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無知之惡烏合之眾
第296章無知之惡烏合之眾
第296章無知之惡烏合之眾直播切到礦洞深處時,畫面暗了很長一段時間。
安全點內擠滿了人。
原本用來堆放器械的公共棚區,此刻成了臨時的觀景區。軍方架設的那塊全息投影屏,是整個安全點唯一能接收到穩定外部信號的地方。屏幕前或站或坐著兩三百號人,全部仰著頭,盯住那一片被浮萍靈微光點亮的黑暗。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裹著不知從哪撿來的隔熱毯。更多的是礦工,手上身上的擦傷還沒處理乾淨,血混著灰在皮膚上結成了硬痂。
屏幕里的根須動了。
像一條蟄伏的巨蛇翻身,摩擦聲被通訊設備的揚聲器放大,帶著讓人牙酸的濕氣。
“那、那是什麼……”前排有個女人低低地叫出來,又迅速捂住嘴,像是怕驚動屏幕里的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她。
因為鏡頭正隨著零的手腕輕晃,浮萍靈的光照亮了那些金屬質感的根須。微光落在上面,不僅沒有顯出活物的生氣,反而照出了大片大片的鏽蝕與腐敗。
“自然廢棄物……是自然廢棄物。”女人旁邊的男人喃喃著,聲音發抖,“它怎麼、它怎麼在……它是不是在說話?”
中校站在人群東側,手指按著腰間的通訊終端,臉色陰沉。
他當然聽見了。
從羅恩斷斷續續的通報,到礦洞里那些超出常規的精神力讀數,再到此刻安全點內逐漸升溫的嘈雜。
這個直播間里的每一秒,都像是把在場所有人的神經,摁在一張砂紙上,來回摩擦。
“都往後退。”他開口,聲音依舊沉穩有力“不要靠近投影屏,不要擠。現在情況不明,所有人待在原地。”
沒人退。
甚至有人往前探了探。
“情況不明?”一個裹著灰綠色毯子的男人回頭,半張臉腫得看不出原本長相,只剩下一隻眼睛。“人都下去半條命了,你他媽跟我說情況不明?!”
他抬手指向屏幕“那小姑娘呢?那個綠洲來的小姑娘呢!她怎麼回事,她站在那裡幹什麼?!”
“到底是不是她帶來的?!”
“就是她!她不來,那些東西怎麼會動成那樣!”
“你們軍部和她一夥的!”
聲音一道壓著一道,群體的喧囂帶著沒來由的惡意。
他們不需要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發泄口。
中校站著沒動,他的副官已經不動聲色地帶了兩個兵,試圖插進前排。但他們沒人想到的是,最先此起彼伏開口的,不只是那幾個情緒最激動的礦工。
有記者。
之前蹲在零早餐位置旁邊的那幾個直播員,現在全擠到了人群外圍。其中一個把懸浮雲台架高,鏡頭正中對準中校的臉,自己側著身子在鏡頭前小聲且極快地說著什麼。
他們的聲音壓得比礦工更低,卻一句一句傳得極清楚。
“目前的狀況比較複雜……我們看到軍方似乎在試圖安撫現場,但情緒已經有些壓不住了。”
“有很多人質疑綠洲來的人為什麼沒有在第一時間說明風險……”
“他們一直在說,為什麼要讓一個小女孩下去,而不是聯邦的異能部隊……”
中校沒看他們。
但下一秒,那位女記者穿過人群,把收音器遞了過來。
“中校先生。”她的語氣甚至故意帶著有點小心翼翼地,“目前安全點內很多民眾都在擔心,下去的零小姐到底在礦洞里和什麼接觸?軍方能不能給大家一個……基本的說法?”
中校垂眼看了她一下。
“行動仍在進行。”中校給出一個堪稱合理的解釋
“可大家都很害怕。”她壓低聲音,像是體貼,卻是在把話說給鏡頭,“有人說,那個……那個樹根一樣的東西在……在說話。您聽見了嗎?”
“你的設備應該也有收音。”中校語氣平平“你聽見什麼了?”
女記者頓了一下,很快又把收音器收了回去:“我聽到了一種……很模糊的聲音。但現在精神壓力那麼大,沒人能確定是不是真的聽見了什麼。我們不想散播恐慌,但軍方如果一直不解釋,大家自己會往更壞的方向猜。”
她說完,身後人群中果然又有人應和起來。
“對啊!給個解釋啊!”
“那東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是不是綠洲把這玩意兒帶過來的!這星球以前好好的!怎麼他們一來就出這種事?!”
“你瘋了?綠洲的人沒來之前這星球就已經這樣了!”
“你才瘋了!綠洲沒來之前我在這裡住了七年!這旁邊最凶的草都長不過我腰!現在呢?全冒出來了!”
“你在礦上七年,這地方十年前輻射就超標了!”
“我有輻射證!我的證還沒過期!”
“你他媽的證上個月就該重檢了!”
兩人越說越近,最後推搡起來。
旁邊有人拉架,更多是有人舉著通訊器在拍。
中校抬手,做了個下壓的動作。
副官立刻上前一步,在兩人中間橫身一攔,聲音冷下來:“再鬧,按擾亂安全區秩序處理。”
兩人喘著粗氣分開。其中一個啐了一口,也不知道是沖著誰。
“看吧。”人群後頭不知道誰小聲說了一句,“軍部就知道壓人。”
這話像一點火星,飄進了早已等著火光燃起的草堆里。
很快,另一點火星也來了。
一個站在不遠處的男記者把鏡頭轉向人群,嘴裡說著:“大家現在確實很焦慮,我也很焦慮。我們想知道的其實很簡單,就是礦洞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軍方在隱瞞什麼?”
“另外,綠洲那個小姑娘,她能保證自己帶下去的那三隻……那三隻自然廢棄物,不會在這時候出題題嗎?”
“我看危險!”角落裡有個少年喊了一嗓子,“你們沒看到嗎!那隻綠的在吃東西!它一口就把變異藤蔓嗦進去了!它要是在下面吃上癮了,把那個樹根也吞了怎麼辦!”
“那樹根那麼大,吞不下吧……”
“你管它吞不吞得下!它那麼點大都能吃一條比人粗的藤了!”
“它現在還在礦洞里,你們敢保證它不會對零下手嗎?”
“綠洲不就來作秀的嗎,真出事了,你看他們管不管。”
“怎麼不管?那個青的昨天不還治了一個士兵嗎,人都給治睡了。”
“睡著了!這他媽叫治療?你見過誰治療是把人治暈的!”
“暈了總比疼死強。”
“那你下去陪它啊!”
“我去你……”
中校的目光終於掃了過去。
不是看向那個罵人的礦工,而是落在最外圍那幾個架著設備,臉被防護面罩遮住大半的記者身上。
“把直播關掉。”他說。
記者們沒動。
女記者笑了一下,那種很職業的微笑:“中校先生,我們是經過授權的。安全點內允許媒體活動。”
“媒體活動不包括煽動情緒。”中校的聲音變得格外的冷肅。
“我們在記錄真相。”她語氣溫柔,像是在教導一個不知事的人。
“您知道的,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鏡頭在場。關掉直播,才會讓大家更不安。”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而且,看現在這個在線人數,全星網都在關注這件事。我們是按規矩申請進來的,您不會想讓我們在直播里說,軍方強行中斷報道吧?”
中校看著她。
女記者並沒有沒躲。
片刻后中校偏過頭,對副官低聲道:“去把艾倫先生請過來。”
副官點頭,轉身去了。
中校自己則重新站直,把軍裝袖口一點點拉平整,沒有再看那些鏡頭,也沒有再看那個女記者。
人群還在吵。
但他們在看到副官走向後方時,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他去叫人了!”
“叫誰啊?不會是什麼安全局的吧?”
“安全局來了也不怕!我們又不是沒證據!”
“你有什麼證據?你拍了?你連個光腦都快沒電了!”
“我親眼看見了!那樹根在動!它在叫!”
“你那是幻聽!羅恩不也說他聽見了嗎!礦洞裡面有輻射!高輻射!”
“那綠洲那個小姑娘怎麼沒倒?!”
“她身上有防護!我早上看到的,她脖子上貼了片葉子!”
“葉子?她貼片葉子就敢往輻射區鑽?笑死。”
“她又不是正常人!她是綠洲出來的!綠洲那幫人能跟正常人一樣嗎!”
“別把那個綠洲說得跟神仙一樣,行不行?!他們要真那麼有本事,怎麼不快把那樹根燒了?怎麼還不出來?這都多久了!”
“我看是在底下出事了。那個軍部士兵不就沒聲兒了嗎?”
“哪個士兵?就跟著進去那個?”
“有事沒事,軍部也不會跟我們說的。”
“媽的,這世道。”
“小聲點,有鏡頭。”
“怕什麼!拍就拍!我罵的是綠洲,又不是軍部!”
“可軍部現在和綠洲是一夥的,你罵綠洲,他們能樂意?”
“一夥的又怎樣?我們是受害者!我們在這顆星球上住了幾十年!我們才是這顆星球的人!”
“對!我們才是這顆星球的人!”
“讓他們滾!”
“讓綠洲滾!”
“讓軍部滾!”
“他們都不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