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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問題早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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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問題早已存在

第240章問題早已存在勞倫斯少將醉酒酣睡二十多小時的消息,最終還是沒瞞住元帥。

倒不是有人泄密,而是元帥自己問起來的。公開實驗之後,元帥對綠洲送來的一切都格外上心,尤其是那據說能舒緩精神的酒。

當斯特林帶著勞倫斯那份寫得極其詳盡的體驗報告,以及醫院出具的全面體檢數據,接通元帥辦公室的通訊視頻時,元帥正在看星網上最新的輿論風向。

深藍和其豢養的喉舌們果然開始了瘋狂反撲,質疑實驗數據造假,抹黑綠洲動機,甚至暗示總署和軍部被收買。

但這次,輿論的反噬來得更猛烈。親眼見證了奇迹的民眾,尤其是那些受夠了高價藥劑和精神力折磨的人,自發成為了綠洲的擁躉,和深藍的水軍打得不可開交。

尤其是深藍的水軍還掛在圍獵遊戲的平台裡面,這種一再再三的情況,導致民眾對深藍的信任程度,已經達到了谷底。

“坐。”元帥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目光從光屏上移開,落在斯特林帶來的報告上,“勞倫斯怎麼樣了?聽說睡了一天?”

斯特林坐下,將報告推過去:“醒了,狀態很好。體檢數據顯示,他長期積累的精神力暗傷和疲勞值下降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元帥挑了挑眉,拿起報告快速瀏覽,看到勞倫斯描述夢境那段時,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所以,這酒……”元帥放下報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不是毒藥,是……強效安眠藥加精神力修復劑?”

“比那更複雜。”斯特林謹慎地選擇措辭“索恩教授和研究院那邊的初步分析認為,它作用於更深層的生理和心理機制,不僅僅是壓制或安撫,更像是……引導身體和精神進入一種自然的,高效的修復狀態。而且,它似乎能帶來愉悅感。”

“愉悅感?”元帥忍不住又翻了翻手裡的報告。

“勞倫斯的報告里也提到了類似感受,在入睡前有一段放鬆,思緒飄忽但愉快的階段。”斯特林補充道“他認為這對緩解戰場壓力後遺症可能有奇效。”

元帥沉默了片刻。前線將士,尤其是經歷過慘烈戰役的老兵,很多都飽受創傷后應激障礙和精神力崩潰邊緣的折磨。幽藍寧神劑只能暫時壓制,且副作用明顯。如果這酒真的能……

“產量呢?”元帥問到了關鍵。

斯特林挺忍不住苦笑:“未知。綠洲只送了十二瓶,以及三百萬粒泡泡金苔果實。果實我們已經開始嘗試培育和提取,但進展緩慢,而且綠洲明確說過,果實保存期很短。至於酒的釀造工藝……我們一無所知。”

又是一個卡脖子的技術。

元帥靠在椅背,揉了揉太陽穴。公開實驗贏了,輿論佔了上風,深藍正在被清算,綠洲展現了無可辯駁的實力和……善意?

至少看起來是善意。

可這善意背後是什麼?

免費的技術指導?珍貴的天然藥劑?隨手送出的高純度能量結晶?

天上不會掉餡餅,這是元帥活了近三百年堅信不疑的真理。綠洲,或者說那位神秘的大小姐,她到底圖什麼?

“聯繫綠洲。”元帥做出了決定,“我要和那位張曉曦小姐談談。”

斯特林沒有意外。這一步遲早要來。

“通過星火管家?”

“嗯。”

很快,通訊請求通過最高級別的加密通道,發送到了綠洲。

接通的依舊是那個熟悉的,平靜無波的聲音。

【星火:這裡是綠洲,星火。請問有何事?】

“我是聯邦軍部元帥,阿道夫·克魯格。”元帥沉聲道“我希望能與綠洲的負責人,張曉曦小姐直接對話。”

【星火:小姐目前……不太方便。我可以代為轉述。】

不太方便?元帥和斯特林交換了一個眼神。是在忙,還是……不願直接接觸?

“那麼,請轉告張曉曦小姐,”元帥沒有糾結,直接切入主題“軍部感謝綠洲在公開實驗中的協助,以及贈予的泡泡金苔果實和酒。這些資源對我們幫助很大。同時,關於深藍集團的調查,我們已經取得進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和直接:“我想知道,綠洲如此幫助我們,揭露深藍,提供資源,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說,貴方想要從聯邦得到什麼?”

通訊那頭安靜了幾秒,片刻后星火那平靜的聲音再次響起,只是這次,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星火:元帥閣下,如果您是以交易或交換條件的思維來理解我方的行為,那麼,或許您很難真正明白,綠洲為何願意向星際人類伸出援手。】

元帥聽到這裡,忍不住皺眉道:“願聞其詳。”

【星火:我方並未主動索取任何東西。提供觀察結果,是基於生命本身被錯誤對待的事實。贈與果實與酒,是分享富餘的資源。指出一條或許可行的改良路徑,是展示另一種可能性。這一切的出發點,並非為了從聯邦獲取等價物。】

“但你們對深藍的行動,可算不上友好。”元帥冷不丁指出這個事實“揭露他們的暴利,摧毀他們的信譽,這不像僅僅是指出事實。”

【星火:揭露一個被精心掩蓋的真相,與是否友好無關。當有人用謊言築起高牆,將痛苦販賣成希望時,指出牆是紙糊的,希望是摻了毒的,這本身是對受騙者的善意,而非對行騙者的惡意。我方只是將那面牆上的窗戶紙,捅破了而已。】

星火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不能理解的疑惑。

【星火:一個文明的健康與否,在於它是否有勇氣直面自己身上的膿瘡,而不是用華麗的衣物去遮掩,甚至將揭露膿瘡的人視為仇敵。將真相當作插入自己心口的刀刃,那是自我禁錮的怯懦,而非自我療愈的勇氣。元帥閣下,請恕我直言,若始終以對方必有所圖來揣測綠洲,這並非謹慎,而是在……貶低綠洲所行之事的意義。】

元帥沉默了。

星火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他內心深處那層基於權力博弈和利益交換的思維慣式。

這不是交易,也不是施捨,甚至可能不是單純的善意。

而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展示和告知?

“真相……”元帥緩緩重複這個詞,“你指的真相,僅僅是深藍的暴利和欺詐?”

【星火:那只是最表層的一塊污漬。更深層的真相,關乎你們如何看待腳下的星球,如何看待與你們共享宇宙的其他生命形式,如何看待發展與生存本身。將不理解,無法掌控、甚至因自身錯誤而受害的自然存在,粗暴地定義為廢棄物,進而恐懼、排斥、毀滅……這才是根源。】

【星火:幽藍寧神劑是果,而非因。因,在更早的地方就已經種下。】

【星火:但元帥閣下似乎倒果為因,預設了果是由綠洲有目的的揭露,而不去考慮原因在那裡。這讓我們很難交流,這也是小姐不願意與貴方交流的原因。】

【星火:您知道的,小姐畢竟不是我這種管家,難免帶著點天真的情緒化、】

元帥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星火的話語,似乎指向了聯邦文明某些更基礎的,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認知。

“綠洲……打算糾正這個因?”他問。

【星火:綠洲只是提供了一個觀察的視角,一種不同的可能性。如何選擇,在於你們自己。與諸君共勉。共勉的前提,是看見。而現在,你們已經看見了一角。】

“所以,綠洲送來的酒?也是送來了文明?”元帥的語氣裡面帶著了一絲不可置信的味道。

【星火:種花家說過,朋友來了有美酒,敵人來了有獵槍。我們給朋友美酒,本身就是一種善意。】

“朋友?”元帥的語氣裡面有些澀然,他感覺的有些頭疼,不是在和一個人工智慧談話,而是和一個政治偽人談話。

它們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每一句話卻都需要揣摩,但是它們沒有人類的感情,說要碾壓過去就碾壓過去。

感情牌,道德綁架,輿論聲浪?

對不起,綠洲不吃。

【星火:是的,種花家喜歡做生意,也喜歡交朋友。也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和價值觀,我們無意干擾星際內政,但問題是……】

【星火:很悲哀,問題被綠洲指出了。但綠洲的原始目的是因為。】

【星火:在綠洲的生態之中,精神力癥狀這個問題,是早就解決了。而這個最簡單,最基礎的生存保障解決后,卻發現星海那邊的人類,已經陷入了其中的泥沼。】

元帥的聲音越發的艱澀“你說,泥沼?”

【星火:不是嗎?沒有綠洲,星際越陷越深。沒人去考慮自然能量果實,自然異品,自然廢棄物都是自然誕生的存在,這個悖論就是,為什麼大多數的植物,成為了自然廢棄物了?】

【星火:在開拓期間,有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審視,開拓后的星球變成了什麼樣子。】

【星火:藍星尚在的時候,農耕文明還存在的事情,有一種生物叫做蝗蟲,你可以當成蟲族的一種,它們啃食莊稼,導致餓殍遍地,啃完了一塊田就去下一塊。這也是為什麼小姐會覺得,星際人和蟲族一樣。】

元帥沉默了,這聽著很刺耳,但就是刺耳,反而對方是說道了點子上。“你是說……農耕文明?”

【星火:是,這也是我方不能理解的。】

【星火:哪怕歷史斷層了,但科技不是一蹴而就的。奴隸社會,封建社會,科技社會都是一個發展的過程。農耕文明,工業文明,星際文明,哪怕遇到天災,農耕本身是一個文明開始的地基。】

【星火:然而星際連地基都不知道是什麼,若是讓小姐上線評價,她大概會說:救不了,沒救了,等死吧。】

【星火:您知道的,小姑娘總是快言快語,但說的卻又是當前最真實情況,或者放任深藍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