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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十元的限制和她的烏托邦綠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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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十元的限制和她的烏托邦綠洲

第90章十元的限制和她的烏托邦綠洲張曉曦這輩子,不,兩輩子加起來最討厭的事情之一,就是洗澡。

尤其是她現在還是只幼貓的時候。

“喵嗷,阿藤你放開我!我自己會舔乾淨的!真的!”

銀白色的小毛球在幾根藤蔓的包圍中瘋狂掙扎,四隻短胖的爪子在空中亂划拉,活像一顆被扔進開水裡的湯圓。

阿藤的聲音平靜得毫無波瀾:“你上次說會舔乾淨,結果三天後身上粘了藍莓汁的地方開始長小蘑菇。”

張曉曦的掙扎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撲騰起來:“那是意外!而且芝麻說那小蘑菇挺可愛的!”

“芝麻還說想把你種在菌庭里當裝飾品。”阿藤無情地戳破“別動,很快就好了。”

“不要,救命啊!”

然而綠洲里沒有誰能救她。狐狸癱在水池邊裝死,大貓早就溜得沒影,蘑菇們……蘑菇們正在光明正大地圍觀。

【芝麻:哇!領主洗澡啦!(✧ω✧)】

【餅乾:你小聲點,菌絲互聯網是公共頻道。】

【芝麻:可是人家控制不住嘛!你看領主濕漉漉的樣子,好可愛哦!】

【饅頭:……饅覺得我們這樣偷看不太禮貌。】

【芝麻:這怎麼能叫偷看呢?這是關心領主!你看領主毛毛都貼身上了,原來她不是實心的呀!】

張曉曦此刻沾了水,白色的絨毛濕透后緊緊貼在皮膚上,整隻貓的體型瞬間縮水了一半。

確實,看起來不是實心的,更像是個毛茸茸的外殼裡裝著個小骨架。

“你們——”張曉曦一邊試圖用爪子扒拉開藤葉,一邊悲憤地對著菌庭方向喊,“我聽得見!”

【芝麻:哎呀被發現了!(゚Д゚≡゚д゚)】

【餅乾:早就說了讓你小聲點。】

【饅頭:領主,我們只是在……關心您的衛生狀況。】

“關心個鬼!”張曉曦氣得毛毛都炸起來了,雖然濕透了炸不起來,但氣勢不能輸,“你們就是在看熱鬧!”

阿藤用藤梢輕輕點了點她的腦袋:“安靜,抬頭。”

張曉曦不情不願地仰起小臉,阿藤用另一片沾了清水的藤葉開始擦她的臉。

“阿嚏!”張曉曦打了個噴嚏,濺起幾滴水花。

【芝麻:啊啊啊打噴嚏也好可愛!(★ω★)】

【餅乾:你能不能安靜點……】

【饅頭:不過領主確實看起來……小了一圈。】

張曉曦癱在藤蔓組成的臨時浴盆里,生無可戀。她算是明白了,在綠洲里,領主尊嚴這種東西根本不存在。

蘑菇們會圍觀你洗澡,狐狸會裝死看熱鬧,大貓會溜之大吉,而阿藤……阿藤只會無情地把你搓成貓干。

“好了。”阿藤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一絲滿意“沖水。”

“等等我還沒準……喵嗚嗚嗚!”

溫水從上方緩緩淋下,沖走身上被保姆藤搓出來的泡沫和污漬。

張曉曦眯起眼睛,其實如果不考慮丟臉和事後舔毛的痛苦,洗澡本身……還挺舒服的。

水溫剛好,阿藤的動作也輕柔。

張曉曦甩甩腦袋,不行,她不能這麼好哄!哪怕她現在是一隻正在被自家藤蔓洗澡的貓,一隻被蘑菇們圍觀洗澡的貓。

恥辱啊。

沖完水,阿藤用乾燥的藤葉把她整個裹起來,開始輕輕按壓吸水。張曉曦像個小毛球一樣在藤葉里滾來滾去,發出不滿的呼嚕聲。

“別動。”阿藤說,“馬上就好。”

“我已經是一隻廢貓了……”張曉曦有氣無力地說“我的尊嚴,我的形象,全都隨著洗澡水流走了……”

【芝麻:領主在說什麼呀?】

【餅乾:大概是在吟詩吧,領主不是經常那樣嗎?】

【饅頭:饅覺得領主可能只是……在抱怨。】

阿藤把張曉曦從藤葉里抖出來,放在一片乾淨的銀輝苔蘚上。

剛洗完澡的小貓渾身絨毛炸開,整隻貓看起來蓬鬆了一圈,但也只有一圈,因為毛毛還沒完全乾透。

張曉曦蹲坐下來,開始認命地舔毛。

只可惜舔到一半時……好累,不想舔了。

她趴下來,把臉埋進前爪里。

阿藤的藤梢輕輕戳了戳她:“不舔干會感冒。”

“感冒就感冒……”張曉曦悶悶地說“反正我是星輝貓,感冒死不了。”

“但會打噴嚏流鼻涕,很難受。”

“……阿藤你好煩。”

話雖這麼說,張曉曦還是重新坐起來,開始慢吞吞地舔爪子。

這個過程漫長而枯燥,但對貓來說幾乎是本能。張曉曦一邊舔,一邊忍不住想起剛才大貓說的話。

那麼直接,那麼理所當然。

就好像在問可以給我一顆藍莓嗎一樣輕鬆。

張曉曦停下舔毛的動作,看著自己濕漉漉的小爪子。爪墊是嫩粉色的,軟軟的,連阿藤的葉子都抓不動。

這樣的爪子,這樣的她,卻掌握著進化的權柄。

阿藤說,她可以更任性一點。想給就給,想收就收,那是她的權力。

可張曉曦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在她的記憶里,在那些已經開始模糊的,屬於人類的記憶里,權力意味著責任,賜予需要理由,收穫必須付出代價。

就像小時候在超市,父母說想買什麼都可以,但不能超過十塊錢。

十塊錢是個界限,是個規則,是個她必須遵守的框架。

而現在,阿藤告訴她。沒有十塊錢的限制,整個超市都是你的,你想拿什麼就拿什麼。

她反而不敢伸手了。

“阿藤。”張曉曦小聲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正在幫她梳理後背絨毛的藤梢頓了頓:“為什麼這麼問?”

“我連給自己人進化都不敢隨便給……”張曉曦把臉埋進爪子里“大貓說得對,我總在想些亂七八糟的。”

阿藤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它說:“你不是不敢給,你是不敢隨便給。”

“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阿藤繼續梳理她的毛“不敢給是害怕,不敢隨便給是謹慎。前者是懦弱,後者是責任。”

張曉曦抬起頭,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阿藤的方向:“可是大貓看起來很難過。”

“它沒有難過。”阿藤說“它只是不理解你為什麼要想那麼多。在廢土,想要什麼就直接說,給不給是對方的事,被拒絕了就換一個目標或者下次再問。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那……我該給它進化嗎?”

“你想給嗎?”

張曉曦想了想,誠實地回答:“想,但又不想。”

“為什麼想?”

“因為大貓教了我很多,而且它看起來很想要……”張曉曦的聲音越來越小“而且我覺得,它進化了應該會更強,對綠洲也有好處。”

“那為什麼不想?”

“因為……我不知道。”張曉曦苦惱地用爪子扒拉耳朵,“我就是覺得,不能這麼隨便。萬一給了它,狐狸不高興怎麼辦?萬一蘑菇們覺得偏心怎麼辦?萬一它變強了之後……”

“跑了?或者反過來威脅你?”

張曉曦沒說話,但尾巴不安地掃了掃地面。

“曉曦。”阿藤開口“你記不記得你第一次給狐狸進化的時候?”

張曉曦點點頭。當然記得,狐狸剛進化不久,那傢伙為了進化都去討好兔首領了。

“你給了它進化。”阿藤說,“但它跑了嗎?”

“……沒有。”

“它威脅你了嗎?”

“沒有,它現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最大的運動量還是阿藤你強迫的,偶爾還被大貓欺負一下。”

“蘑菇們覺得偏心了嗎?”

張曉曦想起菌絲互聯網裡的饅頭它們。

“……好像也沒有。”

“那你現在在擔心什麼?”

張曉曦愣住了。

是啊,她在擔心什麼?

綠洲還是那個綠洲,大家還是各司其職,該幹嘛幹嘛。

“你不是不能給,不是不想給,而是給自己設限了。”阿藤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看透她“人類的認知沒什麼不好,剋制,務實,謹慎。這都是優點。”

“但,這不該是你的限制。”

“去了解生命,理解生命,尊重生命。”

“不必急在一時。”

“這裡是綠洲,大貓不會因為你不給它進化而怪你。”

張曉曦耳朵耷拉著“我,我覺得我很壞。”她把臉埋在爪子裡面“我,我以前也熱情幫助別人。”

但很顯然,這些熱情不會百分之百收到回饋。可能是只收到十分之一,或者連百分之一都沒有。

更多的是,對方認為的本該如此,這點小事,你在斤斤計較什麼了?

“我瞻前顧後……”

“不,你只是沒有得到過該有的尊重。”阿藤摸摸她的腦袋

“但綠洲,是你的烏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