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議會上的罵戰(一)
第314章議會上的罵戰(一)
第314章議會上的罵戰(一)古爾德議長的通訊切斷得很快,快到警衛官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這位在聯邦議會沉浮近百年的老政客,此時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天色已經沉入墨藍。他手邊那半杯營養液隨著時間推移,早已變得冰涼。
“去查。”古爾德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挫敗的疲憊。
“把所有與綠茵星相關的航線、運輸艦、可調度資源,全給我調出來。包括礦星礦業公司今年的對外運輸記錄,以及……”
他像是在說出一件令他作嘔的事實:“以及,過去十年來,有多少應該用於星球維護的款項,被改成了其他名目。”
秘書站在一邊,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安靜地點頭退下。
古爾德重新坐回那張寬大的辦公椅里,手指在光屏上調出大小姐剛剛發來的幾段生態數據。那些數據被整理得過於詳盡,詳盡到更像是綠洲單方面遞出的一份死刑判決。
“元帥說得對。”他喃喃自語。
“綠茵星不跟聯邦談判。”
元帥的座艦在通行權排到最優先順序的三個小時內,完成了最後一次躍遷校準。
區別於往日元帥座艦出動的儀式感,只有一艘沒有任何塗裝的黑色通信保障艦,悄無聲息地劃過綠茵星軌道。
艦橋上,萊恩上將的全息影像站在元帥對面。
“元帥,臨近綠茵星三個近地軌道上,已經出現七艘礦運艦,全部打著民間自救的名號。”萊恩的聲音裡帶著被逼到極限時的冷意。
“他們不是在撤離。”萊恩說道“他們在搶時間。”
“想先把礦運出去。”元帥沒有回頭,他靠在指揮席上,看著面前星圖上那顆被薄薄灰霧籠罩的星球。
“這些公司,比軍部更清楚這顆星球接下來會怎樣。”他說“所以他們連一天都不想浪費。”
“我們攔嗎?”副官開口問。
元帥冷笑一聲道:“發通告,載滿礦渣的重型礦運艦,必須在四小時內離軌。四小時后,軍部執行邊境管制。”
“如果對方不走呢?”
“打。”元帥想也沒想“現在是戰時狀態,記住,任何戰時狀態。”
“這也是在救人。”
當元帥的座艦最終降落在三號機庫外的軍用停機坪時,整個綠茵星的安全區已經變了樣。
有些地方看起來甚至比之前更熱鬧了。
原本破舊的帳篷被加固,逃跑時踩壞的燈柱被拉到一邊。有人把礦區的舊燈串掛起來,竟照出一條歪歪斜斜的商業街。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小販,正用簡易貨架擺著合成水劑和幾包半干不濕的營養膏,叫賣聲混著笑聲,遠遠聽來,像是某個邊緣星的地下集市。
元帥從艦上走下來時,身邊只跟著六個親衛,走向了登記點的中央。
最先愣住的是個正在登記點吵著要求賠償的礦工。他嘴裡的話說了一半,抬頭看見元帥那身軍裝,手裡的身份晶元直接掉在地上。
“元帥……元帥!”一旁負責登記的士兵站起來,對著元帥行了一個禮。
人群本來還在各說各話,在聽到這句話后,所有的恐懼轉化了無端的興奮。
“元帥來了?”
“真的來了?!”
“軍部真要管我們了!”
人們朝停機坪方向聚過來,舉著光腦,懷抱著孩子,甚至還在撕扯一份不知道什麼協議。
元帥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有管那些對著他的鏡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一張張混合著希望、貪婪、恐懼和期待的臉上。
“這裡是綠茵星。”
現場靜了一瞬。
“在這些人里,有沒有人記得,它曾經叫什麼?”
“現在,軍部最後通令已下。七天之後,綠茵星將不再支持聯邦公民的生命體征。七天內,軍部將用盡一切手段,將願意撤離的人帶走。”
一個礦工站在人群最前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拽了一下。
“你們可以繼續當我在講笑話。沒關係。”元帥的視線掃過去。
“七天後,我不負責跟一具屍體解釋。”
“任何煽動行為,不實消息,以及鬧事者,全體上軍事法庭,軍法從事。”
“這裡已經是戰時狀態,由軍隊全權接管。這裡不負責人權,自由,只負責讓想活下去的人活著。”
古爾德剛剛又和議會吵了一場,他下來的時候看著神情疲憊的艾倫,半晌之後,忍不住問出那句話來“那個小姑娘,說話一直都這麼……直接嗎?”
“是的,最開始斯特林上將接觸的時候,這位大小姐就提醒過,不要去她提醒的地方,否則會有重力影響。當時的死亡星,也就是她口中的藍星,還是圍獵遊戲的舉行場所之一。”艾倫的髮絲有些凌亂,他已經把消息發給了萊恩上將。
元帥那邊安全到了,並且啟動了戰時模式,之後的議會追責肯定會有的,但問題是,比起死幾百萬人,追責都算是小事了。更何況元帥救人的壯舉傳開,到時候就不是追責的問題。
而是議會為什麼沒有行動,議會居然敢追責元帥。把元帥捧到了輿論的中心,到時候就是議會和軍部之間的博弈。
古爾德議長嘆了一聲氣,他不是不知道那個小丫頭說的是真的。可問題是……是聯邦的積重難返,是內部的雞毛蒜皮和壓力,內部從來不是他古爾德的一言堂。
“議長閣下,您要是覺得實在的頭疼,我有個主意。”艾倫幽幽的開口道。
“什麼主意?”古爾德好奇的看著這位黎塞留的少爺,就聽艾倫出了個餿的。
“您要是覺得和那群人打交道太麻煩,和那群人吵架沒網沒了……為什麼不直接讓大小姐上了?”說道這裡,艾倫的語氣帶著點理所應當“我要是她,我早就想指著議會那群人鼻子罵了。”
“議會不要面子的嗎?!”古爾德大怒道!
“您都被說的說不上話來,議會那群人如果不清醒清醒,未來只會越陷越深。”
古爾德不是不知道,但他覺得這絕對是聯邦有史以來最餿的主意。
“你是不是早就有這個打算了?”
黎塞留想了想點頭道“是,我不是不知道議會裡面有深藍的喉舌,但問題是不能讓深藍的喉舌把控議會的聲音。”
“況且……我的堂兄的義體就是深藍提供的,我想元帥應該已經給您看了,義體的問題率。”
古爾德不想說話,但他也想。以至於他未來無數次後悔今天這個決定,又承認這個決定沒有做錯。
第二日一早,古爾德議長站在議會主廳的入口,最後整理了一次領口。
他的秘書快步追上來,低聲彙報:“所有人都到了。深藍系的人佔了前三排,已經把綠洲干預聯邦內政的質詢案掛在議程第二位了。”
“第一位是什麼?”
“綠茵星撤離緊急授權。”
古爾德點點頭,推門走了進去。
議會主廳的穹頂高得驚人,層層疊疊的議員席從地板一直延伸到最高處的旁聽席。此時,那些座位上坐滿了人。不少人在交頭接耳,或者是在光屏上飛快地翻看文件,甚至有些人只是抱著手臂,用戲謔的目光掃視全場。
古爾德走上議長席,敲下木槌。
“肅靜。”
嘈雜聲瞬間暫停,眾人的目光集中過來。這一刻古爾德能夠聽到自己緊張的呼吸。
說實在的這些年來,他見過很多大場面,但沒有什麼比現在更叫他緊張。
“諸位,今天會議的質詢範圍,限定為綠茵星撤離緊急授權。我知道,你們其中有人準備了很多話要講。關於綠洲,關於那位大小姐,關於聯邦的數據,財政,資源,尊嚴。”
他頓了頓,目光環顧全場。
“但這些話,我建議你們,等她來了,當面說。”
只見一人中間驟然站了起來,正是赫德利·奧森。
“議長閣下,你不會是想讓那個星網主播來我們聯邦議會吧?星海在上,這裡是立法機構,不是某個未經任何正當程序就冒出來的……”
“所以,這位先生是要對於自己的責任外包感覺到愧疚嗎”奶乎乎的聲音從議會全息通訊台上響了起來。
所有人同時轉頭。
議會主廳正中央的全息投影區亮起,勾勒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張曉曦出現在光束中央。
她今天依舊是那身奶白色的小裙子,整個人像從兒童頻道里走出來的小嘉賓。站在莊嚴肅穆的議會大廳中央,畫面反差強烈得讓幾位議員甚至沒忍住笑出了聲。
“就是她?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我的星海在上……聯邦議會什麼時候變成幼兒託管中心了。”
“這就是把深藍嚇得連夜開會的大小姐?她喝過營養劑了嗎?”
笑聲細碎的,嘲諷的,不屑的,在議員席里蔓延開來。
可張曉曦沒有被直視的自覺,她輕巧的坐上了自己的位置。琥珀色的眸子之中,是俯視星海的奇迹,對於譏諷自己的螻蟻的好奇。
“不認可綠洲,卻要讓綠洲為了聯邦的行為兜底。”小姑娘的聲音脆生生的,說話卻不給人留半分臉。
“成年的世界都是這麼的殘忍嗎?我想,那兩萬人的死亡,不是應該怪礦區的無力,自身的貪婪,以及誰會嫌錢少的心裡想法。”
說道這裡,她的雙手托著下巴,也沒有看一眾人的臉色都變了變。
“呀,這麼說來自然廢棄物就是個很好的辭彙,一切歸於不可抗力嘛~~”小姑娘的笑讓人背後發冷。
“議長先生,難道你們沒有內部糾錯機制嗎?還是這是名正言順的事情?勾結資本,覬覦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