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考驗和覺醒
第379章考驗和覺醒
第379章考驗和覺醒聽著零說的頭頭是道的時候,格溫多琳忍不住詢問道“那你這幾天在首都星的生活怎麼樣?”格溫多琳很清楚,聯邦還沒有辦法能夠像是綠洲那樣,對待自然異品是享受食物,甚至他們對待自然異品的處理,都顯得粗糙很多。
“還行。”零並沒有抱怨什麼,畢竟她現在的生活質量對比還是邊緣星時候的自己,要高出太多了。然而這個變化才多久,一個月,兩個月,還是三個月。
事實上,參加圍獵遊戲,到現在為止,時間看起來過得飛快,實際上也不過是走了兩三個月。她和綠洲的熟悉程度,也不過是一個半月到兩個月而已。
可就是這一兩個月的時間,她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有時候零也不明白大小姐想要什麼,大小姐不要一個乖順的工具,不要一把失去自我的刀,不要一位卑躬屈膝的無姓者。
她其實想問,但是不敢,因為很多東西問出來后,全都是覆水難收,可能連那一點點微弱的可憐好感,也要被收回。
零下意識選擇了最安全的做法,可她有時候又像是被蠱惑了,帶著無姓者不應該有的想法,自己騙自己道。
或許大小姐,願意你更進一步了?
其實今天的零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居然會有這種悲春傷秋的情緒。以至於,她難免的有些話多。
她很少和外人講綠洲的事情,更別說講到這個份上。可格溫多琳和伊薇爾聽得認真,誰都沒有打斷她。她們臉上沒有無姓者居然也配談論自然植物的輕慢,更不會把零說的話當瘋話看。
哪怕這些話丟到外面去,足夠讓保守派的評論員寫十篇社論。
伊薇爾忍不住的小聲詢問道:“那你現在還覺得自己會隨時被丟出去嗎?”
零沉默了很久,久到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但最後她說。
“不會。”
“但我會想,我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被留下。”
格溫多琳站在她身旁,目光從露台外面那些冰冷的人造景觀上收回來。
“我也有這種時候。”格溫多琳背靠在欄杆上,感受著的是人造的風吹動了她的髮絲“總覺得自己要是沒了阿斯特雷亞這四個字,就什麼都不是。”
零轉頭看她,似乎不理解面前的大小姐也會和自己有一樣的情緒和憂慮,但她還是說道。
“可你是阿斯特雷亞。”
“對,我是。”格溫多琳輕笑著點頭,語氣裡面帶著點只有自己知道的苦澀“但我的父母和姑祖母只能算是相對比較遠的遠親,姑祖母喜歡我,所以才會把我留下來在她身邊學習。”
“禮儀談吐,經濟貿易,歷史文化。只要是身為阿斯特雷亞用到的東西,我都要學。”說到這裡格溫多琳回頭看看零,對她輕輕眨眼。
“你說的東西,我忍不住想了。但其實我發現,我比你更害怕。你沒有了綠洲,還是零,還是那個邊緣星的賞金獵人。而他們都說我是阿斯特雷亞家的小姐,但沒人告訴我,如果有一天我不想當這個小姐了,我還能是誰。”
“所以,我要比任何人都努力,都必須符合阿斯特雷亞小姐的稱呼。”
格溫多琳的話讓零有些沉默,一時間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就只是安靜的站著。
伊薇爾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她們之間的沉默:“行了行了,別說得跟告別會似的。等零回綠洲,我們說不定還能去藍星二號實習呢,到時候一起種土豆。”
零很少笑,但這次真被她逗出了點笑意。
“藍星二號很遠。”
“再遠能有多遠?又不是讓我去星穹帝國當人質。”伊薇爾滿不在乎地一擺手“我哥都能一天跑三趟軍部,我不信我以後找不到一艘船蹭過去。”
她說完還給零擠了擠眼睛。零沒接話,懷裡的小青團靈卻被這股快活勁感染了,沖著伊薇爾嚶了一聲。
“你看,它都覺得行。”伊薇爾立刻得意起來。
格溫多琳也笑了,只是笑容很淺,像是不想打擾什麼東西。三人又在露台待了一會兒,零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她一直覺得很冒昧的問題。
“你們想嘗試綠洲的食物嗎?”
零說這句話時,格溫多琳和伊薇爾同一秒安靜了下來。
伊薇爾原本撐著欄杆往外探身,聞言猛地轉過來,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她看著零,又看了看零手裡多出來的那一小袋東西,臉上的表情從意外慢慢變成一種剋制不住的期待。
“真的可以嗎?”小姑娘的聲音夾雜著期待的雀躍,目光落在零手裡那袋下去一小半的褐色蘑菇幹上。
零點頭,把挎包里剩的那半塊壓縮營養蘑菇拿了出來。蘑菇塊被壓成很緊實的一小塊,她沒用多大力,掰下兩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粒,放進兩個小水杯里。
水是剛才從病房裡帶出來的,經過了系統性的消毒,作為能夠醫用的水還帶著些許消毒水殘留的味道。
蘑菇碎粒一入水,水面立刻浮起一層極細的小氣泡,下一刻兩顆碎粒開始慢慢向外膨脹。
格溫多琳和伊薇爾誰也沒說話,四隻眼睛齊齊盯著水杯。
只見那兩塊硬邦邦的碎粒蘇醒過來,在水裡緩緩舒展,體積幾乎是在呼吸間就翻了一倍,而且還在繼續變大。最後漲成半個拳頭大小的蘑菇包,帶著一種淡淡的菌香。
“好香……”伊薇爾忍不住吸了吸鼻子,作為黎塞留的大小姐,她不是沒有吃過自然異品,但是沒有聞到這麼香,這麼挑動她食慾的東西。
格溫多琳更是如此,她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自然植物加工成的食物,理智上知道零不會拿綠洲的東西開玩笑,可身體里從小就被植入的那套警覺系統還是會在她後頸輕輕呵氣。
“現在可以吃了?”她輕聲的詢問,眼神之中還是有片刻的審視
零點頭,用手點了點杯沿:“裡面還有湯,先喝一點再咬。”
伊薇爾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她先抿了一口水,水已經帶上了蘑菇的味道。
等蘑菇包在齒間破開,淡褐色的汁水湧入口腔,把整杯水都染成了蘑菇的顏色,咬下去的口感綿軟又不失彈性。鮮香甘甜的味道在她舌尖上直接炸開,鮮得她腦子空了一瞬。
“天哪天哪天哪……”伊薇爾捂著嘴,一邊嚼一邊語無倫次,眼睛瞪得溜圓。
格溫多琳被她這反應弄得有些想笑,她最終端起自己那杯,蘑菇包的湯汁清甜中帶著若有若無的咸鮮,被營養劑養的麻木的味覺此刻被激活了。她竟然生出點上癮的感覺,可下意識去查自己的精神力的時候,是少有的的放鬆。
“這東西……能夠安撫精神力?”格溫多琳喃喃的開口道,一旁的零抿了一下嘴巴說道。
“不是安撫精神力。”她儘可能的回憶大小姐的說法“只是你的身體需要它,需要營養,營養劑就像是懸浮車的動力耗能,聯邦人靠著營養劑活著,也只是活著。”
伊薇爾還捧著杯子,嘴角沾著一點蘑菇湯汁。她突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格溫多琳低頭看著自己杯子里浮浮沉沉的那一小塊蘑菇包,腦中的關於家族課程的部分,卻全都發揮不上。
“我從來沒想過……”她小聲說,又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很孩子氣,一時間頓住了。
“沒想過什麼?”零偏過頭看她。
格溫多琳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才開口:“我們從小讀的很多書里,自然異品只分兩種,有用的和沒用的。有用的,要提交專業機構處理成穩定提取物,才會被允許用於醫療或訓練。沒用的,比如這些沾著泥巴的植物體,從來沒被當作可以直接入口的東西。”
她頓了頓,又看著杯子里已經舒展開的蘑菇塊,表情複雜:“可是剛才那一口……我竟然覺得自己餓了。”
“因為你們從來沒有吃過真正的食物。”零說得篤定,畢竟她也是從那種飢餓之中爬出來的。
“營養劑提供的只是能計算的成分。這些東西……”她指了指剩下的蘑菇袋“是……是不一樣的。”
伊薇爾吸了吸鼻子,把最後一口杯中的蘑菇湯喝乾凈,然後很小聲地說:
“我現在覺得我以前吃的東西都像假的。”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里沒有多少輕鬆,反而像是曾經的認知被突兀的推翻,叫人措手不及。
零看著她倆,她見過很多人對綠洲產物時那種近乎失態的反應,血微是,銀翼也是。她原以為自己看多了會麻木,可此刻看著兩個貴族小姐為了一小塊蘑菇湯發獃,還是忍不住生出了一點奇怪的情緒。
“所以……零。”伊薇爾突然開口道“你能教會我綠洲的考題嗎?”她說的認真,和零之間那層隔閡也如泡沫般散去。
“我什麼都不會,甚至只是經歷了最基礎的文字教育。”零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自嘲她那點脆弱的基礎教育。
“可是,在自然上,在土地上,你比誰都了解的多。”格溫多琳說道“雖然這話聽起來有些古怪,但是零你願意放下偏見去了解自然,而我們在自然面前還需要做心理建設。”
“大小姐說不怪你們。”零沉默了良久后突然說道“她甚至不覺得V-337的事情有多麼的生氣,她心疼自然,心疼阿柏。”
“也心疼被迫和自然割席的人,她只是不能理解,人類怎麼做到拋棄自然兩千多年,還給自然冠以廢棄物,以此來抹除自己的罪孽。”
“她說不知者不怪,無知者無罪。可她卻說,她做不到這麼聖人。但比起成為另外一種,像是反派教會的領頭羊,成為被厭棄的異端。”
“她更想建立人和自然的橋樑。”零說到這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那套卷子從來不是刁難,只算是一場在大小姐眼裡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