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祂將慈悲的目光投入星海
第250章祂將慈悲的目光投入星海
第250章祂將慈悲的目光投入星海艾倫想起了綠洲直播時,想起了那個小白糰子無所謂的態度,想起了大小姐對於星際那堪稱貶低的看法。
他不想承認,但似乎又是對的。
“後來,”奧古斯特的聲音低沉下去“家族內部也產生了分歧。一些年輕成員,包括你的幾位叔祖,認為家族的傳統是枷鎖,是阻礙黎塞留繼續站在時代前沿的絆腳石。”
“他們接受了深度義體改造,有些是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有些是因為重傷后的無奈選擇。結果……你知道的。”
艾倫當然知道。他的一位叔祖,曾經是家族中天賦卓絕的機甲駕駛員,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雙腿和部分脊椎,換上了當時最先進的半身義體。
起初他恢復得極好,甚至駕駛技術更上一層樓。但不到十五年,他開始出現嚴重的情緒失控和幻覺,最終在一次家族聚會中突然引爆了自己的動力核心,造成數人傷亡。
但官方記錄是實驗性義體意外事故,家族內部則諱莫如深。
還有另一位堂姑,為了追求極致的美貌和身體機能,進行了全身百分之四十的優化改造。她曾是社交場上的明星,後來卻逐漸變得孤僻、多疑,最後消失在一場前往偏遠星系的靜養旅行中,再無音訊。
這些悲劇,在艾倫成長的歲月里,如同家族輝煌背景板上幾道暗淡的裂痕,被長輩們小心地遮掩著,隻言片語中透出的,多是惋惜命運無常或個人選擇失誤。
“所以,”艾倫,這個被譽為黎塞留天才的人,此刻的聲音帶上了被命運碾壓后的顫抖。
“關於義體的危害,家族其實一直知道,或者說,一直有強烈的懷疑和內部的告誡。但無法公開對抗整個潮流,只能……裝作不知道?”
奧古斯特看著面前的孫子“艾倫,我知道的,你是天才,天才只願意為自己認可的事業犧牲,而你今天來也是為了這個。”
“但你說的對,某種程度上,是的。”
“我們將禁止核心成員進行深度血肉接駁義體改造寫入祖訓,用最嚴厲的措辭,甚至以剝奪繼承權相威脅。我們儘可能為家族成員提供最好的醫療保障和防護,減少他們受重傷、不得不選擇義體的概率。”
“我們秘密資助一些邊緣的、研究自然療法和精神力本質的冷門項目,儘管收效甚微。我們……只能做到這樣。”
他看向艾倫,語氣裡面帶著黎塞留家主該有的冷酷:“艾倫,你現在明白了?”
“這不是黎塞留家族的冷漠,也不是什麼陰謀,為了消滅真相。這是在一個錯誤方向已經成為滔天洪流的時代,一個家族所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堅守和自我保護。”
“我們勸誡過,提醒過,甚至在某些高層的小圈子裡爭吵過。但結果呢?你看到了。深藍成了龐然大物,義體技術日新月異,無數人將其視為福音。而我們黎塞留,在很多人眼中,只是一個古怪、守舊、即將被時代淘汰的古老符號。”
艾倫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不僅僅是因為真相的殘酷,更是因為這種無力感。一個綿延數千年的顯赫家族,在面對整個文明走向的歧路時,竟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警告被忽視,證據被湮沒,最終只能退守一隅,以近乎悲壯的方式,守護著那一點點可能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正確。
“那……凱因堂哥呢?”艾倫終於問出了此行最想問,也最沉重的問題。
凱因·馮·黎塞留,他二叔的長子,比他年長近二十歲。艾倫印象中的凱因堂哥,曾經是家族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之一。
英俊、開朗、天賦卓越,年紀輕輕就在邊境艦隊立下赫赫戰功,被譽為黎塞留的銀鷹。
大約十二年前,在一次針對蟲族母巢的特種突襲中,凱因所在的突擊艦被擊毀,他本人雖然被救援隊拚死搶回,但全身大面積燒傷,脊柱嚴重受損,多個器官衰竭。
當時,最先進的醫療方案就是進行超過百分之六十的全身義體化改造,結合克隆器官移植和神經再生技術。這能讓他活下來,甚至有望恢復大部分機能,但代價是,他將成為一個半機械人。
家族內部為此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以奧古斯特為代表的保守派堅決反對,認為這違背祖訓,且隱患未知。而以凱因的父親為首的一派,則堅持要救兒子的命,認為祖訓是腐朽的教條,現代醫學遠非古代可比,而且軍方和深藍都保證技術的安全性與可靠性。
那場爭吵艾倫當時年紀尚小,只記得氣氛壓抑得可怕,最終,是凱因自己做出了選擇。
他要求進行改造。
他說:“我是軍人,死在戰場上,或者像個廢物一樣躺在床上等待死亡,都不是我的歸宿。如果這具機械的身體能讓我繼續戰鬥,繼續守護聯邦,我願意接受。”
奧古斯特最終沉默了。凱因被送進了深藍集團旗下最頂級的醫療中心。手術持續了整整一周,耗資巨大。出來后的凱因,成為了聯邦軍中有名的鋼鐵上校,他憑藉著強化義體帶來的超強力量,反應速度和內置武器系統,在戰場上更加勇猛,戰績彪炳。
但只有家族核心成員知道,凱因變了。他變得沉默,陰鬱,偶爾會對著自己金屬義肢發獃,眼中流露出複雜情緒。
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與家人的交流也越來越程式化。甚至長期依賴高劑量的精神穩定藥物,並且拒絕進行深度的心理評估。
艾倫上次見到凱因,已經是三年前的一次家族慶典上。凱因穿著一身筆挺的軍禮服,但禮服的剪裁巧妙遮掩了他身體大部分義體介面。他看起來依舊英挺,但眼神深處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空洞和……疲憊。
那種疲憊,如今艾倫才知道,是某種東西在緩慢燃燒殆盡后留下的灰燼。
聽到凱因的名字,奧古斯特的臉上清晰地劃過一絲痛楚。他沉默了更久,久到艾倫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凱因……”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他是個好孩子,優秀的軍人,黎塞留的驕傲。他選擇的路,是他自己認定的榮耀之路。我……勸過。”
最後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鎚砸在艾倫心上。
“我勸過他,用最嚴厲的語氣,甚至以斷絕關係相威脅。”奧古斯特閉上眼睛,彷彿不願回憶當時的場景“我告訴他家族記錄里的那些案例,告訴他那些模糊但確實存在的風險,告訴他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來。”
“但他不信。或者說,他信,但他不在乎。”
“他認為那是必要的犧牲,是為了更偉大的目標,保衛聯邦,延續人類文明。為此,者是可以承受的代價。”
“他說,祖父,如果我的血肉之軀已不足以守護我想守護的,那麼換成鋼鐵,又何妨?”
老人睜開眼,眼裡里是深不見底的悲哀:“他太年輕,太驕傲,也太……被時代的洪流裹挾了。深藍的宣傳,軍方的榜樣,同僚的期待,還有他自己那顆想要繼續奮戰的心……我一個人的反對,太微弱了。”
“那後來呢?”艾倫追問道“凱因堂哥他……是不是已經出現了綠洲所說的癥狀?精神力倒退?更容易崩潰?”
奧古斯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起另外一件事:“凱因的晉陞速度,在完成改造后的頭幾年非常快。”
“但最近五年,停在了上校,再未獲得實質性提升。軍部的內部評估報告顯示,他的戰術素養依舊頂尖,但臨場應變和複雜局勢下的精神穩定度,出現了不符合預期的波動。”
“他多次拒絕升遷至需要更多戰略謀划和人際協調的崗位,堅持留在前線戰鬥部隊。他參與的戰鬥任務頻率和危險程度,都遠超同級軍官。家族秘密安排的幾次體檢,數據……不太樂觀。”
“他的原生神經與義體介面區域,發現了無法解釋的異常信號衰減和微小的器質性病變。精神力峰值測試,比起他改造前全盛時期,下降了大約百分之二十二,並且穩定性極差。”
百分之二十二!對於凱因那種級別的高階異能者,精神力下降超過百分之二十,幾乎是災難性的。這不僅僅意味著戰鬥力打折,更意味著對自身力量控制的精細度下降,在高壓環境下失控的風險急劇增加。
“他自己知道嗎?”艾倫的聲音忍不住提高。
“他或許有感覺,但不會承認,尤其不會向軍部承認。”奧古斯特的笑容更加苦澀“那等於宣判他職業生涯的終結,甚至可能被強制退役或轉入非戰鬥序列。對凱因那樣把驕傲和使命看得比生命還重的人來說,那是比死更難受的結局。”
“深藍提供的定製維護和神經適配優化方案,也只能暫時緩解一些表層癥狀,治標不治本。而且,我懷疑那些方案本身,可能就有問題。”
“綠洲說,那是輻射堆積,神經元被侵蝕死亡,是不可逆的。”艾倫將直播中最殘酷的結論複述出來。
奧古斯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動了一下,整個人瞬間蒼老了許多。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需要極力的喘息著。
“所以,是真的。”艾倫喃喃道,不知是在陳述,還是在確認。
奧古斯特開口“綠洲的直播我看過。”這話一落,艾倫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的祖父,他以為祖父是綠洲的反對者。
“那個無姓者主播,銀翼的義體被綠洲排斥,然後重新生長出來的肢體的那段切片我看過。”
“是真的!”奧古斯特忍不住開口道“是真的!”老人的聲音帶著些許的聲嘶力竭。
“我看到陽光,那是黎塞留家族記載中,被稱為傳說,被視為神話的存在。”
“那是神明。”老人的聲音再次抬高“祂,將慈悲的目光投向星海。”
“祂,在給文明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