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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排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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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排練

第382章排練格溫多琳和伊薇爾到得不算早,既然邀請零前去看辯論賽,兩個女孩難得的前往了排練場地。

初等學院的西側綜合樓,三層盡頭的階梯教室被臨時改成了辯論賽排練場地。門口貼著一張列印的標牌,上面寫著【綠茵星事件責任辯析·內部研討】,下面還跟著一行小字:觀眾席開放,請保持安靜。

伊薇爾站在門口,抬頭把標牌上的字來來回回念了三遍,隨後扭頭看向格溫多琳,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牙疼的表情。

“責任辯析。”她忍不住重複了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已經把責任划好了,就等著最後貼個名字上去。”

格溫多琳沒接話,只抬手把伊薇爾往門邊帶了帶。幾個學生從她們身後擠過去,匆匆掃了兩人一眼,又像被什麼燙到一樣把目光收回去。

兩人進門時,教室里的座位已經坐了小半。靠前的位置幾乎都被佔滿,幾個穿著辯論隊制服的男生正湊在一起翻動光屏,偶爾低頭朝講台方向打個手勢。講台上沒有人,只立著一塊半人高的立式投影,暫時沒打開。

格溫多琳找了個靠後靠窗的位置坐下,伊薇爾跟著坐過去。她下巴朝前一抬,壓著嗓子道:“看那邊。”

格溫多琳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講台右側,兩個女學生正把一疊材料分發給前排觀眾。那材料,顯然已經被翻過不止一遍。其中一個女生動作很輕,每次遞出時都微微彎下腰。另一個則站得筆直,嘴角掛笑,偶爾低聲說一句謝謝來聽。

“你認識?”格溫多琳問。

“右邊那個,學生會外聯部的露西。”伊薇爾把頭往格溫多琳那邊偏了偏“上個月還在校慶晚會上朗誦,說星海之下每一個生命都值得被看見。”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地補了一句:“我看過她上一個動態,罵綠洲罵了八百多字。”

“那挺不容易的。”格溫多琳的目光多停留了幾秒。

“可不是嘛。”伊薇爾毫不遮掩的冷笑一聲“為了這場演出,她連校慶那天自己說過什麼都忘了。”

三點整,投影亮起來。

光線打上講台,光幕悠悠展開。幕布上出現了一行字,標題是:“追問綠茵:在星球蘇醒之後,誰該為那些留下的人負責?”

下面還有個小標題,寫著模擬辯論·內部討論版。

教室里慢慢安靜下來,緊接著兩個主持人模樣的學生走上台,捲髮男孩負責調試,另一個短髮女生則把發言順序投影到背景光屏上,然後溫溫柔柔地念了一段開場白。

大意是感謝大家抽出課餘時間參與討論,希望今天的辯論能理性、剋制、有溫度。

“理性,剋制,有溫度?”伊薇爾還是沒忍住,譏諷幾乎快要溢出來“溫度別太高,不然得把綠洲烤了。”

格溫多琳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正方是綠茵星受難者立場,反方是綠洲立場。辯手已經提前就位,正反方統一穿著黑色校服外套,領口別著深色的小徽章,若非位置不同,幾乎分不出誰是誰。

但一開口,區別就出來了。

正方一辯是個高個男生,先花了兩分鐘講述綠茵星上的人間慘劇。他提到礦井、提到孩子、提到那些在撤離船前猶豫不決的老人。他講得投入,講到最後,台下明顯響起了抽氣聲。

伊薇爾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正方一辯的鞋帶。那根灰色鞋帶鬆了一截,拖在地上,隨著他說話時身體的小幅擺動。

“他鞋帶散了。”伊薇爾小聲說。

格溫多琳“嗯”了一聲。

反方一辯站起來了,是個瘦高的女生,她先鞠了一躬,才開口:“首先,我想對綠茵星上的遇難者表示深切的哀悼。綠洲方面在事件中承受了巨大的輿論壓力,我們理解所有人的痛苦,也理解公眾對綠洲行動的質疑。”

伊薇爾緩緩坐直了。

格溫多琳卻是沒動。

反方一辯繼續說:“我們不完全否認,綠洲在信息釋放節奏上,可能確實存在值得商榷的地方。它在七天窗口期內未能有效地引導民眾撤離,客觀上造成了一定的延誤。對於這一點,我們深感遺憾。”

“延誤?”伊薇爾皺起眉。

“哈?深感遺憾?”她重複了一遍,諷刺語氣幾乎溢於言表。

反方二辯接著發言:“我們理解,綠洲作為非聯邦實體,在介入主權星球事務時本身就存在身份上的模糊性。它發布了提醒,卻未能配合聯邦建立更穩妥的撤離機制。因此,在某種意義上,綠洲確實應當為綠茵星上的失控局面承擔部分責任。”

伊薇爾偏過頭,看著格溫多琳。她沒有說話,甚至是的一隻手抓住了伊薇爾的手腕,讓她注意不要太激動。

接下來的發言更離譜。

反方三辯是個戴眼鏡的男生,低著頭念稿,聲音弱得像是怕被誰聽見:“我們承認,綠洲在情緒控制與輿論引導上,存在重大失誤。正因為它不解釋、不回應、不與公眾共情,才使得許多原本願意離開的居民選擇了留下。若綠洲能在關鍵時刻展現出更多的人道主義關懷,悲劇或許不會發生。”

伊薇爾忍不住用星際語輕輕罵了一句。

講台上,反方四辯起身做總結陳詞。

“綠洲不是聯邦政府,也不受聯邦法律約束,它確實可以拒絕承擔責任。但正因如此,它所引起的後果才更值得反思。我們相信,一個有責任感的文明力量,不會在災難面前保持沉默。”

教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前排幾個學生甚至點了點頭。

伊薇爾沒鼓掌,她的臉色已經冷下來。她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椅背里,雙手環在胸前,像在忍受什麼極不舒服的東西。

格溫多琳盯著反方四辯看了很久,對方下台時和正方二辯輕輕擊了一下掌,唇角還帶著點如釋重負的笑,像是剛完成了一場排練已久的配合。

“配合得不錯。”格溫多琳輕聲開口道

“我還以為反方會有人替綠洲說話。”伊薇爾的語氣不忿“結果一個個都在替綠洲認錯。這哪是辯論,這是公開處刑加道歉大會。”

“而且他們連綠洲做了什麼都沒說。”格溫多琳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含著一絲譏諷的寒意。

“全程沒有一句提軍部怎麼撤的人,沒有一句說綠洲規定的七天窗口期。他們的發言里連‘星火’兩個字都沒出現。”

“他們根本不想替綠洲說話。”伊薇爾撇了撇嘴“就是上去演戲的,演深情、演遺憾、演一點點可恥的自我批評。最好是所有人都覺得綠洲有錯,但錯得不夠多,這樣才方便繼續談條件。”

格溫多琳沒有接話,她看見反方四辯已經回到了座位,旁邊的女生正給她遞水,兩人小聲說著什麼,表情輕鬆。

明熙站在階梯教室最後面。

她來得比格溫多琳和伊薇爾還早一點,只是找了個靠牆的邊角位置坐著。少女的手裡還拎著圖書館的除塵布,本來只打算看一眼就回去繼續幹活,結果一腳踏進來,就聽到反方一辯說出深感遺憾四個字。

她愣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布邊。

明熙沒有系統地看過綠茵星那些直播,她當時在深藍的訓練基地里,信息是被篩選過的,只能看到零星的片段和經過剪輯的影像。

她知道有個星球出了事,知道綠洲被卷了進去,知道很多人沖綠洲罵了很多難聽的話。但沒有人告訴她綠洲到底做了什麼,也沒有人告訴她那七天里發生過什麼。

等她後來被派到首都星,才開始在綠洲平台上一點點補看那些錄播。她補得很慢,尤其是零在礦洞前的那段,她反覆看了十幾遍,每次看到後面,她發現自己慢慢難以呼吸。

她不相信那些罵零的人。

可她也說不出什麼道理。

她只是看著講台上那個瘦高個女生,一遍遍地重複綠洲有責任。

台下的人安靜地聽,沒有一個人問一句那軍部呢,更沒有一個人問那礦工自己呢。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論,等一個能讓人心安理得憤怒的結論。

“太像了。”明熙忍不住喃喃低語。

旁邊一個陌生女生似乎聽到了什麼,偏頭看了她一眼。明熙慌忙低下頭,把下巴埋進領口裡,做出認真聽講的樣子。那女生沒在意,又轉了回去。

太像深藍了。

明熙沒把這句話說出口。她只是死死盯著反方二辯的皮鞋尖,聽她用那種溫馴到近乎獻祭的口吻說“綠洲應該承擔部分責任”,腦子裡卻反覆響起一個聲音。

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她看到的東西。

可她沒有證據,也沒有身份。

她只是一個穿著灰色勤工服,連自己名字都可能是假的學生。

明熙輕輕吸了一口氣,把身體又往牆邊縮了縮。

觀眾席里有幾個學生在低聲交談。

“反方其實說得挺客觀的吧,綠洲的確沒有配合聯邦行動啊。”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忍不住對旁邊的同伴說。

“對啊,而且它要是一開始不說什麼七天,大家也不會那麼緊張。”同伴一邊點頭一邊補充“搞成現在這樣,它自己也該出來說清楚。”

“可它越不說,越顯得心虛。我要是綠洲的人,早開記者會了。”另一個男生也插嘴道。

伊薇爾聽見了,她還靠在椅背上,眼睛卻已經轉了過去,直直落在說話的那個馬尾女生身上。對方察覺到視線,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她,臉色變了變,沒再吭聲。

“她說得不對嗎?”一個剛走過來的男生還沒弄清狀況,低聲問同伴。

“那是伊薇爾·馮·黎塞留。”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你小聲點。”

男生立刻閉上了嘴,可他的表情依然帶著點強裝的不以為然,像在說“黎塞留家的人也不能不讓人講話”。

伊薇爾沒說話,就那麼看了他幾秒,然後慢慢轉回身,對格溫多琳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多覺得自己比軍部還懂撤離的人。”

“這就叫沒有成績的將軍。”格溫多琳笑著開口

她那聲音沒有壓制,讓後幾排的人聽個七七八八。周圍幾個人互相看看,最終誰也沒接這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