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真
第334章真
第334章真艾倫愣怔的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帶著點苦笑的說道“您總是說和您外表不符合的話語。”
“我也不想的黎塞留。”小姑娘隨意的一攤手,語氣裡面帶著點玩味“我每次說一加一等於二,你們非要和我理論為什麼一加一不能等於三。”
“或者,通融一下,行行好吧。”小姑娘做出一副求饒的樣子“讓我考試考過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黎塞留,你覺得星球是答卷,我是批改人嗎?”
艾倫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最後搖搖頭,啞著嗓音問“我可以知道,您為什麼這麼討厭深藍嗎?”
“也不是討厭,我這個人喜歡事實問題,要放在環境和語境思考。我至始至終沒有否認過營養劑的功效,但是……”小姑娘攤手,語氣帶著點索然無味。
“你不能用營養劑抵消一切。”
艾倫忍不住點了點頭,他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又看著面前的綠色“大小姐……”
“這裡很漂亮對吧,曾經的藍星更漂亮。”小姑娘的眼神裡面帶著對於家鄉的緬懷,艾倫看著她撫摸著掌心下的泥土和苔蘚,那種發自內心的愛,是艾倫從未見到過的。
“你知道的,我在找種花家。”
艾倫啞著聲音說“是。”他當然知道,而且知道這位大小姐對於種花家的認知有多麼的偏執。
日櫻,南棒,東南亞聯合會,在這位大小姐的眼裡只是沾了點邊的存在,她不認可他們是種花家後裔,也在直播間直接說他們是以仆充主。小姑娘對於這個遺落在星海的文明,每次談起來都像是在談我有一顆多麼美的明珠。
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之中,不允許任何的玷污。但還是會認真的和你的分享,分享這個文明的美好。
“我查到點東西,這件事很可能和深藍有關,也可能跟這個星際社會有關。”小姑娘垂眸的神情之中帶著點落寞。
“您想找到他們?”艾倫深呼吸一口氣后詢問。
“找到有用嗎?文明是認可才能算文明,你讓我對於一個習慣了星際生活,對於種花家文化一竅不通的人喊兄弟姐妹嗎?”
艾倫被哽住了,他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女孩的眼神裡面無悲無喜,像是早已接受事實的平靜。
“但,我記仇,當年誰在挖斷種植農業這部分文明的,誰把植物扣成惡魔的,誰導致種花家文明失落的。”
“我會找回來,一點點找回來。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小姑娘軟軟的嘟囔了一句,但艾倫聽到了女孩話語裡面的堅定。
“但我欣賞你艾倫·馮·黎塞留。我看到的是大廈將傾,我也看到了你愛你的國家。”
“你在拚命的拉著祂,別讓祂太快的墜落。你,元帥,甚至議長,我都能夠感覺到你們至少對你們的聯邦付出真心。”
“我尊重真心,所以,如果你真能夠力挽狂瀾。黎塞留,我或許會請你來我的綠洲嘗嘗點心。”說完小姑娘還有些得意“泡泡金苔是好東西,金漿果也是,可我有的從來不止是這兩樣。”
“你們現在想要從我這裡拿到好東西,那就換吧,走商業途徑。”
“您想要點什麼?”艾倫輕笑一聲,似乎也有點輕鬆。
“以聯邦現在的工業體系,幫我生產一些機器人應該是沒問題的。”小姑娘站在綠地上帶著點無奈“至少機器人不會和我說,自然廢棄物這幾個字。”
艾倫輕輕的應道“好,聯邦願意和您合作大小姐。”
視頻在小姑娘擺手間關掉,艾倫摸了把臉,深深吸了口氣。
綠茵星的事情結束,但聯邦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艾倫到祖父書房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首都星的人造黃昏準時切換成夜色,落地窗外是整片整片的燈火。他站在門口等了一小會兒,直到管家無聲地推開門,朝他點了點頭。
奧古斯特·馮·黎塞留坐在窗邊的舊式扶手椅里,膝蓋上搭著一條深灰的薄毯。老人沒有開主燈,只在右手邊留了一盞老式閱讀燈,把半邊身子都籠在暖色里。
“進來吧。”奧古斯特頭也沒抬,聲音透著一股等候多時的平靜“你剛結束通訊?”
“是。”艾倫走進去,在祖父對面坐下。
“那位大小姐又給了你什麼難題?”
艾倫沉默了幾秒,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恰恰相反,祖父。她什麼都沒讓我做。她只是告訴我,零需要朋友,如果黎塞留家的小姐願意,可以去和她說話。”
奧古斯特翻著書頁的動作微頓,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她當真這麼說?”
“當真。她還誇了阿斯特雷亞夫人,說那位夫人有手段,有野心,是值得欽佩的女士。”艾倫說到這兒,語氣裡帶著些許自嘲
“祖父,我準備了滿肚子的談判辭,結果全被堵在喉嚨里。她看所有問題都比我們遠至少三步。”
“她在告訴我,這些事她早就想過,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反倒是我,像個小學生一樣,拿著自己畫的地圖去找她問路。”
奧古斯特合上書,終於抬起頭。
老人看了他好一會兒,目光里沒有責備,嘴角反而牽起一絲笑意。
“因為她是綠洲的領主,其次才是小姑娘。”
艾倫一怔,似乎沒想到祖父會這麼和他說。
“你以為你在和誰說話?”奧古斯特反問道。“你總覺得她是個孩子,聰明,但到底還小。可你忘了,一個人要撐起那麼大的綠洲,要把死亡星上鋪滿苔蘚,要讓那些自然生物聽她的話,要和軍部談條件,和議會掀桌子,這樣的人,心智早就不是孩子了。”
“但她看起來……”
“看起來像孩子,是她的模樣。不是她的身份。”奧古斯特打斷他想說的內容。
“艾倫,不要被皮相困住。她在你眼裡是綠洲的大小姐,是那個說要給聯邦上公開課的小姑娘。可那只是你能看見的一小部分。”
他的語氣里多了點嘆息:“她是領主。領主考慮的從來不是一場談判的輸贏,是很多事情之後,她的人還能不能好好活著。”
艾倫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交疊在一起。
“我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青年的語氣裡面,染上了少有的懊惱。
“你只是還年輕。”奧古斯特的笑大了些許,似乎覺得孫子吃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年輕到還會把責任和感情混在一起,還會因為自己沒能替她分擔什麼而覺得羞愧。但艾倫,你同樣忘了,你是黎塞留家的繼承人。”
“你不是去和一個小姑娘做朋友的。你是在和另一個領地的領主談未來。”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
“先學會把自己放在她面前時,不要再把自己當成那個比她年長的人。”奧古斯特開口道。“你要成為那個能和她站在同一個層面上說話的人。不靠計算,不靠揣摩,而是靠你真正清楚,黎塞留想要什麼,聯邦還能做到什麼。”
老人智慧而滄桑的眼睛落在了艾倫的身上,語氣依舊帶著長者的慈祥。
“她今天和你說這些,未嘗不是在試探你。她說等你的消息,可你真以為她在等一個黎塞留家的效忠嗎?”
“她在等一個願意誠實面對現實的人。”奧古斯特的語氣加重,述說著已知的事實。“一個能站在她面前,不替聯邦遮羞,也不給自己留後路的人。”
這句話太沉重,艾倫看著祖父被夜色勾勒出的身影,像是明白了那些年的沉默,那些屬於舊貴族的體面,以及在體面底下,黎塞留家真正想守住的東西。
“祖父,我確實感覺到了奇怪和……一點羞恥。”他忍不住低聲的說道“我總覺得自己二十多年學到的東西,在她的面前,薄得經不起問第二句。”
“因為這些傳承本身,就是殘缺的。”奧古斯特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甚至是對於已知的無情。
“黎塞留家保留了一部分古老文明的東西,但很多東西也在大遷徙時代被切斷了。你現在看到的聯邦,是被蒙著眼睛走過來的。它不喜歡被提醒。”
“你在她那裡所感受到的距離,是完整者與睜眼瞎之間的距離。”
艾倫沒說話。書房裡安靜了很久,久的彷彿要化為一尊石像,忘卻了什麼叫做說話的能力。
“去睡吧。”奧古斯特重新翻開書,“今晚好好睡。明天醒過來,你會知道該做什麼。”
艾倫應了一聲,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其實,她說得沒錯。零確實需要一個正常的,能接觸到同齡人的環境。不是那種旨在試探的環境。”
“可如果你想要成為零可以信任的人,就先別把她當成任務。”奧古斯特沒抬眼,只是隨意的翻動手裡古老的書頁“當然也別討好她。那個小姑娘,分得清虛情假意。”
“我記住了。”
艾倫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停下:“祖父,如果有一天,聯邦真的撐不住了,您希望黎塞留怎麼做?”
奧古斯特翻書的手微微滯了一下,而後他抬頭,看向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繼承人。
“黎塞留之所以成為黎塞留,不是因為它永遠站在贏家旁邊。”老人平靜地開口“是因為它知道,什麼時候該站在正確者旁邊。”
“你不必現在就懂。先走吧。”
奧古斯特看著艾倫離開的背影,最後讓管家把通訊打給了阿斯特雷亞夫人。
“我還以為您今晚會直接睡下,黎塞留大人。”通訊另一頭阿斯特雷亞夫人的聲音,染上了點愉悅的尾音。
“你猜到我會打來。”奧古斯特的語氣平淡,卻聽不出半點寒暄的興緻。
“艾倫先生的忙碌我看在眼裡,我不猜才叫失職。”她的聲音很輕,卻仍留著三分周旋后的餘韻“尤其我告訴他,我想讓我的侄孫女和零做朋友,他似乎很難接受。”
“如何?大小姐又給黎塞留家出了什麼題?”
“她說她想和黎塞留做朋友。”奧古斯特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似笑非笑“還誇了你。”
“誇我?”阿斯特雷亞夫人笑了一聲,像聽見了什麼極有趣的事。
“說你手段高明,野心不小,是位值得欽佩的女士。”奧古斯特一字一句把孫子的轉述原樣說出“還說你若真想接觸那個叫零的小姑娘,她不會攔著。”
通訊那端靜了幾秒。
阿斯特雷亞夫人再開口時,語氣已少了幾分戲謔,多了一絲難得的認真:“她真這麼說?”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