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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末日前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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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末日前的歡愉

第325章末日前的歡愉張曉曦和銀輝苔蘚較上勁了。

這事兒說來挺沒面子的。堂堂綠洲領主,能把一顆快要崩到四分五裂的星球從死亡線上拽回來,卻搞不定腳下這片軟綿綿的銀綠色苔蘚。

可事實就擺在這,她已經連續好幾天趴在星輝搖籃邊上,用爪子撥弄著平板,一遍遍重算苔蘚的進化路徑。啃禿了兩根藤葉磨牙條,還差點把燧人氏新編的數據模型給抓花了。

“不對……還是不對……”

小貓調出星辰之視,視線落在苔蘚表面,琥珀色的貓瞳之中,映出確是細密的生命紋路。她兩條小後腿蹬了蹬,整隻貓往旁邊一歪,四仰八叉癱在苔蘚上。

“我覺得它就差一口氣。像是我第一次學騎自行車,知道要踩,也知道要扶,但就是會往一邊倒。”

阿藤正好經過,垂下一根藤梢把她從地上捲起來,拍了拍她肚皮上沾的草屑。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叫人心酸。

“那你後來不是會騎車了嗎,最後。”

“會了。”小貓被卷在半空也不掙扎,尾巴一晃一晃,眼裡還有點不服氣“我摔了七次。”

“才七次。”

“我皮薄!”

阿藤懶得戳穿她。小貓糰子被放回搖籃里,翻了個身就把臉埋進軟乎乎的星雲做到窩裡面,喉嚨裡面滾出一串含含糊糊的嘟囔。

“我遲早弄出來,你別催。”

“誰催你了?”

“燧人氏。它昨天問我要不要開個階段性總結。我說不用。它說好。但它那個好字里起碼藏了一百多篇論文。”

阿藤發出一聲極輕的氣音,沒搭腔。遠處,燧人氏控制的種植機器人正在給一排新發芽的種子,觀測苗換水,種植機器人的動作精準,水珠都沒濺出來半滴。

確實不像會催人的樣子。

不過張曉曦也就這麼隨口一賴,綠茵星的事過去四天了。她心裡清楚,聯邦那些事不歸她操心了。元帥在那邊,軍部在那邊,該發的警告早就發過了。她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事做好。

她翻開平板,上面還留著星火整理出來的數據曲線。銀輝苔蘚的主意識覆蓋面積已經過半。按照她之前想通的順序,得先把生靈苔原這條路鋪穩了,才能開始分化星輝苗床。

可這第一步就卡住了!

苔蘚雖然聽話,可它的自主意識實在太分散了。沒有主根,沒有主幹,全部意識都攤在地表。想讓它的意識記住不同地塊的差異,太難了。

張曉曦打了個滾,爪子抱著平板,眼神開始放空。她想事情的時候就這樣,整隻貓像被抽走了靈魂,只剩尾巴下意識地往旁邊一勾一勾的。

阿藤在不遠處看著她,沒打擾。星雲獸也飄了過來,把雲團輕輕墊在她身下,免得她滾到搖籃外頭去。

時間就在這種安靜又忙亂的節奏里一點點滑了過去。綠洲的日照慢慢偏斜,泡泡金苔該採的采了,新一茬菌菇從木樁邊上冒出淡紫色的小腦袋。

她也試著自己手動催發了一小片苔蘚,星屑落下去的時候,那片苔蘚忽然像有了呼吸,整片往上一拱,又緩緩落回來。

小貓一開始有些麻木的死魚眼,一瞬間地亮了。

“等等等等……它剛才是不是……”

她翻身坐起來,前爪撐在苔蘚上,一動不動盯著剛剛鼓起來的那一小塊。那裡已經恢復了原樣,可她的感覺不會錯。就在星屑觸地的瞬間,苔蘚的意識確實抬了一下。

“阿藤!阿藤阿藤阿藤!”

“看到了。”

“它動的是主意識!不是表層應激反應!它……”

“我知道。”

小貓仰起臉,挺起毛絨絨的小胸脯,眼神明晃晃寫著我就說嘛。阿藤沒笑她,只把一根藤須伸過來,示意她看地下的方向。

“你剛才那一下,往地脈裡頭滲了。”

小貓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她低頭去看苔蘚,又抬頭看了看遠處已經成型的河流淺灘。

地脈……她之前一直只把注意力放在地表意識聚合上,怎麼忘了這個。苔蘚在綠洲不是孤立的一層,它下面連著土地,土地下面又連著地脈。

地脈是活的,一直在緩慢流動,像沉睡的星河。而她連星球意識,傳遞出來的情緒碎片都知道如何感應,何況是地脈呢?

“我好像知道怎麼做了。”

知道怎麼做后,張曉曦反而也不急著跳起來大幹一場,反而趴下來,把下巴擱在爪子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像在聽什麼遙遠處傳來的聲音。

星雲獸輕輕環過來,用雲團把她整個裹住。阿藤也安靜下來,藤蔓緩緩沉進苔蘚層里,彷彿與整片綠洲一同陷入短暫的屏息。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都有點不一樣了。銀輝苔蘚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光,若有似無,如同月光浸透。苔蘚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變化,還在那裡趴著。

可如果土系異能者仔細用異能感應,會發現它和土地之間多了一層聯繫

張曉曦的小耳朵一瞬間支棱起來,她壓低聲音生怕驚擾了什麼,小聲的說道:“開始動了。”

阿藤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日光從雲層的豁口漏下來,照得苔蘚銀綠交疊,彷彿一大片剛從夢中醒來的淺灘。

時間剛剛好。

整個綠洲被星屑輕輕推了一把,銀輝苔蘚的主意識就從漫長的沉默里醒過神來。

就在張曉曦已經知道如何完善的時候,時間卻過得飛快。

V-337,也就是被重新賦予曾經的綠茵星,現在是第五天。

元帥的靴底落在三號機庫外的金屬棧橋。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看樣子又有一場輻射霧要過境。他身後跟著兩個參謀,一個抱著數據板,一個捏著通訊器,跟在元帥的身後不發一言。

“怎麼樣?”元帥的嗓子啞得厲害。這幾天他睡得不多,後勤配比給的泡泡金苔果酒他也沒敢喝,基本上是給了一線輪班休息的成員。之前綠洲給的三百萬粒泡泡金苔簡直是杯水車薪,發到了軍部前線的作戰部隊,就被消化的乾淨。

現在沒有泡泡金苔的補給支撐,只剩下那還沒有喝完的酒,每一份配比都是按毫升割肉。

安全區已經擴大到北翼舊礦站,這幾天沒有地動,地裂,磁場變化等一系列可能出現阻止疏散人群的麻煩。

但元帥還是從空氣里,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腥氣,大概是作為精神力的強者,他的感知比所有人更加敏感,而這個氣味像是從地底深處滲上來的。

“回元帥,昨晚第三批次已經全部登艦,P-224方向轉運正常。西格瑞拉六號的私人港也開放了,目前接收人數還在統計……”

“直接說剩多少。”

參謀哽了一下,低頭念出那個數字:“大約四十三萬。”

元帥腳步沒停,臉色也沒什麼變化,只是唇角抿的更緊。

四十三萬。昨天還是五十七萬。他們這幾天就是這樣一船一船地往天上搬。軍人,志願者。民用運輸艦,連那些從來只跑走私航線的舊型貨運船都調過來了。能用上的都用了。能塞進船艙的都塞了。

剩下這四十三萬,有一半還在猶豫,另一半,連猶豫都懶得猶豫。

“通知各登艦點,加快核驗身份,兒童婦女優先,把老人也算上。願意走的,盡量今天內全部上船。”

“是。”兩個參謀同時立正,又小跑著散開。

元帥沒急著進指揮部,他轉身朝高處走了兩步,遮蔽棚外,一眼望去能看見安全區外圈架設的臨時護盾。淡藍色的光幕籠罩在整個安全區之上,表面浮著幾條不正常的明芒。

再往外,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礦山黑脊,如同一群蹲伏的巨獸,背上散發著氤氳而不像灰白的霧。

那霧和幾天前有些不一樣,遲遲不散。空氣濕度也上去了,呼吸一口都帶著潮濕的苦味,老礦工們私下說像礦里返潮。

他不確定,但他手下的地理監測組已經報上來了三份異常數據。每一份他都看過,每一份他都沒忘。

地聲不對,磁場不對,連植物遷移的方向都變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往船上塞人。

時間不等人。

指揮帳內,十幾個光屏同時亮著,各登艦點傳回的影像排成一面弧牆。元帥掃了兩眼,目光定格在東區第十三號登艦點。那裡人不多,幾十個礦工聚在路障旁,姿勢橫七豎八的,倒不像是等著登艦。

有幾個靠著舊礦車在那邊說話閑聊,他們抽的是一種合成安定煙霧劑,這東西到了黑市上被改良了配方后,價格更低廉也更容易上癮。

還更要命!

但對礦工來說這算什麼,他們的命哪一天不是在賭的。

“那邊什麼情況?”元帥開口,語氣裡面夾雜著一些惱火。

一個中尉立刻上前,壓低聲音彙報:“他們不肯走,說是沒看到礦委的通知。”

“什麼礦委?”

中尉猶豫了一瞬,還是直接說道:“幾個老礦頭自己組的群,叫什麼V-337礦業委員會。昨晚發在礦區內部頻道里,說官方撤離是假消息,是軍部和綠洲聯手壓價,騙人離開好方便圈礦。”

元帥看著屏幕,臉上的肌肉忍不住抽搐一下。可這種話他聽得多了,從第一天就有人喊。區別只是以前明著鬧,現在躲進通訊頻道里鬧。

人還是那些人,話也還是那些話。

“確認收到消息的有多少人?”

“至少十二個礦區通訊群,加起來小十萬人。”

“簽協議的點和十三號點在一起?”

“是,目前那一區有三百多人表示要去二次簽署。但我們估計,到了下午還會……”

“無所謂。”元帥打斷他,語氣更冷“重點不是他們簽不簽,是他們走不走。不走的,按戰時條例執行。告訴十三號點,再問最後一次。之後的人,走不了就留下,按規定簽署自動放棄聲明。我們不逼。”

中尉連忙應了一聲。元帥目光逡巡,又看了一眼那張煙塵漫天的畫面。裡面一個年輕礦工正沖著鏡頭笑,手裡還揮著把舊鏟子。看起來精氣十足,像剛談成一筆大生意。

元帥沒評價。

只是在心裡默了一下數字。四十三萬。

他曾在模擬戰推演里處理過比這更龐大的人員疏散,幾千萬級別的行星級撤離他都做過。有數學模型,有應急條令,有最優路線圖。

可那些數字不會說話,不會在登艦口突然跪下求你帶她的孩子先走,也不會在深夜用通訊器一遍遍刷屏說我不信。數字不犟。

人犟。

尤其是看到礦脈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