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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與自然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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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與自然談判

第305章與自然談判艾倫原本會得到拒絕,沒想到浮現在面前的兩個光屏,一個是萊恩上將,一個是大小姐。

小姑娘今天沒有縮在那隻巨大的貓科生物懷中,而是抱著一隻比她人還大的生物。棕紅色的毛皮,長而闊的耳朵。艾倫從其中認出,這是一種叫做長耳獸的畸變生物,但很顯然,這隻生物並沒有畸變的組織。

相反,這隻生物肥的看起來就像是在野外活不下去,還懶洋洋翻了個身,把軟乎乎的肚皮露出來,喉嚨里發出細細的呼嚕。

小姑娘抱著這隻生物,只露出一隻琥珀色的眼睛,眼裡沒有任何的情緒。沒有因為阿柏的離去而悲傷,也沒有因為人們的狂歡而憤怒。

這種極致的平靜,反而讓艾倫不安。

“大小姐。”萊恩上將的聲音從另一塊屏幕傳出來,他那邊開了軍部的加密頻道“軍部的態度很明確,我們希望這件事能有一個可控的收尾。”

“可控。”小姑娘的聲音帶著點嘲諷“軍部是在質疑綠洲嗎?”

“而且萊恩上將,你是覺得,從深藍帶節奏開始,這件事還有可控的餘地嗎?”

“至少軍部在儘力。”萊恩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疲憊“V-337安全區還有數百萬登記平民,其中婦女兒童佔了將近三成。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數字,大小姐。”

“所以呢?”小姑娘那雙琥珀色的眼裡嗎,沒有半點感情“我要為這群人負責?”

萊恩沉默,他有一肚子話想說,但說不出來。總參的天才上將,很少遇到如此……如此軍部不佔理的情況。

你說軍部不佔理,占力量,想要以物理服人?

別搞笑了!面前的小姑娘,可是一句話平定了一個要崩毀的星球。

他用什麼物理,被對方物理抹除的物理嗎?

艾倫看著面前兩塊光屏,他能看到萊恩的表情,也能看到張曉曦的臉。

現在他坐在全聯邦最先進的加密通訊節點裡,卻覺得自己比在安全區被幾百個人圍著還要無措。

“大小姐,”艾倫最終開口“V-337的實時數據,軍部已經拿到了。地脈活動趨於穩定,地表裂隙全部合攏,生態能量指數在上升……”

小姑娘沒有開口,只是沉沉的看著他。

“阿柏的犧牲,我們都看見了。”艾倫斟酌著用詞“零小姐帶回來的信息非常珍貴。SXH-CKDKJ-38946那個編號,軍部已經立案,正在追查。”

“立案。”張曉曦忽然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玩味“萊恩上將,你猜查得到嗎?”

萊恩沒有接話,這是他最清楚的地方。那個編號不在任何公開資料庫里,連軍部內網都要最高許可權才能檢索。而這樣的東西會出現在一顆礦星的深層,本身就說明了很多。

“大小姐,”萊恩軟和了態度,換了一個方向“七天。這七天,您希望軍部做什麼?”

“我的態度很簡單。”

“人類,離開。”

“這麼多人,七天之內完成撤離,近地軌道運力不夠。”萊恩說得很快,顯然早就把數據算過一遍,“就算統合所有運輸艦,也不可能把他們安全送出去。”

“那是軍部的事情。”張曉曦看著萊恩語氣玩味的開口“萊恩上將,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星球的崩解已經停止,曾經那些被你們叫自然廢棄物的東西,似乎緩解了攻勢。”

“更好的消息是,地脈在肉眼可見的恢復,礦石重現了,甚至純凈度更高,價值更突出。”

“現成的人手就在,隨時可以進行開採。什麼七日必須離開的說法,說不定討價還價,還有的轉圜的餘地。”

艾倫看到萊恩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這位總參部最年輕的上將,處理過無數危機,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不是什麼能用火力壓過去清除的東西。

“萊恩上將,軍部想怎麼做?用你的熱武器,崩壞著一顆星球,然後鏈鎖的爆炸反應在這片星系鏈條之中迴響嗎?”

那雙眼睛裡面平靜的沒有情緒,如同一場無聲的審判下達。

艾倫沒有等萊恩開口,因為這位天才上將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一切。軍部當然想用熱武器,這不是選擇題,而是軍部這個存在本身的默認選項。

至於後果?後果是後方參謀部算完賬之後才需要面對的問題。

“大小姐,”艾倫向前半步,“您要的不是屠殺,否則就不會有七天。您給了時間,這已經是最好的配合。軍部需要向您彙報的,是如何在這七天里把傷亡降到最低,而不是如何討價還價。”

萊恩的通訊屏沉默了一瞬,然後這位上將閉了一下眼:“艾倫說得對。七天,軍部會執行撤離計劃。但大小姐,有件事我需要您的確認,不是作為談判,是請求。”

“說。”

“星球驅逐人類的具體形式,是什麼?”

小姑娘笑出聲來。“我答應看阿柏的祈願,是讓綠茵星活過來。”

“星球會恢復自然生態,過程里,那些被挖空的礦區會沉降,重塑,地脈會重新流動。人類適應的空氣、水源、溫度,都會慢慢變回最開始的數值。”

“聽起來很美好,不需要凈化氧氣,也沒有無處不在的輻射。”

“但問題來了,誰把這個星球弄成這個樣子?”小姑娘歪著腦袋“是人類。”

“人類在這顆星球投放了什麼,星球會把一切還給人類。”

“星球不再為人類的污染兜底,自然厭棄了你們。”

那會怎麼樣?艾倫想著,或者他不敢想象。

那些污染會堆滿整個人類住所的區域,而人類能夠接受的輻射和畸變是有限的。

污染被兜頭蓋臉的扔給人類后……

“你瞧,都是自然廢棄物,都是被污染畸變扭曲了……”

“怎麼人類不可以呢?”

艾倫只覺得後背瀰漫著一股冷意,噁心感從喉嚨處上涌。他閉眼彷彿看到了紫瘴瘤菌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人類的會因為畸變而扭曲,和所有的生物一樣。

“然後是重力。哦,肯定有人還想開採礦石吧。可星球不允許,其實星球對人類是寬泛的,你拿走它一些多餘的東西,比如過剩的礦產,祂不會生氣的。”

“可是你們把祂蛀空了。呀……有種東西好像叫做能量守恆定律……”

“也不知道,人類的血肉,能不能填滿呢?”

“別和我說不可以,曾經星球不屬於人類,還有更可怕的猛獸霸主,一場天災全部滅族也不是什麼大事。它們的軀殼被埋藏在了土裡,最後成為了珍奇的化石,甚至資源不是嗎?”

通訊屏沉默了很久。

萊恩上將的手指在光腦上輕輕敲了兩下,、最終,他低下聲音說道:“七天,軍部會盡最大努力將平民轉移至臨近的P-224中轉星。但大小姐,您該知道,有相當一部分人不會走。”

“我知道。”小姑娘的聲音帶著點無聊的天真“他們覺得自己贏了嘛。”

“星球恢復了,裂痕合攏了,礦物更純凈了。災難過去了,好日子要來了,誰走誰是傻子。”

她每說一句,艾倫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是安全區里那些人的原話,就連語氣都學得微妙。

“他們有身份,有地址,有礦工證,有租賃合同。聯邦法律沒有哪一條寫著,星球意識蘇醒后可以驅逐原住民。他們說得對,法律沒有。”

張曉曦說著,語氣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

“可是自然不跟他們談法律。”

“萊恩上將,黎塞留先生,你們見過地震,颱風,星際磁場暴動,隕石襲擊,星球崩塌……”

“這些東西和人類講法律,談人權,有迂迴,能夠談判的嗎?”

萊恩眼皮一跳:“大小姐,請容我問一句,這會覆蓋整個星球嗎?”

“你可以理解為,一場覆蓋全球的生態重啟。”小姑娘終於抬起眼,那雙眼裡清凌凌的,卻讓在場的兩人都感覺到了極大的壓力。

“人類為了生存破壞了自然,那自然不打算繼續守約了。”

“畢竟,約定本來就是雙方默認的,不是嗎?”

萊恩深吸了一口氣,態度變得是從未有過的謙卑:“我明白了。軍部會以最高優先順序執行疏散,不會再來打擾。但關於污染編號SXH-CKDKJ-38946,軍部也需要綠洲的進一步協助。”

“當然可以,直接聯繫星火了。”

“我不接受糊弄,這句話是說給軍方,也是說給議會,更是說給所有人聽。”

萊恩最終只吐出一個字來:“是。”

通訊切斷。

艾倫看著那暗下去的兩塊光屏,他早知道,從阿柏的獻祭開始,V-337星就不再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了。

七天,數百萬人的命運,全部壓在軍部那點捉襟見肘的運力,以及人們願不願意相信真相的覺悟上。

而後者,比前者更讓人絕望。

他穿好外套走出通訊室,中校就等在外面。

“艾倫先生,萊恩上將的命令已經下來了。三號機庫和七號平台的運輸艦都會在四小時內進入滿載循環。但……”

中校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後面的話有些荒謬,但最終還是說出來了:“大部分民眾拒絕登艦。”

艾倫沉默了。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安全區北側的空地上,臨時搭起的登記點前,排著幾條歪歪斜斜的隊伍。負責登記的士兵嗓子已經沙啞,仍機械地重複著。

“請出示身份晶元,按家庭為單位登艦。攜帶物品不得超過十五公斤。”

一個礦工模樣的男人靠在登記台旁,抱著胳膊,滿臉無所謂:“我不走。”

“先生,這是軍部正式下達的撤離命令……”

“我聽見了!”男人打斷他,指了指重新露出一角的地方“你告訴我,那還裂嗎?”

士兵看了一眼,搖搖頭。

“那不就得了。警報解除了,植物也不發瘋了,礦脈比之前還穩定。你們讓我走?我要是走了,這下面新生的礦脈算誰的?你補給我?”

士兵沉默了,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女人也附和了起來。

“就是啊,我們一家七口,搬能搬到哪兒去?P-224那個地方我聽說過,全都是低等邊緣人。”

“而且我們不搬,你們也不能真開槍打吧?”

四周的人群又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帶著劫後餘生的放肆。

艾倫遠遠看著,他不清楚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大小姐的話已經給得很清楚了:七天,不走的,生死不論。

而這些人卻覺得這是一場可以賴過去的遊戲,軍部不可能真的丟下他們,他們還有法律,還有身份,還有一張張嘴。

“中校。”艾倫忽然開口。

“在。”

“把登記點改成信息確認點,願意登艦的繼續登記。不願意的,簽一份《拒絕撤離知情書》。”

中校猶豫了一下:“艾倫先生,聯邦沒有這樣的流程……”

“現在有了。”艾倫轉過頭,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決定百萬人的生死“把警告原原本本寫上去。他們願意簽的,就放他們留下。簽了之後,他們和軍部的責任,也到此為止。”

中校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