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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死亡森林的悼亡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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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死亡森林的悼亡曲

張曉曦是被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感壓醒的,搖籃的平穩飛行不知何時已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琥珀色的貓眼,習慣性地想伸個懶腰,爪子剛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眼前不再是搖籃內熟悉的模擬著溫柔星空的穹頂,也不是窗外掠過的雖然荒蕪但還算開闊的廢土景象。

她趴厚厚絨毛蘑菇的軟墊上,作為幼貓她卻感覺到了一陣毛骨悚然。

因為外面輻射的緣故,張曉曦是不能離開搖籃的,而且搖籃自帶凈化輻射的力場。且待在搖籃之中,從搖籃內部看外面是360度透明的。

即使星輝搖籃的轉化功率開到最大,能量上限已經存滿了不說,阿藤還把這些存滿的能量壓縮成晶核,扔到一旁的恆定儲物格之中。張曉曦看著阿藤的動作,幾乎是幾秒一個。

就是這種情況,張曉曦還能聞到一股令貓作嘔,混雜著腐朽腥氣的刺鼻味道。

視野所及,一片扭曲的令人窒息的森林。

那些曾經應該是樹木的植物,如今像是被無形巨手狠狠擰過,又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它們的枝幹呈現出一種病態且油亮的深紫色,表面布滿了疙疙瘩瘩的瘤狀凸起,有些地方還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熒光的汁液。

本該是樹葉的地方,要麼萎縮成焦黑蜷曲的葉片,要麼就瘋狂增生,變成巨大而肥厚,邊緣長滿鋸齒的墨綠色肉瘤。

這些東西層層疊疊,遮天蔽日。

藤蔓不再是柔韌的攀爬者,活下來的粗壯如巨蟒,表皮是暗沉的紫紅色,上面覆蓋著厚厚的,不斷蠕動著的暗紅色苔蘚。像一層活著的,還在緩慢呼吸的痂殼。

空氣中瀰漫著肉眼可見的薄霧,整個空間都顯得影影綽綽,光怪陸離。

“嗚……”張曉曦喉嚨里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她不是害怕,甚至她都驚訝自己此時被影響的情緒。

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湧上來的難受,自從她的精神力越來越強,她對生命氣息的感知就變得異常敏銳。此刻,她的精神力早就不由自主地探向這片畸變的叢林。

隨即,一種巨大的悲傷瞬間攫住了她。

她聽到了。

是無數細微的,混亂的,充滿痛苦的聲音。

小貓感覺喉嚨堵得慌,心跳也跟著停拍了,她忍不住的瑟瑟發抖,眼淚啪嗒啪嗒的落下。

那些扭曲的植物,它們竟然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屬於植物的本能。那是堅韌頑強的生命,對陽光,對雨露,對生長的渴望。

但這渴望被一種更龐大,更暴虐的力量徹底扭曲了。它們活著,根系在貪婪地汲取著土壤里飽含的輻射能量,枝葉在瘋狂地增生,藤蔓在無意識地絞殺著一切靠近的物體。

可這種活著,對它們自身而言,卻是一場永無止境的酷刑。

它們的生命形態被強行扭曲,本能被污染,只剩下痛苦和一種被強行驅動著,畸形的生長衝動。

它們像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囚徒,身體在變異膨脹,靈魂卻在哀嚎。

更讓張曉曦心頭髮堵的是,當她的精神力觸碰到它們時,這些痛苦掙扎的堅韌意識中,竟然本能地,微弱地傳遞出一種對純凈生命氣息的親近和……依戀?

就像在無邊的黑暗深淵中,突然感知到了一縷遙遠星光。它們自身的畸變本能又讓這親近感變得混亂而危險,像溺水者胡亂抓撓的手。

“那些……那些外星入侵者……”張曉曦的聲音染上了哭腔,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麼脆弱,但是她管不住自己。她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星屑不能隨便給出去,這是要穩固核心的重要東西。星輝凝露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對它們毫不管用。

可是它們的本能祈求者,祈求奇迹者給它們帶來奇迹,拯救它們從絕望扭曲的生命終結。

這種痛苦,這種卑微,讓張曉曦感覺到了,她炸成個小毛球,死死的抓著身下的墊子。

“真不是東西!壞透了!”

燧人氏的聲音在艙內響起,他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沉重:“根據我的核心資料庫碎片記載……他們並非無的放矢。”

“藍星,或者說曾經的種花家星際聯邦,在最後階段,傾盡全力秘密研發的息壤計劃,正是為了對抗日益嚴峻的環境崩潰。”

“那是一種能緩慢修復生態,凈化污染,引導萬物和諧共生的生命種子……是絕望中的最後希望。”

它的聲音頓了一下“叛徒出賣了它。入侵者投下的並非單純的毀滅武器,而是無數精心設計的畸變核心,它們就像最惡毒的催化劑,扭曲了藍星的生命循環,將希望之地……變成了培育絕望的溫床。”

只有燧人氏冰冷的邏輯核心深處,才真正理解那份被背叛的痛楚和最終不得不拋棄母星的絕望有多深重。

那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毀滅,更是對文明火種信念的踐踏。

“我……我能感覺到……”張曉曦的聲音更低,她把毛茸茸的腦袋埋進軟墊里蹭了蹭,想掩飾掉自己的哭腔

“它們還活著……可是對它們自己來說,這樣活著……好痛啊……”

作為星輝貓,哪怕她自己還懵懵懂懂,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能力,但作為生命的本源,這份來自無數扭麴生命的痛苦哀鳴。

在她心中匯聚成了一曲無聲卻無比清晰的悼亡曲,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阿藤的藤蔓輕輕搭在了張曉曦的腦袋上,溫柔地揉了揉她柔軟的毛髮。它的聲音帶著安撫的力量,是穿過這片扭曲叢林縫隙的微風。

“好了,小女皇,難受也沒用。找到那個核心,拔掉它,才是結束這一切痛苦的開始。”他那巨大的藤蔓主體從搖籃下方舒展開來,如同蘇醒的銀綠色巨龍。

阿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把這些被污染的草木清理掉,給核心騰出地方。”

“到時候,我們找到了罪魁禍首,你再出氣怎麼樣。”阿藤的語氣裡面帶著殘酷的溫柔“把他們的臉撓花……或者……”

阿藤沒有繼續說,但張曉曦感覺到了一陣涼意。她能夠感覺到阿藤也生氣了,只是這份生氣被壓在了冷靜之下。

阿藤嘴裡的或則是什麼,張曉曦知道是自己能力的一部分,是她小心藏好且抗拒的一部分。

那作為星輝貓,生命的本源的能力之一,哪怕幼貓不能完全使用,但也可以做到一定的禁錮性。用的好甚至能夠斬斷文明的發展,這是張曉曦最可怕的技能之一。

一般情況下,哪怕阿藤再生氣,基本上也不會拿這個技能說事。而如今,作為星輝藤,本質上是植物生命的阿藤和這萬千生命共感。

它的憤怒,比張曉曦的有過之而無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