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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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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開悟

沉默圍繞在整個環形階梯教室,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零的身上,但零卻不感覺到恐懼,少女的臉上只有未解謎題的迷茫。

她不明白為什麼的沉默,也不明白這群人答不上自己的問題,更不明白事實為什麼會像是深水炸彈,將所有的虛偽炸的支離破碎。

此時的正方一辯,終於找回了一點力氣。他的站姿透露了些許狼狽,和剛剛意氣風發以口舌攪弄情緒的風采不同,但他依舊記起來自己站在台上是為了什麼。

所以,開普蘭在深深吸了一口氣后,努力維持著面上僵硬的微笑,把話頭重新往辯題上拽。

“零小姐,我理解你作為親歷者的情緒,但今天這場活動,畢竟是圍繞既定辯題展開的。我們討論的是綠洲在綠茵星事件中是否盡到了足夠責任。如果你覺得這個題目本身不成立,我們也可以先把辯題放在一邊,談談你剛剛提到的那些……事實。”

最後兩個字艱難的從他的喉嚨裡面吐出,而零眼中的困惑更甚。

“我想問的是,”開普蘭繼續道“如果綠洲當時能多給一點時間,比如把撤離窗口拉長到十天、十五天,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我不是在指責誰,我只是想探討,這種超前通知是不是真的足夠有效。畢竟,我們面對的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而是普通礦工。”

這個問題的確比之前的情緒輸出更有迷惑性,中心思維藏著一個極其陰險的預設:綠洲有能力給出更多時間,但你沒有。

不少學生因此而點頭,這也是不少人心中的困惑與不解。

格溫多琳的眉心擰得更緊了一些,她幾乎能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如果零被拖進為什麼不多給時間的框架里,就等於默認綠洲對時間窗口負有無限責任。

伊薇爾也察覺到了,她想出聲,但格溫多琳按住她的手背,輕輕搖了搖頭,並且示意她看向零。

零安靜的在原地沉默,她能夠感覺到那些光腦對著她的身形,像是獵手殘忍的眼神對待無處可逃的獵物。

此刻沒有人真正在等她說話,他們只是等她露出破綻。

“我好像聽懂了。”零開口,她嘆了一口氣,帶著一種似懂非懂的茫然。

“你的意思是,時間能夠回頭?”

開普蘭聽得一怔。

“如果多給五天,艦船就裝得下更多人。如果多給十天,那些人就能想明白。再多給一個月,他們也許還能帶著礦石一起走。”

“可時間不是這樣的東西吧。”

“時間不回頭。綠洲也不。”她看著開普蘭像是不能理解面前的學生,這和她想的格格不入,連最基礎的道理為什麼都不明白。

“我是賞金獵人,為了活下去我會接很多抓捕工作,這些抓捕工作有活人,也有畸變獸。”

“他們告訴我,當我抓捕罪犯的時候,罪犯的生死不需要被計量。”

“我殺死的獵物,也不會再度睜眼。如果獵物睜眼,我會補上這一刀。”

教室的寂靜在這份殘忍又平靜的事實之中,被切割的支離破碎。凱瑟琳的臉色也因零的話語而蒼白,可她眼中燃燒的野心的烈焰,卻不曾為這份對於死亡的恐懼而褪去。

她不掩飾自己欣賞零,欣賞一頭打破虛偽的野獸。

“所以,你說的如果,是在和誰討價還價?”零的聲音回蕩著在空氣中“和已經死掉的人,還是和從來就沒打算走的人?”

“或者和時間?”

開普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我覺得這場辯論很奇怪。”零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她臉上甚至還帶著點少女對未知問題的迷茫探討。

“嘴上說著礦工,心裡盼著論點。人要真的擔心那些人,不應該坐在這裡問我為什麼不多給五天。而是問,究竟是誰在連軍部元帥都前去坐鎮的撤離之中,為什麼還有人能輕信謠言。”

台下響起極小聲的議論,顯然本來就因為零出現的騷動,此刻已經壓不住了。

零卻像沒聽見,反而把視線轉向了凱瑟琳:“你們不累嗎?”

凱瑟琳挑了下眉,期待著零的問題。

“綠洲有很多事情要做,星火在調試綠洲的新遊戲,除此以外還要對藍星二號進行大概的探查,確立如何修復的事項。”

“大小姐不開直播,也不怎麼露面。但是綠洲的苔蘚加快了十七倍,綠洲在養團團,在清理江河。這是辯論,就能討論出來的結果嗎?”

“綠洲需要往前走,大小姐和星火先生嚮往的未來,而過去是留給沉溺過往者的。”零說完,又看向台上那些面色僵硬的學生“所以我剛才一直想,是不是不忙的人,才會坐在這裡想如果。”

“畢竟,哪怕是V-337的逃難者們,他們也必須往前走,否則以聯邦的保障,他們或許活不下一周……”

“你說什麼?”正方二辯終於憋不住了,他打斷了零的發言,語氣帶著溢出的憤怒“你是說我們很閑?”

“我沒有說你們很閑,我是說,會花時間討論一個不會回頭的世界,應該挺有空的。”零的語氣相當認真“我沒有這個時間。如果你們想討論如果,那很抱歉,我該走了。”

她甚至真的往旁邊挪了半步,像在等格溫多琳和伊薇爾起身。

“等等!”開普蘭猛地叫住她“你這話太不負責任了。今天這場辯論本來就是圍繞真實事件展開,你作為親歷者,有義務把事實說清楚。你現在走了,算什麼?”

零偏過頭,陌生而奇怪的目光看開普蘭,像在辨認什麼奇怪品種的畸變獸。

“我剛剛說的,不算是事實嗎?”

“你們要聽的事實,是不是只能是綠洲有責任才算?”零皺眉,語氣帶著點認真請教的味道。

“可是我沒有聽到你們說礦洞是誰開的,事故是誰報的,失職的人在哪裡。我只聽到你們說綠洲,翻來覆去的綠洲。我不懂,這也能叫辯論嗎?”

她說到這裡,帶著一知半解的自言自語。

“原來辯論就是這樣的啊。”

伊薇爾在旁邊緩緩呼出一口氣。她看了眼格溫多琳,後者的表情依舊平靜,手上卻已經為零鼓起掌來。

掌聲響起的突兀,一開始只是稀稀拉拉,接著是傾覆一般的響聲。

凱瑟琳就站在那裡,她的手掌為零的發言而鼓紅,卻又不肯停下。

主持人站在講台側邊,已經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他試圖朝評審席遞眼神,但幾個評審老師面對零這位親歷者的時候,卻全部垂下了目光。。

“零小姐,你或許對辯論流程不太了解,但你的發言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正反雙方的對等原則……”開普蘭還在試圖回到規則之內。

“那你的意思是,我要不說話,才叫對等?”零打斷他“我不明白。剛才你們說,我是親歷者,有義務說清楚。現在又說,我說了影響對等。所以,到底要我說,還是不說?”

“我明白了,你們不需要真相,你們只是需要借口,能夠繼續把綠洲說成你們要的樣子?”

“但那是假的。”

開普蘭在零最後一句落下來時,的臉上已看不到半點理性的痕迹。他握著發言稿的手在抖,最終只擠出幾個字:“我沒有這個意思。”

零點點頭,她轉身看向格溫多琳和伊薇爾,語氣帶著點對朋友的抱怨:“我們走吧,似乎我鬧得不太愉快。”

格溫多琳站起身,姿態優雅。伊薇爾則沒有起身,而是朝講台上的人揚了揚下巴,笑得十分故意。

明熙就在這群人當中,她的目光逡巡著零的行動,在零那句假的后徹底沉默。

真實重要嗎?真相重要嗎?人想看的是真相,還是熱鬧?

β看著自己的手,像是看著一種令人作嘔的髒東西。她以為她會恨,會憤怒,會痛苦,會尖叫著逃離這場剝皮一樣的辯論。

令人窒息的是,零沒有說她,也不認識她,可每個字卻又像是在質問她。

明熙,假的。種花家的血脈……靠著科技提純后注入身體,她更像是承擔血脈的容器。

一種沒來由的惶恐,讓她的臉色慘白。

綠洲真的會容納自己這樣的人?星火這個ai真的會根據血脈確定她的主導地位嗎?

她和α未來會怎麼樣?縱然不懼怕死亡,可面對鮮活的綠意時,β貪婪的想要活著,活的更久。

而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身邊有人發出了一聲星際髒話。

“我們辯論賽上熱搜了!”

校刊為了這次的熱度,這次的辯論賽其實是直播的,只是蹭了星網的流量而已。加上後面有人推波助瀾,無非是想讓綠洲看清楚,初級學院的孩子對於綠洲的不認可。

但就在零和格溫多琳,伊薇爾兩人一起準備離開的時候,

綠洲平台官方聲明同步上線,聲明用詞簡短到幾乎冷酷,甚至對於校園辯論這點小事提都沒提,而是將一份直播錄像,一份證據報告披露在星網上。

“綠洲已於本周收到十二項以V-337遇難者家屬名義發起的法律訴求。經初步核驗,上述十二家發起機構中,三家註冊地址相同,四家實際控制人並無V-337親屬關係,其餘五家所提交證據材料中,均出現同一批重複影像與偽證源。”

“並要求,綠洲以光幣,即高純度凈化型能量結晶,按人頭賠償給該組織。”

“我方將依法配合所有正當法律流程。但在此之前,統一回答所有為什麼:綠洲沒有接到任何人的求救,它接到的是起訴書。”

“綠洲出於人道主義關懷,並不願意揭開受難者家屬傷疤,此後,綠洲將不再就相關話題作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