是黑色的。
女人接過球時動作頓了頓。她抬頭看了零一眼,她把球放在掃描儀下。
全息屏亮起。
【場地:死亡星(已廢棄)】
零看著那行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想過可能會抽到死亡星。百分之二十的概率,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她甚至在心裡演練過,抽到時該做什麼表情,該怎麼調整呼吸,怎麼快速思考對策。
可當那行紅字真的跳出來時,那些演練全沒用了。
她只是站著,手裡攥著那顆小球,死死盯著球面上刻著的編碼D-7,死亡星的代號。
“掃描確認。”女人敲了敲桌面。
零抬起左手,讓手環對準掃描儀。很快,全息屏上跳出她的編號和照片,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參賽者G-112,場地已綁定:死亡星。傳送準備中。】
“去三號傳送台。”女人指向棚子後面。
三號傳送台在空地最邊緣,是個銹跡斑斑的圓形平台,上面站著五六個人。零認出那個光頭男人,他蹲在平台邊緣,雙手抱著頭。另外幾個有男有女,都沉默著,沒人說話。
零走過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站定。
她能做的,是把手伸進背包,再一次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夠用。
她對自己又說了一遍,彷彿在安撫自己,即將前往的死亡絕地。
平台中央升起根金屬柱,緊接著一個電子音響起:
【傳送即將開始。目標:死亡星,地表坐標隨機。倒計時:十、九、八……】
【三、二、一。】
隨後,傳送的光線,吞沒了零的視野。
失重感只持續了幾秒。
零腳下一實,已經踩在了地上。她立刻蹲低身體,同時拔出脈衝手槍,動作快得幾乎是本能。
四周很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味道,零忍不住皺了皺眉,拉緊衣服的領口。
她所在的位置像是個廢墟。
腳下是碎裂的金屬板和混凝土塊,縫隙里長著些暗紫色的苔蘚樣的東西。遠處能看見坍塌的建築輪廓,歪斜的鋼架刺向昏沉的天空。
零抬起左手,看了眼手環。
生命體征正常。輻射值……她瞳孔忍不住縮了縮。
手環顯示的環境輻射值是邊界星居民區的三倍,而這還只是隨機傳送點的數值。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把背包往上提了提,開始觀察周圍。
傳送台不止她一個,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沒說話。
在這種地方,陌生人意味著危險。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搶資源,背後捅刀的可能。
零慢慢後退,拉開距離。她選了個方向,是片相對完整的建築廢墟,能提供掩體。
走之前她瞥了眼另外幾人,光頭男往東邊去了,瘦小女人選了西面,年輕人留在原地,正蹲在地上檢查什麼。
她沒多停留,轉身沒入陰影。
廢墟比遠看更破敗,零幾乎是貼著牆根走,每走幾步她就停下來聽,但很可惜這個寂靜的廢墟,只剩下風刮過金屬骨架的響動。
正在零考慮如何生存下來的時候,她手腕上的金屬環微微一震,接著浮現在視野裡面是一行文字。
【直播已自動開啟。當前觀眾數:12。打賞總額:0。】
彈幕稀稀拉拉的刷過幾句,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語氣。
【死亡星?要不賭一下,她能活多久?】
【我覺得可以和其他一道來死亡星的短生種們賭一把。】
【剛剛去隔壁看了,這個長得還那麼回事。】
上面的言語帶著令人作嘔的冒犯,打賞者用一種看斗獸的眼光,想看他們撕咬,看他們墮落,看他們發情,然後看他們成為一灘爛泥。
而零,只能拉緊拉鏈,低頭往一個方向趕路。
情緒是奢侈品,她想要活下來,沒辦法和彈幕這群高高在上的有姓者老爺們生氣,她只能前行。
以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