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β的選擇
第361章β的選擇
第361章β的選擇首都星舊城區,凌晨三點十七分。
β蹲在儲水塔第四層的破窗後面,手裡攥著那個老舊光腦。通訊已經斷了五分鐘,屏幕早就黑了,她卻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像是怕深藍的人還沒走乾淨。
“我不認為,綠洲會收一個沒有軟肋的人。”
這是她說給對面的理由。
“我查過零的資料,她爺爺就是她的軟肋。軍部知道,綠洲知道。所以我需要一個能和零共情的切入口。α就是。”
“想要靠近零,必須有個借口。一個因為姐姐,才不得不接近零的孤女,會讓她想起自己和爺爺。她會心軟。”
“而且我看了綠洲的直播。我懷疑種花家的文明裡,親緣關係很重要。我的弱點,可能反而是加入綠洲的便利,和把柄。”
她記得自己說這些話時,聲音穩得像在念實驗報告。每一句都踩在深藍喜歡聽的節奏上,理性,剋制,邏輯閉環。
對面沉默了幾秒,回了一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然後通訊斷了。
β又蹲了好一會兒,才把光腦塞回口袋。她這才鬆開了有些僵硬的手掌,將汗濕的掌心,在袖口上輕輕擦拭。
“我還真是越來越會演了。”她對自己說,語氣裡面帶著些許的自嘲。
她走到角落裡坐下,翻開那箇舊光腦,屏幕上還留著一段緩存的視頻。是零在綠洲時期的直播錄屏。
少女站在一片銀綠色的地里,抱著青團靈,不知道看見什麼,嘴角小幅度地翹了翹,又飛快地壓下去,像是怕人發現。
β盯著那段視頻看了足足幾十遍。
她見過α被回收的樣子,像件不合規的廢棄材料,被兩個穿防護服的男人架出房間。α沒掙扎,一直低著頭,半長不短的黑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β當時站在走廊拐角,沒出聲。
她知道自己該鬆口氣的,少了一個對手,離活下去更近一步。可那天晚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α被拖走前,朝她這邊偏了偏頭的動作。α什麼都沒說。
“我只是……”β摳著光腦的邊角,小聲低語,像是在自己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只是覺得,那傢伙不該死得這麼沒價值。”
她給α留了一條活路,理由是任務需要。但她自己清楚,那理由是編的,至少不全是真的。
α被帶去了深藍在首都星的一處安全屋,據說是關著,等下次任務再決定怎麼用。深藍的人還誇了β一句,說她有一定的戰略性眼光。
β聽到誇獎時,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戰略性眼光。她一個培育品,連血脈都不知道混雜了什麼的提純種,哪裡懂什麼戰略。她只是不想半夜驚醒時,發現自己和α站在同一邊,卻比深藍更急著把對方往坑裡推。
“爛好心。”她小聲罵自己,用力揉了揉臉。手指冰涼,指尖還帶著點舊城區空氣里的鐵鏽味。她討厭這種味道,像實驗台下面的消毒水,怎麼洗都洗不掉。
她又打開那段視頻,零正低頭和青團靈說話。那團綠色的小東西從花苞里探出一根鬚鬚,去勾零的袖口。零沒躲,反而把袖口送到它跟前。
β沒來過由地想起實驗室里的白燈,她和α小時候也曾擠在一起睡過,在那些還會給培育品發薄毯子的年份。
後來她們學會了爭搶積分,學會了在訓練場上把對方按進戰術墊里,學會了用沉默代替睡前說話。
“要是能去那種地方,誰還想當人上人啊。”她輕輕說道,聲音被夜風捲走,連自己都沒聽清。
舊城區的天亮得很慢。
β從儲水塔上下來,鑽進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飲品店,用所剩不多的信用點買了杯能量水。她端著杯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縮進寬大的舊外套里,像只灰撲撲的不願被看見的鳥。
光腦震動了一下。
她低頭看,是綠洲平台發來的消息提醒。昨晚她在直播間里蹲到深夜,只發了一句:“這裡看起來好安靜。”沒想到今天一早就收到幾條回復。
【綠洲之友:歡迎多來,純看看也挺好的。】
【小芽快長:又抓住一個深夜不睡的。建議去聽平台里的雨聲白噪音,我昨天聽完直接睡到下午。】
【蘑菇燉湯:新人嗎?是來看什麼的呀?苔蘚還是小糰子?】
β看著那幾條回復,沉默了許久,把她原本打了一行字刪掉了。最後她發了一句:“我想看看零最近怎麼樣。”
【蘑菇燉湯:啊,零最近不在直播,她忙著照顧爺爺呢。聽說恢復得不錯!】
【小芽快長:是呀是呀,星火先生都發話了,讓別打擾她。等之後有消息了,肯定第一個在平台公告。】
β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沒再打字。
她不是第一次從陌生人那裡得到這種毫無防備的善意,綠洲平台上的人總這樣,好像把別打擾三個字當成了什麼天經地義的事。可她在深藍里學到的是,人只有需要交換時,才會給出溫和。
“大概綠洲真的不缺能量石吧。”她小聲嘀咕,端起能量水抿了一口。
她的消息列表裡還躺著α最後發來的幾個字:“別死了。”
發送時間是α被帶走前兩分鐘。
β沒有回。
她怕自己一回,就會控制不住做點更蠢的事。
臨近中午,β繞到了軍部醫療中心外的一條步行街。她沒靠近封鎖線,只找了個能看見主門的位置,買了根營養棒,慢吞吞地咬著。
她知道零今天不會出來,但她需要熟悉這附近的人流、換崗時間、甚至清潔機器人的頻率。深藍教過她這些,而她學得不錯。
“那個女孩昨天也來了。”旁邊一個賣二手防護貼的小販看著她年紀不大,以為她也是來蹲守看熱鬧的,便隨意搭話起來。他下巴朝醫療中心方向抬了抬,臉上帶著點市井的疲憊和熱心。
β咬著營養棒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面上卻做出好奇的樣子:“哪個女孩?”
“個子不高,抱著一團綠,最近總有兩個貴族小姐來找她。”小販邊說邊整理貨架“你不知道嗎?聽說,那個女孩就是從v-337回來的,好像和什麼綠洲有關。”
“那綠洲可邪性了,不少人為了這個名頭想往裡面沖。之前還有個跑進去認親的,被轟出來了。這年頭,什麼人都想攀一攀。”
β點點頭,沒再說話。她往醫療中心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視線。
小販整理完面前的東西,最終打量了β一眼,笑道:“你是學生吧?看你這衣服,舊城區來的?”
“嗯。”β應了一聲,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靦腆和羞赧“想報考這邊的學校,先來看看。”
“那可得好好考。”小販看著她,語氣裡面帶著點羨慕的語氣“能考上初級學校,你爸媽肯定攢了一筆錢,首都星的學校,可不是誰都能進的。”
他有些絮叨,大概是β這個年齡真的很小。他忍不住說起來自己的兒女,也是上了學校,但學校的費用太貴了,所以基本上都是去什麼技術學校,這樣的學習便宜,而且還能安排一些簡單的技術工作賺錢。
β安靜的聽著,她沒有接話,這一切對她太陌生了。她和α都沒有父母,從有意識的開始,就是幾十個孩子一起生活,生活到了最後,只剩下她和α了。
她又在附近轉了半個多小時,記下四個巡邏點,兩個流動商販換班的時間,還有哪家店的遮陽篷能擋住醫療中心主門口的一半視線。
臨走前,她又碰到那個小販,對方遞給她一管能量水:“嘗嘗,我請你喝的,不貴。小姑娘別把自己逼太緊了,好好加油學習,說不定未來還能成為個高等學院的老師。”
β道了聲謝,捏著那管能量水走了很遠很遠。
味道並不好吃,β想著,實際上她連什麼是好,什麼是壞都無法分清楚。
深藍說他們是好,是為了β好。可是想起腳步那一具具幼小的軀體,想起α的時候,β又不知道了。
明熙?這個名字比β好聽,但同時了她知道,所有人喜歡她的名字,她的這個熙代替那位叫做張曉曦的綠洲領主。
那位說出自己的姓名是取自羲和女神,在古種花家是太陽意思的女孩口中。
她仰起臉,天上沒有綠洲那麼自然的陽光,只有一條條交錯的車軌燈帶,倒映進她眼裡,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實驗室燈。
“首領,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她喃喃自語,不是對任何人,只是對這片陌生而龐大的城市。
夜幕降臨時,她回到舊城區。光腦里綠洲平台的新消息又亮了。
是一條推薦,來自綜合區的帖子,標題寫著《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只是看著綠洲就能安靜下來》。
β沒有點進去。
她摘下舊外套的帽子,露出一張有些蒼白的臉。她對著金屬的柜子,看著自己扭曲的倒影,想要好奇的詢問那位高高在上的領主。
她到底想要什麼樣子的種花家後裔,是她這一種嗎?
“神經。”她罵了一句,兀自自嘲地勾起嘴角。最終,將自己塞在房間里那塊金屬床板上。
可那晚她睡得很沉,夢裡有大片大片的銀綠色,軟軟地托著她,像一塊永遠不會塌下去的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