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賣慘
第383章賣慘
第383章賣慘明熙在後面聽得清楚,心中不由生出點羨慕,羨慕這位阿斯特雷亞小姐,不用提高音量也能把話說得那麼有分量。
她不知道今天這場辯論賽到底算什麼。
或許她們說得對,這根本就是一場提前寫好結局的表演。每個人上去念幾句不痛不癢的台詞,觀眾在下面點點頭,大家各自安心。
至於真相長什麼樣,根本沒人關心。
明熙很想想問問零,這個問題在腦子裡已經轉了好幾天。可她怕一開口就露餡,怕零那雙過於清楚的眼睛掃過來,就像那天α在醫療中心大廳一樣,得到不帶溫度地說一句“我不認識你”。
她不想被零那樣看。
她嫉妒過零,後來又不嫉妒了。現在她只想和零說一句話,隨便什麼話都行。
比如問她,那個叫團團的傢伙,是不是真的會沖人吐水。
等排練結束的時候,伊薇爾和格溫多琳是最後幾個離開的。
她們剛出了階梯教室,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就跟了出來。那男生很清瘦,鼻樑上架著副無框護目鏡,見她們停下,忙小跑兩步趕上來。
“阿斯特雷亞小姐,黎塞留小姐。”他先客氣地打了招呼,又開始自我介紹“我是校刊的編輯,剛才看你們也在看排練,想問問兩位,對這個辯題有什麼看法?”
伊薇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校刊?”
“對,我們最近在做一個校園專題,叫學生眼中的綠茵星。正好需要一些不同立場的觀點。”那男生笑得標準,一看就是常在各種活動中混的人“聽說你們兩位的家庭是偏向綠洲方面,如果願意的話,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聊聊。”
他說到最後,終於把真正的目的拋了出來。
伊薇爾笑了一聲,語氣玩味道:“原來是想找我們給專題供稿。”
男生沒否認,神色反而更殷勤了:“不光供稿,聽說兩位的家族和零小姐走得近,如果有空,我們也可以安排一個簡短的學生訪問。不需要很久,十幾分鐘就行。”
“然後登在校刊上,讓全學校的人看看綠洲的人長什麼樣?”伊薇爾語氣輕巧,笑容不減。
男生的笑僵了一下:“也不至於那麼說,我們校刊還是很講客觀的。”
“客觀?”伊薇爾重複著這個詞“請問你們客觀的標準是什麼?是像剛才反方那樣,先替綠洲認個錯,再感慨一句確實可以拒絕責任?”
作為黎塞留的女兒,伊薇爾向來有話直說,不給一些人不必要的臉面。
她嘴角還掛著笑,可男生已經有點笑不出來了。
格溫多琳適時開口,她的聲音溫和很多,卻仍舊沒有鬆口:“感謝你如此有探索精神,但是我們最近的時間都不太穩定。如果校刊需要關於綠茵星的內容,建議你們優先找參加了現場救援的軍部士兵們,我記得軍部是允許採訪的。或許,比我們更專業。”
男生心裡也明白,這已經是比較體面的拒絕。他點點頭,沒再糾纏。
等那人走遠,伊薇爾才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他是來討論辯題的,結果張口就是零小姐如果有空。”
“你零字還沒說出口的時候,人家已經把你和綠洲綁在一起了。”格溫多琳整了整袖口“起手式差不多,留了點體面,已經不錯了。”
“我可謝謝他的體面。”伊薇爾冷哼一聲。
明熙跟在幾群學生後面出的門,始終和人流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格溫多琳和伊薇爾在前面並排走,步子不緊不慢。她沒追上去,只低著頭,假裝自己在看手裡的光腦。
直到出了綜合樓,風把格溫多琳的頭髮吹起來一截。她抬手壓了壓,偏頭對伊薇爾說:“零應該明天下午過來。”
“過來這邊?”伊薇爾愣了愣,隨即眼睛亮了一下“你確定?她不是後天回綠洲嗎,怎麼還有時間來學校?”
“星火先生剛發來的消息。”格溫多琳輕聲解釋道“零說,想來看看,就當散心。順便看看那場辯論賽,當然如果時間來得及的話。”
明熙本就離得近,又是有些故意靠近,此刻更是腳步一慢,將兩人對話聽得乾淨。
零要來。
這幾日所有的擔憂、猶豫、畏懼,被這簡單三個字壓得乾淨。她知道自己該害怕,軍部的人會跟著零,零自己也夠警惕,她根本找不到任何正常合理的接近機會。
可她更清楚,如果現在不試試,以後更不會有第二次。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深吸一口氣走向了兩人,面上掛著堪稱怯懦的笑,硬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句:“格溫多琳小姐……伊薇爾小姐!”
兩個少女同時回頭,便看到了明熙。
看見是她,伊薇爾的表情幾乎立刻淡下來。格溫多琳也微微側了側身,保持著禮貌和距離。
“有事嗎?”伊薇爾問,語氣比剛才跟那名校刊男生說話時還要冷得多。
明熙的心一沉。她能感覺到兩人對她的戒備,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發生了變化,但這是她的機會。
“我……我剛剛也看了排練。”明熙把聲音壓得很低,她的雙肩下垂,語氣裡面帶著疲憊的無力“我想說,對不起。”
伊薇爾聽到這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愣了一下:“什麼?”
明熙沒看她,只盯著自己鞋尖前那點灰白色的地磚:“我說,對不起。不是為別人,是為我自己。我站在後面聽完了她們說那些話……你們坐在前面,肯定更難受。”
伊薇爾聽到這裡忍不住沉默,她心頭泛起了柔軟的憐憫,但冷靜讓她沒有馬上接話。
格溫多琳輕輕皺了一下眉,像在思索這番話的真假。
明熙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微微顫抖:“我沒有什麼能拿來說服你們的嗎,我沒有家族,沒有背景,連知道我名字的人都沒幾個。”
“我只是……真的很喜歡綠洲,很喜歡零。”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耗盡了她身體之中儲存的所有勇氣。
“可有些時候,喜歡這種事,在別人眼裡就是攀附。我有我的苦處,有我沒法說出口的事。你們防備我,我能理解。”
格溫多琳眼也不眨地看著她:“那你現在說這些,是想讓我們別防備你?”
明熙看向格溫多琳,而後疲憊的搖搖頭:“不是,我是想說,我之前的確是利用了你們的信任,試圖接近零。”
伊薇爾冷笑了一下:“你才認識我們幾天?說這些話不覺得太重了?”
“是很重。”明熙沒有反駁,甚至輕輕點了一下頭。
“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可是我已經沒有別的東西了。因為喜歡綠洲,那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地方,被發配到舊城區睡一塊冰冷的金屬板,還要裝成什麼都好的樣子。”
她說著,如同一根早就綳到極限的弦,終於承受不住那種拉扯:“可是我就是喜歡啊。喜歡到只要看見一點點綠洲的東西,就覺得今天還能過下去。”
說到這裡,明熙帶著發自內心的歇斯底里的崩潰,她雙手捂著臉蛋,聲音再也遮掩不住那殘缺的悲鳴。
伊薇爾沒再說話,她看了一眼格溫多琳,格溫多琳對她微微搖頭。
少女眼裡的戒備沒有完全散開,神情卻沒有之前那麼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說,你想利用我們接近零,為什麼?”
明熙聽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僵硬,她僵硬的點頭,像是接受面前兩個女生的審判。
“因為我和姐姐都是種花家殘存的後裔,我們的祖輩擁有種花家的血脈,哪怕已經足夠稀薄了。”明熙的語氣裡面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對於自己命運的無能為力。
“我知道這樣的說法,像是在求取你們的憐憫,像是在賣慘。可是我沒有辦法,我得活下去,只有接近零才能讓我,讓我的姐姐活下去。”明熙的雙手從臉上落下來,露出一雙悲哀的眼睛,為自己的命運悲悼,為自己的人生默哀。
“我知道,這話聽起來很過分,如果可以求你們為我引進一下零。”
“為什麼,有姓者不是受到法律的保護嗎?”伊薇爾忍不住的詢問道。
“但是我屬於東南亞聯合會的身份,東南亞聯合會有宗族,我和我的姐姐如果完不成任務,就會被想辦法流放成無姓者。”明熙看著面前的兩位天真的少女,用最冷靜的話,說出這場可悲的事實。
“甚至不需要他們做什麼,只需要我們在之後的有姓者審查不通過,沒有父母,沒有經濟來源的我們,不會有什麼社會機構的救助,而是流放到邊緣星。等到了邊緣星,為了活下來,我們倆個只讀過書的女生,會一點點變成無姓者。”
明熙深吸一口氣,她沒有說謊,但也沒有說實話。
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借口,但問題是,如果完不成任務她和α都會被回爐重造。那群人想要的是自己和α身上的血脈,而不是她們兩個有自己想法的女孩。
“明熙,你的遭遇我感覺到了同情,但是能不能見到零,見到零之後怎麼樣,都不是我們能夠掌握的。”格溫多琳還是冷靜許多,她說出這個現實的真相。
“哪怕我允許你見到零,但零是在軍部的保護之中。綠洲和軍部現在是合作者,我們兩個只是借了家族的名義,才能站在零的身邊。”
“她如今綠洲的使者名聲,以及我們今天的對話,都是要拿給她去分析,去看的。”
“你明白嗎?”
“我明白。”β開口道“可是零馬上要離開了,我只有這個機會了。”
“我想救我的親人,哪怕失敗,我也願意。”
“很好。”格溫多琳說道“你的話,我會告訴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