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行走的義體排斥機
第264章行走的義體排斥機
第264章行走的義體排斥機“索恩教授的測試數據你看過了。”萊恩接過話頭“七名安裝了神經義體的軍官,按照大小姐教的法子接觸異能后,全部出現異常。其中三人疼得在地上打滾,喊著它在排斥我。”
哈羅德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大小姐在剛才的通訊里明確說了……”萊恩繼續說,語氣盡量放得平緩,他不想傷害到這位鐵骨錚錚的宿將。
“她的能力與生命鏈接,本能地排斥深度融合的義體。她說,接容超過65%以上的人見到她的第一面,義體就會開始瓦解。”
“但是我沒想到,隔著星海,隔著2d動漫的視頻,只靠聲音,都能影響……”
辦公室里又安靜了。
哈羅德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抬起來,手指輕輕撫摸上義眼眼眶的邊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帶著茫然的反問:“……所以我會爛掉?”
“不一定。”元帥心中有些不忍道“大小姐說,她是因為還年幼,不能控制本能。如果她能成長到可以控制,或許有別的辦法。”
“或許?”哈羅德扯了扯嘴角“哈?元帥,您知道我這隻眼睛怎麼沒的嗎?”
“三年前,邊境第七星系,蟲族突然大規模侵襲。”
“我的旗艦被兩隻領主級蟲族圍攻,艦橋被擊穿,一塊碎片直接插進了左眼。當時醫療官說,如果不立刻替換義眼,腦部感染會要了我的命。”
“深藍的人帶著最新款的戰術義眼,二十四小時就趕到了前線。安裝手術做了八個小時,術后第三天我就重新坐回了指揮席。”
“後來那場戰役,我們守住了防線,殲滅了蟲族主力。”
哈羅德抬起頭,這位粗獷的漢子,第一次像是孩子一樣無助。而他另外一隻眼睛,帶著霧霾一樣的失焦。
他的話不算是詰問,而像是求助。
“您說,我這算爛掉嗎?”
元帥沉默地看著他。
“不算。”最後是阿斯特雷亞夫人開口了。
“哈羅德上將,您是一位英雄。邊境艦隊的所有官兵都知道,您是為了保護聯邦才失去的眼睛。”
“那為什麼現在告訴我,我這隻救了我命,也幫聯邦守住了防線的眼睛,會讓我爛掉?”
這位漢子的聲音在茫然褪去后,是噴薄而出的憤怒和……無法言說的委屈。
“就是因為我想活下!就是因為我想要戰勝蟲族!”
“就是我選擇了義體?!”
“我就應該爛掉?!”
萊恩看到哈羅德壓抑后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爆發,忍不住想起張曉曦的話。
他看向哈羅德,突然問道:“上將,您恨深藍嗎?”
哈羅德愣住了。
“我為什麼要恨深藍?”他皺眉,有些不解的反問。“它給了我新的眼睛,讓我能繼續戰鬥……”
“但它騙了你。”萊恩打斷他。“它告訴你這隻眼睛絕對安全,告訴你神經接駁沒有任何隱患,告訴你這是科技的進步、是文明的饋贈。”
“但它沒有告訴你,這隻眼睛可能會慢慢殺死你的神經,沒有告訴你,你裝上義眼后,你的身體會疼,義體會失活,血肉會排斥。”
哈羅德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卻沒有吐出一個字。
“上將,”萊恩站起身,走到哈羅德面前。他看到這位上將放在膝蓋上的手在發抖,看著他兇狠的眼神變得茫然和不知所措。
“大小姐說,與其讓英雄在蒙蔽中慢慢死去,不如讓英雄在知情后,選擇光榮地犧牲。她說,這才是尊重。”
哈羅德盯著他,那隻義眼又開始轉動了。
“她現在……多大了?”哈羅德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萊恩回答道:“看起來不到十歲。”
“不到十歲……”哈羅德喃喃重複,然後笑的有點自嘲“不到十歲的小丫頭,說出來的話比我們這些活了幾百年的人還透徹。真是……”
他搖搖頭,最終沒再說下去。
“哈羅德,”元帥看著這位自己的愛將,終於再次開口“軍部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
哈羅德看向元帥,挺直了脊背:“您說。”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需要一位安裝了義體的上將,公開站出來,講述自己義體的異常感受,講述深藍可能隱瞞的風險,把矛盾從軍部內部轉移到軍部和深藍之間……”
“你願意嗎?”
哈羅德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臉。
“我需要知道全部計劃。”哈羅德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我需要知道軍部打算怎麼做,怎麼應對深藍的反撲,怎麼保護其他安裝了義體的官兵,以及……”
“怎麼給我這樣的犧牲者一個交代。”
元帥點了點頭:“萊恩會給你完整的推演。至於交代……”
元帥走到哈羅德面前,手掌按在了這位邊境指揮官的肩膀上輕拍。
“哈羅德,我向你保證,”元帥的聲音像是在發刻骨銘心的試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為這隻眼睛倒下,軍部會給你最高的榮譽,邊境艦隊會永遠記住他們的指揮官是怎麼戰鬥到最後的。而且……”
元帥的目光掃過萊恩和阿斯特雷亞夫人。
“而且我們會用盡一切辦法,不讓那一天到來。”
哈羅德看著元帥,他站起身,挺直了背脊,向元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遵命,元帥。”
同一時間,軍部研究院,艾倫的臨時辦公室。
艾倫盯著面前私人通訊器上那個閃爍的聯絡請求,心中除了焦急以外,還有幾分茫然。
通訊器那邊的聯繫人是凱因。
萊恩上將給他的任務是:試探凱因對調整或評估的意願。
但艾倫知道,這根本不是試探意願那麼簡單。
這是在為那個光榮犧牲的計劃尋找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參照樣本。
如果凱因表現出任何願意配合的跡象,那麼軍部就可能以他為起點,開始接觸其他深度融合者。
而如果凱因拒絕,或者反應激烈……
艾倫不敢想。
通訊請求還在閃爍。
艾倫卻忍不住想到了小時候。
凱因帶他和幾個堂弟堂妹去家族訓練場玩模擬飛行的場景。那時候凱因才剛進軍事學院,穿著學院制服,笑得張揚又自信。
他讓艾倫坐在副駕駛位,手把手教他怎麼看雷達,怎麼操作基礎規避動作。
“怕什麼,”凱因笑著看著艾倫“摔了也就是模擬艙彈出來,最多暈一會兒。”
艾倫苦笑了一下,等待著對面按下了接通鍵。
通訊器屏幕上在三秒后,出現了凱因的臉。
“艾倫。”凱因先開口了,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怎麼突然聯繫我?家族出事了?”
“沒有,家族很好。”艾倫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點“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怎麼樣。在研究所還適應嗎?”
凱因挑了挑眉,似乎對於堂弟的客套不習慣。
“適應?
“每天被抽八管血,做三次全身掃描,聽五個教授翻來覆去問同樣的問題。你說適應不適應?”
艾倫被噎了一下。
“不過,”凱因話鋒一轉“比在軍部醫院強。至少這裡的教授是真想搞明白怎麼回事,不是只想給我開更多的葯。”
艾倫心裡一動:“凱因,你……你對現在的狀態,有什麼想法嗎?”
“想法?”凱因靠在椅背上,語氣有些微妙“我能有什麼想法。義體裝了,精神力癥狀有了,疼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拆了,不疼的時候又覺得還能再扛幾年。就這麼回事。”
艾倫深深的閉眼,隨後像是下定決心般。
“如果……”
“我是說如果,軍部現在有一種新的評估方案,可能……可能需要調整一部分義體,或者嘗試一些新的治療方向。你願意配合嗎?”
屏幕那頭的凱因沉默了幾秒。
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艾倫,看得艾倫心裡發毛。
“艾倫,”凱因開口,鼻尖哼出一絲嘲笑“你什麼時候學會繞彎子了?”
“我……”
“是軍部那邊有什麼新動靜了吧。”凱因打斷他,語氣裡帶著點瞭然。
“綠洲那場直播之後,軍部不可能沒反應。索恩教授這幾天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像是要把我切片研究似的。”
艾倫不知道該說什麼,又變的有些沉默。
凱因看著他,忽然笑了。
“行了,別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放心,我沒那麼脆弱。真要調整,真要嘗試新方案,只要軍部給個明確的說法,我配合。”
艾倫看著面前的堂哥,語氣帶著點語焉不詳:“你……願意?”
“為什麼不願意?”凱因反問“我現在這樣,好一天壞三天的,真上了戰場也是拖後腿。如果能找到辦法,哪怕只是減輕點癥狀,讓我多清醒幾天,我都願意試試。”
“不過艾倫,你得跟我說實話。”凱因下意識壓低聲音“軍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好的東西?關於這些義體的?”
艾倫張了張嘴,卻只能示意凱因道:
“還在調查。”
“如果無誤的話,義體者可以多一個出路。”
凱因點了點頭,表情卻很平靜。
“我猜也是。”
“你真的很不擅長和人打交道。”
“行了,不說這個了。”凱因擺擺手,體貼的為換了個話題“你那邊怎麼樣?我聽說,你現在是綠洲的接洽者,有沒有見到傳說中的大小姐。”
“見……算是見到了吧。”艾倫忍不住想起通訊屏幕上的小姑娘,頓時神色有點複雜“通過視頻通訊見的。”
“真人什麼樣?”凱因難得露出了點感興趣的神色“星網上有人說她是AI,有人說她是幾百歲的老妖怪偽裝成小孩,還有人說她根本不是人類。”
艾倫搖了搖頭,最終形容道:“看起來不超出十歲,說話很直接,直接到……有點傷人。但說的每句話都有道理,讓人沒法反駁。”
凱因為此嘖了一聲:“聽起來是個狠角色。”
“真希望 親自去見一見。”
艾倫說不出話來,他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麼告訴面前的兄長,大小姐是行走的義體殺手,徹頭徹尾的義體排斥機。
本能,是不可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