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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種子與白皮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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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種子與白皮書

第332章種子與白皮書病房裡的光線被調到最暗,只有幾盞壁燈在角落裡亮著。零坐在靠牆的椅子上,懷裡趴著已經睡成一團的青團靈。晶礦芽把藤蔓繞在她手腕上,讓她不至於完全陷入某種半夢半醒的恍惚里。

她這幾天睡得很少,每次閉上眼睛,眼前就會浮起礦洞里阿柏的樣子,那些根系一寸一寸地消散成灰白色的光粒,飛進泥土裡。

然後她會驚醒,發現自己還坐在病房外,手裡攥著爺爺的呼吸監測數據板。

零知道自己該休息了。索恩教授說過,她的精神力恢復得不錯,但如果繼續硬熬,身體會先撐不住。可知道和做到之間,隔著一條很深的溝。她邁不過去。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零沒抬頭,光是聽鞋底磕在醫用合成板上的節奏,就猜出了來人。艾倫站在虛掩的病房門前,沒有立刻進來,只把手指在門框上輕輕叩了兩下。

“沒睡?”

“沒。”零動了動脖子,後頸有些發僵,“爺爺剛做完第二輪監測,醫生說數據比早上好。”

“我聽莉娜說了。”艾倫走進來,很自然地在她旁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中間留下了非常禮貌的禮節性距離“她說你一直沒合眼。”

零抬頭看了他一眼。艾倫今天穿得很規整,制服換了新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但他的眼底是青的,那份疲憊在艾倫的身上簡直與日俱增。

“你不也沒睡。”零說。

艾倫笑了一下,沒有否認。他稍微放鬆了一些,背後靠在冰涼的椅子上,從中汲取一些不像黎塞留樣子的氣息。

“昨天,元帥剛發來最後一批評估報告,整個參謀部都在等。”

“綠茵星?”

“嗯。現在還在回收數據。星球外軌道的磁場亂流正在平息,但要完全穩定,至少得再過兩周。”

零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這些東西,都不是一個無姓者該知道的。

“我很抱歉,我並沒有我想的那麼厲害,能夠幫到你。”艾倫突然開口,顯然是在為昨天和她的交流感覺到了困惑和無力。

零抬起頭看他,男人沒有躲避她的視線。他這次說得很認真,認真到甚至忘了黎塞留家少爺說話時該有的調子。

“我知道,從把你接到首都星開始,事情就變成了這樣。你的自由,你爺爺的治療,還有你和綠洲的聯繫,都被攪在了我們的事里。”

“我說過會幫你,結果更多時候是在配合軍部、配合議會,把你推到前面去。”

零沒有開口,她不是不懂艾倫的難處。這個男人夾在黎塞留的姓氏,軍部的命令和綠洲的意志之間,每一步都走得不算輕鬆。

可懂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艾倫先生。”她叫他,語氣卻沒有責備的意圖,平靜的複述著一個她早就明白的道理。

“我們理解的東西不同。你是有姓者的天花板,我是無姓者的孩子。你看到的是責任要怎麼分,我看到的是今天還能不能守住我在意的人。”

她說著停頓了數秒,又補了一句:“更不一樣的是大小姐。她看的東西,不在這兩層里。”

艾倫沉默下來,病房裡又只剩下醫療儀器極輕的嗡鳴。

“有些時候,我的確不知道怎麼接觸她。”艾倫將自己的臉埋在雙手之中。

“一開始她出現在通訊里,我以為她只是一個很聰明的有姓者家的女孩。有些資源,有些渠道,說話尖銳些,但不難溝通。”

零聽到這話,難得來了一點好奇心:“後來呢?”

“後來發現我連和她真正討價還價的資本都沒有。”艾倫低低地笑出聲“我用了最熟練的那套,套她的話,評估她的底線,想替軍部多爭取一點時間。結果她一個字都沒往我的框架里掉,反而把戰場鋪得更大。”

“大小姐不是不和人談生意。”零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道“她有態度的規矩,我是知道的,她基本是會在第一時間把東西安排的很好,如果你們能夠合作,那就繼續走下去。”

“如果不能,合作也隨時能夠撤回去。”

艾倫沒沉默很久,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零的話像一根細小的針,剛好扎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

他這些年一直在替黎塞留家,替軍部,替聯邦做各種複雜的判斷,可到底什麼時候,他真正轉過身,背對自己的來處,看過一眼?

好像沒有。

綠茵星上的個體選擇,每一個都比他誠實。他們至少賭上了命。而艾倫覺得自己連翻開底牌的勇氣都不夠。

“你是說,大小姐的泡泡金苔白皮書?”艾倫啞著嗓子問道。

“我不知道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艾倫先生,不要把我當成萬能的知識工具。我只是從小姐對於無姓者的態度窺視到的。”零認真的看著艾倫。

“小姐,一定一開始給了所有人生機。就像是她對於十七,十七被派來掠奪綠洲的時候,毒牙,屠夫那些死在綠洲外圍的人,一開始絕對有撤退這個選擇。”

“即使沒有,到了最後還有血微和銀翼兩人。或許小姐一開始的確拿他們做靶子,但是她並非是非要以殺死誰而立威。”

“他們死在自己的貪婪之中。”

“是……”艾倫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的苦笑“你沒說錯,你很聰明零。”

“所以,我活下來了。”

向綠洲通訊的請求是當天下午,艾倫剛結束與參謀部的第三輪信息複核,最終所有人的態度還是變成了那個核心。

再次請求連接綠洲,或許這些事情本該讓綠洲知曉。

所以等著艾倫鏈接上綠洲的屏幕時候,首先傳來的是星火管家的提醒。

“艾倫先生,你看起來很疲憊。”

“貴方給的時間太擠了。”艾倫忍不住苦笑道。

“請放心艾倫先生,我們給出的時間絕對是聯邦能夠承受,只是聯邦不習慣。”

說完,就聽著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黎塞留,你看起來像連續加了三個月的班。”

小姑娘站在一片厚軟的苔蘚上,陽光從極高處落下來,正好落在她裙擺上。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他從沒見過的衣服。

說實在的很漂亮,這是艾倫第一眼想到的辭彙。漂亮到如果讓家裡面的小姑娘看到,一定會鬧著要同款的地步。

淡色的內襯配上略深綠的長裙,外面套了一身與裙子同色的對襟外套,長長的袖子被繩子綁起來,掛在了脖子上。他甚至看到了小姑娘那摸完泥巴后,還有些髒兮兮的小手。

艾倫不懂這些衣服該叫什麼,他只知道這形制不屬於聯邦,也不屬於帝國,更不屬於她以前在直播里穿過的任何一件。

“好看嗎?”她在原地輕輕轉了小半圈“種花家的傳統服飾。宋制褙子和旋裙。”

她說話,依舊那麼的清脆,甚至帶著點熱情,彷彿和聯邦之間那些齷齪,從來沒有發生一樣。

“很好看,大小姐。”艾倫艱澀的吐出口,似乎只有這樣,他才有一種,面前的大小姐是正常女孩的恍惚。

小姑娘嗯了一聲,她的心情的確不錯,光著一雙腳踩在厚實的銀綠色苔蘚上。不知道是不是艾倫的錯覺,他居然覺得,面前的苔蘚比之前見面有了些許的變化。

同時,腦袋裡閃過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綠洲不冷嗎?

他想問,又覺得這問題太蠢。能在死亡星上鋪出這麼一片地方的人,不該用常理去測溫度。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接。”艾倫開口,聲音更加放輕,怕是驚飛一隻美麗的蝴蝶。

“為什麼?因為聯邦現在很想讓我當個安靜的壞蛋?”小姑娘偏了偏頭,語氣裡面帶著點好笑。“還是黎塞留家覺得和我通話,會被人截圖拿去參你一本?”

“都有。”

“那可真是有趣。”她笑了一下,提著裙擺朝他走近兩步

“你可比議會那些人好玩多了。他們只會翻來覆去說你沒有身份,你沒有許可權,你不符合某條早該爛掉的規則。他們根本不敢問,綠洲到底在哪裡。”

“因為問了,可能就沒法裝睡了。”艾倫聲音聽起來有點苦澀。

“但你們可以一直裝睡,直到火燒到了自己的身上,不是嗎?黎塞留?”

“就像你腳下的這顆首都星,你們看見的是城市,航道,議會大樓。可它現在還在夢裡,被各種金屬殼壓著喘不過氣來。”

艾倫順著她的視線,下意識看向自己的腳下。隔著艦板,土層和幾百米深的地基,他什麼也看不見。

可他知道有什麼在下面。

“你之前說,星球會把不屬於它的東西全部吐出來。”他問。

“嗯哼~”小姑娘驕傲的點點小腦袋“黎塞留,你觸碰過真正的土壤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艾倫沉默。而小姑娘已經盤腿坐了下來,手撫摸著掌心下方的苔蘚。

“黎塞留,你聽到阿柏說的故事了沒有。”

“聽到了。”艾倫回答,然後他看到面前的小女孩又笑了。

“你知道,種花家的人,為什麼會帶種子嗎?”

艾倫愣住了,然後搖了搖頭。

“如果我說,和植物的種子溝通,孕養的綠色能夠使精神力緩解。”

“從而種花家的後裔,從沒有精神力癥狀的痛苦,你敢相信嗎?”小姑娘說著一場無足輕重的內容,艾倫臉上的血色猛然崩退。

“你猜,為什麼綠色被圍剿了?成為了你們人人避之不及的噩夢?”

“黎塞留,你猜泡泡金苔那個方案,我為什麼給你們了?”

“給深藍持續放血是第一位。”

“但我說過,生命至上,尊重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