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願歲並謝,與長友兮。
第302章願歲並謝,與長友兮。
第302章願歲並謝,與長友兮。礦洞陷入了死一樣的安靜,羅恩後退的兩步,後背靠在石壁上,他原本放在武器上的手,此刻卻舉不起來,失去了力道。
他的唇邊蠕動著,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麼。隔著面罩,看向他以為的自然廢棄物,以為的作惡者時,此刻心中卻倍感荒謬。
“呀~”小姑娘拖長了語調,零能夠感覺到軟軟的小尾巴有些不悅的敲著自己的後腦勺。
“真有趣呀,阿柏。”她的聲音又軟又綿,帶著點甜甜的無奈“你知道,你的晶核代表著什麼嗎?”
【代表著我的生長,我所有的力量。】阿柏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更加的誠懇。
【我知道,這樣的祈求未必獲得您的准允。我能夠借著大地感受到外面的慌亂,痛苦,害怕,絕望。】
“但沒有後悔,沒有反省,繼續蒙著眼睡大覺。”
【是。】
【可就是如此,所以我才求您。】
【恩賜從來不是唾手可得,奇迹也不是能夠被人踐踏。我的祈求不能沒有代價,我選擇了守信,承諾就要承擔相對於會發生的事情。】
【我知道我很傻,但我不後悔。】
小白糰子沒有回答,回答的卻是羅恩的膝蓋砸落在灰塵之中的迴響。
“大小姐……”羅恩的聲音帶著點嘶啞,他看著那個白糰子,語氣裡面祈願“我知道,直播間那些人……甚至外面很多人……他們只想找一個可以發泄的對象……”
“我不是為他們說情,我只是覺得……它……”
羅恩看著那本來被他懼怕,被他視為敵人的樹根“不該死。”
可那不是傻!是守信者的不退,是承諾,是讓人恐懼的,跨越千年星海的守望。他厭棄自然廢棄物,因為他是軍人是戰士,自然廢棄物是敵人。
可……阿柏,不是自然廢棄物,它只是一個,一個比任何人都守信的存在。
“他為你求情,軍部的義體者為你求情。”小糰子似乎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情況,她清晰的感應到因為自己的存在,羅恩身上的義體開始在顫抖,只要她想,隨時義體都會崩解。
【我沒想到。】
“他也覺得你不需要死。”
“所以,阿柏,告訴我,為什麼,你在想什麼?”
【他說,柏木是一種很好的木頭,能夠凈化污染,穩固土地,建立家園。所以,他給我取名阿柏,可是阿柏沒做到……】
【我不能再讓家園也徹底失去了,這是我的誓言。】
“哪怕他從來沒有苛求你,他只是希望你長大。”
【可是,沒有他,阿柏不會想要守護這片土地。】
“阿柏是根很傻很傻的木頭。”小糰子的聲音帶著點無奈,小尾巴敲著零的後腦勺更頻繁。
【他也這麼說過,但阿柏不覺得這是傻。他教給阿柏的,都不傻。】
“阿柏。”小糰子的身體支起來一點,語氣也難得認真了一點“你知道,這次的事端,我給他們留了很大的後路嗎?”
“我很清楚,精神力癥狀導致情緒不穩定,很多人把直播網路當成一個泄憤的地方。”她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在此之前,我沒有認為他們有什麼太大的問題,因為是群體受害者。”
“我給的寬泛,很大,很大。”
“但凡有個人,在直播間為綠洲說句話,被罵滾的時候,不是當樂子人看戲。我是真的還能給他們留條路~”小白糰子的聲音帶著卷,帶著連她都覺得的好笑。
零抿了一下唇,覺得大小姐的心情,算不上太好。
“他們還沒有你活的明白。”小姑娘軟軟的聲音響起,又帶上一絲輕笑和陰陽怪氣。
“反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反正群眾之惡和我什麼關係,反正法不責眾,而且當時的攻勢之下我只是害怕,我知曉自保。”
“又或者,我是最清醒,我不想陷入這場狂歡,所以讓子彈飛一下,我再看看。”
“所以,綠洲被討伐了,所以綠洲走了,不是嗎?”
羅恩沉默了,整個礦室只能聽到小糰子那帶著譏笑的無奈。
“群眾之惡,群眾之罪,可為什麼不能罰?沒有什麼大家都錯了,錯了也是對的言論。”
“這麼喜歡叢林法則,社達主義,怎麼我給了還生氣。還沒活著了,就對著救他們的人暴脾氣,無非是覺得安全了,我上我也行。”
“怎麼,真到了危險時候,一個個都只想逃命?我還以為,有幾個能夠做到知行合一,讓我敬佩一二了。”
小白糰子抬頭看著直播間,惡劣的裂開嘴角,露出一個看起來可愛的笑容。“現在給我搞情緒輸出,道德綁架他們不是怕,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沒人救了,不是嗎?”
“在此之前我想的很好,我和軍方合作了,零帶來的東西足夠壓制整個星球地脈幾年不崩潰。然後我會帶你回家。你告訴我了,你是種花家後裔的延續。”
【……我很開心,能夠聽到種花家的存在,如果我的朋友在,他一定會想去那個地方看看。】
【祂還存在,就足夠了。】
“接下來,軍方會接管這顆星球,然後我們會進行合作,實驗,共同改造,扭轉人們對於自然植物的看法,並且會和軍方建立第一生態基地。”
“這個計劃怎麼樣,是不是很美妙。那些礦工可以作為第一批種植者,產出的東西用於緩解精神力問題,提前被軍方收購,這樣他們的工作也保留了。”
小貓說道這裡的時候,語氣裡面更多的玩味“我和燧人氏商量的很好,我們說,火種要落在土地裡面才會生根發芽。”
“然後,計劃趕不上變化。”那點玩味之中多了一絲冰冷。
“我以為我在和人類合作,和文明共存。可是了?我看不見啊阿柏。”
“我想看到的人類面對災難的眾志成城,對於未來的期許和保障。即使處於災難之中,對於第一線犧牲者的尊重。”
“可是有嗎?法不責眾的傲慢變成了網暴,更可笑的是這網暴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零馬上就能按計劃帶走你,偏偏在一切馬上向最優解的和平走的時候。”
“來了。”小貓的語氣裡面多了點無奈,卻不見委屈。“我都能猜著他們想什麼,綠洲付出這麼多了,零還在裡面,我捨棄不了零,我不會走,也不會掀桌。”
“因為掀桌代表了一切化為泡影,代表著我吃虧了,所以我得捏著鼻子聽他們的。”
“我從來沒有真的對底層百姓做什麼,因為在我的認知之中,他們是最容易被煽動的無知者,可憐蟲,所以我針對的是深藍,是資本,是那些導致一切問題發生的人。”
“這成了什麼?大小姐好拿捏,大小姐需要我們。綠洲需要我們,綠洲才不會關閉,捨不得星能幣。”
“不覺得悲哀嗎?”小白糰子的聲音帶著點無奈“我以前就疑惑過,但現在真正處在了這個位置,才知道……人聲鼎沸的時候,他們要的只是一廂情願的發泄。”
“他們不會像你一樣犧牲,不會像你一樣負責,不會像你一樣知道做什麼事情都會有代價。因為躲在網路後面蠅營狗苟,成為一群靠著網路狂歡的老鼠。”
“我可以做,但不想抓,因為沒必要。”
“所以,阿柏,都這個程度了,你明白嗎?”
【我明白,所以我更加不會後悔,因為我退下了,綠茵星真的沒有了。】
“很好。”小白糰子笑了,那個笑容不再是惡意的,譏笑的,甚至沒有那麼多陰陽怪氣,而是看著生命。
“我會回應生命的祈願。”
地面之上,末日一樣的場景還在繼續,卻有了新的變化。漆黑的星空之中飄來一團淡紫色的星雲,星雲將整顆星球包裹起來,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雨。
星星點點光屑落在了土地之中,卻避開了人群。
裂痕在收斂,顫抖在停滯,綠意在蔓延。
登上飛艦準備離開的人們,回望著面前這團神秘的星雲,不知道誰說了一句。
“停……停了……”
“好像……沒有繼續開裂……”
疑惑的聲音將恐懼暫停,如同光斑的星雨灑向了整片大地。被畸變的藤蔓在痛苦之中扭曲蛻變,還原了曾經綠意蔥榮。挖空的礦脈在復原,被鑿空的星球之中,一點點填補著它的血肉。
阿柏感覺自己的力量在慢慢的遺失,意識也慢慢的模糊,模糊的忘記了今夕何夕。
“阿柏……”它恍惚的看見曾經滿手泥濘將自己種在這片土地上的人。他對著它笑,看著它從土中勉強伸出的枝丫。
“阿柏,你看生命多麼頑強。”他笑著,試圖觸碰阿柏的枝葉,似乎又擔心弄髒這茵茵嫩綠。
“阿柏,你以後一定能夠長的很高,很大,然後我累了就坐在樹下歇息。”
“我會陪你變大,把這裡變成我們的家園。”
阿柏恍惚的想著,試圖用枝丫去觸碰模糊的人影。
它做到了,不是嗎?
伴隨著意識最後的潰散,是年幼女童唱著不在調子上的曲子。
“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
閉心自慎,終不失過兮。
秉德無私,參天地兮。
願歲並謝,與長友兮。”
願歲並謝,與長友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