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宇宙永遠允許奇迹小貓犯錯
第六十二章宇宙永遠允許奇迹小貓犯錯
第62章宇宙永遠允許奇迹小貓犯錯狐狸離開后,搖籃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張曉曦趴在絨毛蘑菇上,毛茸茸的尾巴耷拉在搖籃邊沿,整個貓看起來像是在思考什麼深奧的哲學問題。
實際上她腦子裡一團亂麻。
阿藤沒有說話。它太了解這隻小貓了,光從那尾巴耷拉的情況,就說明她真的在想事情,而不是在醞釀什麼偷懶的新借口。
過了大概有五分鐘,張曉曦終於開口了。
“阿藤。”
“嗯。”
“我不安。”
她說得很輕,但阿藤聽到了,那根銀綠色的藤梢微微側過來,寬大的葉片習以為常的給她順毛。
“我知道。”阿藤說。
“你不知道。”小貓把臉往絨毛蘑菇里埋了埋,聲音悶悶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不安什麼。”
“我其實可以拒絕它的。”張曉曦說,她的耳朵下意識背到腦袋后“對吧?我可以說不。我說不行,我不給,我不要。它也不能把我怎麼樣。它連阿藤你一根藤蔓都打不過。”
“對。”
“可是我答應了。”小貓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我明明可以拒絕的。我明明可以不給自己找這個麻煩。我連餅乾和芝麻的星屑都還沒攢夠,我連血刺苔要怎麼進化都沒想好,我連搖籃的分期貸款都還沒還完。可是我答應了。”
阿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是不是太心軟了?”張曉曦問。
“你覺得呢?”
“我覺得……”小貓頓了頓“我不知道”
“阿藤……我真的不知道”
她像是在回憶什麼,琥珀色的眼睛今天也少了幾分光澤。
“阿藤,我曾經是人類……”張曉曦說到這裡,像是很抗拒之前的人類身份。
“人類……不是什麼好人。也不是壞人。就是……很會裝。明明不喜歡那個人,卻要裝得很友善。明明很難過,卻要裝得沒關係。明明想要什麼東西,卻要裝得無所謂。”
她頓了頓。
“裝得太久了,連自己到底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了。”
阿藤沒有打斷她。
“有些人對我很好,但是那種好是……是那種我不太能理解的好。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對我好,也不知道這種好什麼時候會消失。還有些人對我不太好,但也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傷害別人。”
小貓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阿藤你說奇不奇怪。我明明是一隻貓了,有四條腿,有尾巴,有耳朵,有鬍子。我可以用四條腿跑,可以用尾巴表達心情,可以用精神力畫畫。我可以完全脫離人類的範疇。”
“你不是喪失信任,你是害怕信任。”阿藤回答“因為會受傷,因為受傷很疼,因為你的哭泣不被人在意。”
“你認為你像是個小丑,格格不入,明明你什麼都沒做。但是集體會找一個最弱的當出氣口。”
“甚至,是你,是他們都意識不到的霸凌。等你反應過來那是霸凌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
“但害怕,沒有長大。它在原地等你,追在你這隻小貓的屁股後面,提醒你信任的危害。”
“是……”小貓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重新癱回絨毛蘑菇上,尾巴也徹底不動了。
“可是狐狸……”她悶悶地說,“它是我的佞臣。我罵它佞臣罵了那麼久,它都沒跑。我嫌它胖,它就去減肥。我說它不幹活,它就去給兔子送乾草。它想要進化,就老老實實蹲在那裡等我回答。它以前明明那麼狡猾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這麼……”
她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詞。
“傻。”阿藤幫她補上了。
“對,傻。”張曉曦點頭,然後下意識抬高了聲調,掩飾內心的不安。“不是,你不能搶我台詞。”
阿藤沒理她的抗議。
“所以你在害怕什麼?”它問,“害怕狐狸會背叛你?”
張曉曦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說了一句:“我怕它將來會變。”
“變成什麼樣?”
“我不知道……”小貓的聲音低低的“我只知道,現在它需要我,所以它對我好。可如果有一天它不需要我了呢?”
“如果有一天它變強了,變得比你還強,它還會是現在這隻傻狐狸嗎?還是會變成……那種明明不想對我好、卻假裝對我好的人?”
阿藤聽完了它的碎碎念,然後開口。
“你可以收回。”
“什麼?”
“收回星屑。”阿藤的語氣毫無起伏“包括,你投入在我身上的星屑。”
張曉曦的表情凝固了。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阿藤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只要你還活著,任何依附於星屑的力量,都可以被收回。”阿藤說道
“不是減弱,不是封印,是收回。徹底的,完整的,回到它原本的形態。”
“我……”小貓張了張嘴,把自己徹底縮成一個團“我根本不知道有這種事。”
“你知道。”阿藤的聲音在敘述這個事實“你只是抗拒去用。因為你不想知道自己有這個能力。”
張曉曦的耳朵徹底耷拉下來。
阿藤說的是真的。她確實感覺到了。
她能感覺到它們的位置,感覺到它們的溫度,甚至能感覺到它們有沒有被消耗,有沒有在發揮作用。
但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碰它們。
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她本能地繞開了這個可能。
“星輝貓都是這樣的。”阿藤的聲音變得很溫柔,不是之前那種“自家貓又犯蠢了”的無奈。
“對星輝貓來說,生命沒有大小之分。螞蟻的生命,苔蘚的生命,蘑菇的生命,狐狸的生命,人類的生命。在星輝貓眼裡,都是生命。它們熱愛生命,本能地想要回應生命的願望。”
它頓了頓。
“但背叛也是智慧生命的一部分。野心,貪婪,欺騙。這些和忠誠、勇敢、善良一樣,都是智慧的產物。螞蟻不會背叛,因為它不懂什麼叫背叛。苔蘚不會背叛,因為它根本沒有個體意識。但人會,狐狸會,任何足夠聰明的生命都會。”
“所以星輝貓可以收回星屑。”張曉曦輕輕接上了這句話。
“對。”阿藤說,“不是為了防止背叛,而是為了讓星輝貓可以去信任。”
張曉曦聲音悶悶的。
“我不明白。”
“宇宙孕育出來的奇迹之靈,就允許奇迹之靈去試錯,也允許奇迹之靈犯錯。”阿藤像是述說著一個真理“星屑會讓生命本能的去親近,但宇宙也清楚,奇迹也會引來貪婪者的掠奪。”
張曉曦愣愣地看著阿藤,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所以你不害怕嗎……”
“我不怕。”阿藤打斷了她“因為我離開你,就像是魚離開了水源。”
“也像是生命背叛了生命。”
“那不是背叛你,那是背叛自己。背叛自己的本能,背叛自己的連接,背叛自己存在的理由。”
張曉曦把臉埋進了絨毛蘑菇里。
過了好一會兒,她那悶悶的聲音才從蘑菇里傳出來:“阿藤你犯規。”
“我怎麼犯規了?”
“你用這種話安慰貓,貓會哭的。”
“你沒哭。”
“在心裡哭了!”
阿藤沒再說話,只是把藤梢輕輕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毛。
又過了好一會兒。
“阿藤。”
“嗯。”
“所以狐狸不會背叛我?”
“它當然可以背叛。”阿藤說,“這是它的自由。但背叛的代價,不是你能對它做什麼,而是它會失去自己。”
“它花了那麼長時間才從畸變里掙脫出來,從一隻被本能驅使的野獸變成一隻會思考、會討好、會害羞的狐狸。如果它背叛了你,它失去的不只是星屑,還有那個好不容易才成為的自己。”
張曉曦沉默了。
然後她忽然從蘑菇里抬起頭,眼睛恢復了一些神采。
“那我還是可以罵它佞臣的,對吧?”
“當然。”
“那它要是再胖回去,我還是可以嫌它胖的,對吧?”
“當然。”
“那它這次的進化要是選了一個沒用的方向,我還是可以笑話它的,對吧?”
“這個建議你等到它選完再說。”
張曉曦從搖籃里翻身坐起來,尾巴高高翹起。
不是因為她有了收回星屑這個殺手鐧,而是因為阿藤讓那個詞變得沒那麼可怕了。
她現在是一隻星輝貓。她有阿藤。她可以贈與,也可以收回。她可以信任,也可以止損。
“阿藤。”小貓開始抱怨“那你之前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要是早點說,我就不用糾結這麼久了。”
“因為你從來沒問過。”
“這不構成理由!”
“還有,”阿藤的藤梢輕輕晃了晃,語氣里多了一絲熟悉的調侃“看你糾結的樣子,挺解悶的。”
張曉曦瞪大了眼睛,整隻貓不可置信的僵在原地。
“阿藤!!”
“好了,該睡覺了。”阿藤淡定地收回藤梢“明天兔子要生產,餅乾和芝麻要進化,血刺苔要規劃,你還有體能訓練要補。如果不早點睡,明天走五分鐘就要癱成貓餅。”
“阿藤你不要轉移話題!!”
“睡了。”
“你剛才是不是承認了你在看我笑話?!”
“睡了。”
“阿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