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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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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恐懼

第331章恐懼綠茵星的直播中斷之後,星網始終沒有恢復往日的平靜,物傷其類的恐懼感就是底層代碼。

星火最後留下的那幾句話,如同某種高傳染性的信息病毒,迅速佔領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討論版面。熱搜前十全部與綠茵星有關,其中六條帶著星火的話作為標題。

聯邦公民從未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迫面對一個他們此前從未真正思考過的問題:

如果災難不是天罰,而是選擇呢?

這個問題太鋒利了,鋒利到很多人根本無法接住,只能本能地逃回自己熟悉的敘事框架里。

最先爆發的,是同情派。

他們的聲音最大,也最直接。直播結束后不到十分鐘,就有大V髮長文,標題寫得極其工整:《星球蘇醒了,然後呢?誰來為那些“留在家園”的人負責?》

評論區迅速被攻佔。

【如果一個人從小被告知,離開土地就活不下去,那他不是不信警告,是根本沒有離開的能力。】

【說得好。你們有飛船,有存款,有可以接收你的親屬。那些礦工能去哪裡?P-224?那個中轉星已經擠爆了,去了也是等死。你們沒資格嘲笑他們。】

【星火說得那麼冷靜,反而更可怕。一個AI,不打碼,不解釋,直接貼名單。它有沒有想過,那些人里也有年少無知的?也有隻是被氣氛帶動的?】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綠洲已經給了七天!七天了!笑得最大聲的現在死了,還要我們賠命?】

【我不同情他們,但我難過。真的。這就像是一場恐怖實驗,聯邦和綠洲都在看,而我們也在看。我們所有人都是那場直播的共犯。】

隨即,聲討派入場。這批人大多此前並未關注綠洲,但被直播的名單所激怒。他們抓住星火披露ID的威脅,將其定義為對普通公民言論自由的踐踏。

“如果今天它能因為你說錯一句話,就把你的ID貼上主屏,明天它就能決定你有沒有資格進入星網。別跟我說什麼綠洲是來救人的,它的行為比任何組織都更像一個獨裁者。”

這篇評論被轉發了上千萬次。下方評論充滿情緒:

【我同意。綠洲清理自然廢棄物,是它自己的選擇。但沒人有資格替它把不同意的人標記出來。星火越界了。】

【公民有表達的權利,哪怕這個表達不聰明!言論自由不是這麼糟蹋的!】

【你們別和綠洲講自由了,人家眼裡你們就沒自由過。七天警告都當放屁,現在人沒了,又回來講權利,憑什麼啊?】

【對,你們說權利的時候,軍部在搬人。你們喊自由的時候,礦工在挖礦。現在怪綠洲不救,你們哪來的臉?】

對立情緒愈演愈烈,星網數個板塊短暫崩潰。大量用戶湧入綠洲官方直播間,太多的情緒如同洪流一般匯聚,最終成為了他們都不願意提起的名詞。

恐懼。

但熱度並沒有因此下降。

真正的高潮,發生在名單正式公布的三個小時后。

星火此前在彈幕中發布過話:名單已置頂,已同步給軍方議會。

很多人都以為是嚇唬人,直到有人在星網首頁發現了新增的綠色置頂欄,點進去后,是一份編號文件。

文件不算長,只有七千多個ID,按打賞金額和最具煽動性發言分級排列。每一條都附著發布時的原始截圖,直播房間號,時間戳,設備型號識別,虛擬身份與實名信息匹配度評估。

沒有主觀評論,沒有一個髒字。

可越平靜,越恐怖。

甚至發現自己在各大社區哪怕改變了原始ID,也會被掛出來,不少人連夜註銷賬號。但註銷沒有用,星火掛出的是實名推測,而聯邦數據監管機構根本沒敢出動。

一位媒體評論員在節目上失聲喊了出來:“它做到了。它只用了半天,就完成了一次覆蓋星際網路的公開處刑。”

這句話很快成了新的熱搜標題。

以至於艾倫把消息給零看的時候,零沉默了片刻說道“他們在害怕。”

“什麼?”艾倫有些疑惑的看著零,看著面前的小姑娘一語中的。

“他們在害怕,因為我曾經是他們之中的一員,我知道。”零開口說道“無姓者是不可能對於有姓者那麼的囂張的,黎塞留先生,你看你的黎塞留三個字,出現在輿論里多少?”

“綠洲,議會,聯邦,大小姐,元帥,議長,你看這些詞是什麼?”零的語氣帶著點微妙的好笑“他們不是不知道,他們害怕知道,知道之後他們就沒有資格了。”

“無姓者也有自己的尊嚴,也有自己的想法。對於很多無姓者,或者底層有姓者來說,活著是一種疲憊。他們需要一個發泄口,這個發泄口是必須明確的,且不會傷害到自己的。”說到這裡的時候,零沉默了片刻。

“我也嫉妒過大小姐,但我不敢,你知道的有姓者的大小姐隨時能夠拿走我的命。我只是做不到十七那麼的張狂,後面到了綠洲也慢慢沒了這份堪稱瘋癲的狂怒。”

“後來我知道,他們是在害怕。而網路就是害怕的出口。”

艾倫靜靜聽著,良久,他才澀然開口:“所以,你覺得現在星網上的這些聲浪,不是反抗?”

“不是。”零抬起眼,語氣篤定“是受驚后的嘶叫。”

“我在圍獵遊戲的時候,見過很多彈幕。他們罵我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零彷彿在回憶一件已經不會疼的事情

“我那時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那麼恨我。我不認識他們,也沒搶他們的錢。後來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

“人要被看見。”零看向黎塞留,一字一頓的說道“哪怕是被罵,也要被看見。比起死,更讓他們害怕的是……”

“沒有人在意他們的死活。”

“綠洲幹了什麼?綠洲告訴他們,你們的選擇,自己負責。沒人會替你們哭,也沒人會替你們背。”

“這是他們最不能接受的。”

艾倫沉默了很久。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所有的話在這個小姑娘面前,都顯得輕飄。

“那你呢?”他問,“你現在還被那些聲音影響嗎?”

零搖搖頭,又點點頭。她還是說道“黎塞留先生,你看了直播吧,看到了那些人是怎麼死的吧。”

艾倫嗯了一聲,他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好奇她有什麼獨特的見解。

“你不害怕嗎?人體的驟然畸變,變成一灘爛肉,變成扭曲的,失去人形的模樣,你不恐懼嗎?”

“你看,綠洲的真相他們都沒辦法承擔這部分重量,他們的恐懼已經達到了一定程度。”

“廉價是發泄是首選。”

艾倫看著零,久久無言,他沉默了片刻,又說道“阿斯特雷亞夫人想結識你。”

“嗯?”零看向艾倫,艾倫抹了一把臉。

“零,你十五歲,在聯邦十五歲的女孩還是幼兒。”

“可在邊緣星,十五歲的女性,可能已經當了祖母。”零看向艾倫,語氣那麼的稀疏平常,甚至帶著點冷酷的絕望“艾倫先生,你不用多說,我知道的,黎塞留家族肯定不願意有什麼污點。”

零說這話的時候,甚至稱得上輕描淡寫。可落在艾倫心口,卻讓人極不自在。

他想開口說點什麼,解釋一下黎塞留家沒有那個意思,解釋貴族之間也不全是那種眼睛長在額頭上的貨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已經意識到,問題根本不在於黎塞留家怎麼看零。

而在於零自己已經先一步替所有人,把最壞的可能想過了。

“阿斯特雷亞夫人不是那種人。”最後,艾倫只能這樣說了一句,語氣有些乾澀。

“我知道。”零點頭,語氣依然很平靜“星火先生和我提過她,它說,這是一位內核十分強大的女性,”

“還有你剛才的話,不算數。”

“算什麼數?”零抬了抬眼皮,眼底有一瞬極淡的疑惑。

“說我們黎塞留家怕有污點。”

零沒接話,只是把臉別開。她的視線落在走廊盡頭的醫療室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地說:

“我沒有生你的氣,黎塞留先生。我也沒有覺得你們是壞人。您對我的態度已經比很多人好了。可您不能用您一個人的態度,來問我整個有姓者社會是怎麼看我的。”

艾倫張了張口,最終只是低嘆一聲:“你說得對。”

他確實不能代替整個黎塞留,更不能代表所有貴族。零被保護的再周全,她始終是無姓者。這是她身上無法被資源、能力、甚至綠洲背景輕易抹掉的東西。聯邦可以因此保護她,也可以因此消耗她。

“所以,你不喜歡她派人來接近你?”艾倫還是問了出來。

“我沒有不喜歡。”零重新看向他“我只是不習慣。”

“什麼?”

“不習慣別人把我當成一個小女孩。”零認真的說道。

“雖然大小姐也會把我當孩子,但大小姐卻不否認我是擁有自我選擇,和自我意識,甚至能夠自我承擔的戰士。”

“她會和告訴我危險性,我要做什麼,並且問我願不願意,她給的保證永遠不是空泛的。而是且實的,落地的,甚至我會遇到什麼情況,都會提前預演。”

“她說我是綠洲的一員,綠洲有責任庇護我,同時我也有責任保護綠洲。這是相對的,我可以選擇,也可以離開。”

“而星網上的哪些人不懂,或者他們恐懼自己居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