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圖書館的交談
第372章圖書館的交談
第372章圖書館的交談格溫多琳和伊薇爾最近走到很近,兩個小姑娘在零這件事情上,有了無數的話題。不少人打聽到了她們,試圖讓她們幫忙給零帶一句話的時候,都被她們給婉拒了。
用的是“零不一定認為我們是她的朋友,她現在和我們只是友善的談話者。”
這話不假,兩個小姑娘心裏面也清楚。她們想要靠近零,同時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定位,她們和零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β就是在這個時間點認識她們的,少女靠著深藍的一些隱藏的關係,在學校的圖書館勤工儉學。她靠著靦腆,認真,至少把學校裡面的幾個老師給混熟了。
所以,在格溫多琳和伊薇爾走近,正在談論綠洲新出現的團團時。
β的聲音這個時候就怯生生的插進來,帶著平民學生的不安和小小的興奮“二位也很喜歡團團嗎?”她的尾調忍不住的上揚,像是控制不住的興奮“那位大小姐,居然能夠為了它修繕一條水道,實在太讓人感到驚訝了。”
小姑娘的聲音軟軟,眼神帶著光,格溫多琳回頭時就看到了這麼個陌生的,穿著打掃服飾的女孩。面前的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不禮貌,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很抱歉……我……”她甚至沒有刻意去解釋,只是帶著點顫抖的展現自己的無害和因為綠洲的失態。
格溫多琳愣了愣,而後抿著嘴笑起來。
她和伊薇爾其實不太常在學校里被別的學生這樣搭話。家裡安排的同窗往來總有分寸,學院里的其他人見了她們,也往往先看胸口那枚家徽,再決定要不要靠近。
眼前這女孩明顯沒那根筋,她穿著圖書館勤工生的淺灰色罩衣,手上還攥著塊疊好的除塵布,整個人窘迫得耳根都紅了,卻還是硬撐著沒轉身跑開。
“你也看綠洲直播?”伊薇爾果然先開了口。
她的語氣比格溫多琳鬆快得多,甚至主動往旁邊讓了半步,沒讓對方繼續貼書架站著。那女孩忙不迭地點頭:
“我、我偶爾看。最近平台改版,很多人都在說團團的事情,我就跟著點進去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你們提到它……”
她說到這裡又卡住了,似乎終於想起來自己還穿著勤工服,忙把除塵布往身後藏了藏。
“我先不打擾你們了,真的對不起。”她慌亂地低頭,聲音裡面的歉意糅雜了近乎不安的哭腔。
“沒事啊。”伊薇爾笑了,隨意的擺了擺手“我們也沒在說什麼要緊事,你喜歡團團,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它現在可是整個綠洲最出風頭的傢伙。”
女孩這才慢慢抬起頭,神情裡面還有些緊張,整個人不好意思的握著手裡的布,瓮聲瓮氣道。
“我就是覺得……它很厲害。”她說著,又忙補了一句:“不是說它多強大,就是它看起來,好像什麼都能活得下去。”
格溫多琳聞言,眼神動了動,認真看了她一眼。
這女孩瞧著和她們差不多年紀,或許是低年級的,也可能是旁聽生。
她說這句話的神情,不像是在誇讚一隻被綠洲寵著的動物,倒像是在說別的什麼。
“你叫什麼?”格溫多琳的語氣多了分試探,即使她看起來再溫和不過。
“明熙。”β小聲的回答“我出生在東南亞聯合會那邊……”
“明熙。”格溫多琳重複了一遍,微微頷首“你是圖書館的勤工生?”
明熙點頭,面上帶著點靦腆的乖巧“嗯,來了快一個星期了。平時擦擦書架,整理歸還的書。老師們都對我挺好的。”
她說得簡單,避開了最容易被作為訴苦和不容易的部分。
伊薇爾靠在窗邊,歪頭看她:“那你怎麼跑到我們這邊來了?這邊可是歷史文獻區,平時沒什麼人願意來。”
“我,我在打掃完之後,會在這片區域看書。又聽見你們在說綠洲,就沒忍住……”明熙的臉又紅起來,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這很不禮貌,我下次不會了。”
“都說了沒事。”伊薇爾擺擺手,又問她,“你在綠洲平台有號嗎?”
“有。”明熙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小女孩的天真爛漫的興奮,又時刻謹記這裡是圖書館下意識壓低了聲音。
“就是沒怎麼發過東西,只看看。”
“那你喜歡什麼?除了團團?麵包了?青團靈,晶礦芽還是浮萍靈”伊薇爾像是突然來了興緻,她在學校里能和她聊綠洲的人實在太少了。
學院里那些圍著她的,不是背家族資料,就是在打探黎塞留家對綠洲的態度,和她聊不了兩句就繞到別處去。
明熙像是被這個問題難住了,她低頭想了想,才小聲道:“我都喜歡。但我最喜歡的……是零。”
格溫多琳沒說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她。
明熙似乎沒察覺這道目光,仍舊低著頭:“她是個英雄,我看到她的直播,她救了很多人,她在阿柏面前哭的那麼的無力。”
“我真的很難受……”明熙說到這裡,忍不住捂著自己的心口,又自嘲的苦笑“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蠢,同情一個有意識的自然廢棄物。”
“可是,阿柏明明是救了整個星球的存在,零明明是在危險時候站出來的人。為什麼……”她咬著下唇,像是不能理解這事與願違的風向“可是為什麼,彈幕上那些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別人,綠茵星上的那些礦工,為什麼要傷害救他們的零。”
她說完后,似乎覺得不好意思,帶著點惶惶“對不起,我,我不是想……我不是不同情……”小姑娘越說越混亂,也代表著當前初級學院的態度。
很多人根本沒有看直播,或者看了個直播切片,然後發散自己的正義。他們同情那些死在星球上,沒有撤離出的近二十萬人。
一個是這龐大的讓人絕望的數字,一個是因為星網的聲討會上,需要一個靶子。甚至是到現在為止,星網上還有為綠茵星二十萬請命,向聯邦最高法律機關狀告綠洲,不被受理而在星網上賣慘哭泣收捐款的人。
甚至學院裡面還有辯論賽,正方是綠茵星受難的家屬,反方是綠洲。
伊薇爾和格溫多琳都去看過,她們看的時候反而是在想,如果是大小姐會說什麼?
那個在議會上,把所有人引以為豪的面子踩在腳下的大小姐會說什麼?
是那一句近乎挑釁的,你星球不要你了。
還是……
到現在為止,除了情緒輸出以外,你們試圖在事實面前,逼我認錯嗎?
這是格溫多琳在意識到這場辯論賽是想對綠洲的批判時,幾乎本能反應的想到那位大小姐會說什麼話。
胡思亂想之下,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明熙的身上,女孩站在原地,之前的話大概是獻祭了自己所有的勇氣。
明熙不敢再抬頭,只是反覆絞著那塊已經揉得發皺的除塵布。
伊薇爾見她這樣反倒生出幾分心軟。她生長在黎塞留家,見過太多被禮數捆住手腳的同齡人,越是窘迫,反而是自尊心越重。
她伸手在明熙肩頭輕輕一按,語氣沒了之前的跳脫,反而帶了些溫和的勸慰:“行了,別道歉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怎麼欺負你。”
格溫多琳卻靠著書架不動,視線從明熙的臉慢慢下移,劃過她罩衣下洗得發白的領口,最後落在那雙已經磨出毛邊的鞋上。
“你剛才說,你在圖書館工作快一個星期了?”她開口,語氣之中多了些意味不明。
明熙點了點頭,她試著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我負責舊文獻區的除塵和歸架。這片的書很少外借,人又少,所以很多勤工生都不願意來。”
“那你為什麼願意來?”
明熙似乎沒想到格溫多琳會問得那麼直接,她猶豫著,最後把實話從牙關里一點一點拖出來。
“因為打掃這裡的價格合適,我需要為自己賺取學費,我家裡人無法負擔……”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語氣多了幾分認真。
“而且我需要考試,我的進度本來就跟不上,還需要打工,如果成績不夠,是會被學校勸退,家裡面給學校的學費就打水漂了。”
說到這裡,她雙肩一垮,語氣帶著點狼狽“而且,這裡沒人會突然問你,為什麼沒有父母簽字,為什麼住在舊城區。”
“我叔叔嬸嬸不會為一個被學校勸退的人,再付給我一大筆錢。我得活著……”
伊薇爾的笑容收了收,格溫多琳也沒說話,兩個小姑娘大概是第一次接近這些有姓者的平民家庭,對於她們而言學校的學費,活動費用根本不值一提。
但對於面前的明熙而言,想要活著,不被學校勸退就要花費自己全部的力量。
“你還挺會挑地方。”伊薇爾轉身靠到窗邊,把話題重新撥了回來“不過,舊文獻區也不是完全沒人來。我們最近常往這邊跑,你下次撞見我們,不用躲,直接過來說話就行。”
明熙的眼睛微亮,但還是克制的開口。“可我不能總這麼沒規矩,我還有工作。若被老師看到我和你們說太久,會以為我在偷懶。”
“你是怕我們,還是怕老師?”格溫多琳倒是帶著了些許的好笑。
明熙咬著下唇,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不是怕你們。我是怕自己總想和你們說話,說著說著,就忘了自己該在什麼位置。”
格溫多琳看了伊薇爾一眼,伊薇爾輕輕聳肩,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是對這個同齡女孩既生不出防備,又放不下某種本能的謹慎。
“我們不會在學校待太久。”格溫多琳最終開口,話語之中帶著告知“你要是在圖書館做完了事,可以來三層東側的展廳。那裡平時不鎖門,我們有時會在那邊整理家族的舊圖冊。”
這話等同於給了明熙一個口頭上的通行證,也給了她一個更私密的交談地點。
明熙怔了一下,明白過來后,神情是掩飾不住的歡喜:“謝謝你們。”
伊薇爾擺擺手,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輕快:“你少說幾句對不起,比什麼謝都強。”
明熙走的時候,腳步很輕。格溫多琳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出口拐角,才慢慢收回視線。
“你信她嗎?”伊薇爾低聲問。
格溫多琳沒立刻說信或不信,只道:“她最後那句話,如果是為了接近我們的說辭,那她比我想的還要聰明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