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把房子翻過來！

「泰勒。」麥克的聲音帶著急切，很明顯在等結果。

「嫌疑人已控制，瑪麗安娜·霍夫曼已救出，活著，意識清醒，身體完好，只是因為綁架有點虛弱。」

」好。」麥克的聲音鬆了半度，「嫌疑人呢。」

「塞繆爾·阿博特，38歲，除蟲工人。在現場被捕，持有一把.38左輪。」

「證據呢。」

」還在搜，但我發現了一個問題，」羅凱說，「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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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他做了兩次腰椎手術。L4到S1融合術。他的腰部活動度嚴重受限，前屈不超過30度，後伸不超過10度。他的醫生三個月前診斷他不能從事任何需要彎腰、搬重、攀爬的工作。他腰上綁著腰托，站都站不直。」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所以你是說——」

」我是說，塞繆爾·阿博特在過去至少三到五年裡，身體上無法實施綁架。」羅凱說，「綁架一個七歲孩子需要什麼？需要蹲下來，需要把孩子抱起來，需要把孩子塞進車裡，需要把孩子綁在椅子上，需要在地下室里上下來回走動。這些動作，一個腰椎融合術後的、前屈不超過30度的、站不直的人做不到。」

」但他可以開車。」麥克說。

「開車可以，坐在車裡不需要彎腰。但他做不到從車裡下來，追一個孩子，抓住她，把她抱起來塞進麵包車，他連蹲下來系個鞋帶都做不到。」

麥克又安靜了三秒。

「那案發現場的物證——」

」案發現場的物證指向的是一個有行動能力的人。」羅凱說，「從花帶斷枝的踩踏痕跡來看，那個人踩在花帶里蹲過，從腳印深度來看，體重不低於七十公斤，從麵包車的駕駛座調整來看，那個人身高不低於一米七五。塞繆爾·阿博特六十四公斤，一米六七，腰彎不下去。案發現場留下痕跡的那個人不是他。」

」是亞當·肯柏。」麥克說。

」只能是亞當·肯柏。」羅凱說，「塞繆爾·阿博特是氣球人的前身，是最早的氣球人，但他已經不是了。至少在最近三到五年的案件里，執行綁架的是亞當·肯柏。

塞繆爾負責提供場地、提供交通工具、提供除蟲工人的身份做掩護。他是後勤，不是執行者。」

」這跟你在會議室的假設完全吻合。」麥克說。

」對！」羅凱說，「現在我需要你把實驗室的人拉過來，這棟房子裡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張紙，每一根頭髮，每一個灰塵顆粒，我都要。我們需要證明亞當·肯柏在這棟房子裡生活過，活動過，實施過犯罪。

塞繆爾已經被抓了，但亞當還在拘留室里等著。如果我們拿不到足夠的物證證明亞當是後期的執行者，他的律師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塞繆爾身上。

塞繆爾腰傷嚴重，不能受審，不能長期羈押，甚至可能因為健康狀況被取保候審。

到那時候，亞當的律師可以說』我的當事人只是一個被一個殘疾老人操控的受害者』，我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聽到了。」麥克說，「我帶所有人過來，等我二十分鐘。」

羅凱掛了電話。

林賽從後方儲物間走出來，手上戴著手套，手裡拿著一個證物袋。

袋子裡是一截銀色膠帶，跟瑪麗安娜嘴上貼著的是同一種。

」儲物間裡還有更多。」林賽說，「繩子，跟綁瑪麗安娜的同一款尼龍編織繩。氣球，沒充氣的，七個顏色，跟簽名一樣。還有一卷紫外螢光筆。」

「都在儲物間？」

」都在。他沒有藏。」林賽說，「要麼他覺得這裡安全，要麼他根本沒想過會被找到。」

羅凱看了一眼客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舊沙發，舊電視，菸灰缸，除蟲設備箱，一個腰傷殘疾的中年除蟲工人住了好幾年的房子。

但這個房子的地下室里關過一個七歲的女孩，這個房子的主人幫一個他養大的男孩綁架了十二個孩子，這個房子的每一面牆、每一寸地板、每一個角落都可能藏著證據。

」等麥克來。」羅凱說，「我們要把這棟房子翻過來。」

林賽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套，多拿了一副，扔給羅凱。

羅凱接住，戴上。

他走到客廳中間，環顧了一圈。然後他蹲下來，看著地板。

地板是舊木地板，有很多劃痕和磨損。但在沙發和茶几之間的那一塊地板上，劃痕的方向不一致。

有兩組平行的深劃痕，從茶几延伸到沙發方向，間距大約六十厘米。

椅子的痕跡。有人在沙發前面放過一把椅子，反覆移動過。

羅凱用手指摸了一下劃痕的邊緣，劃痕很深，邊緣有舊漆的殘留。

這把椅子在這裡放了很長時間，被反覆移動過很多次。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簾是深色的，拉上之後室內幾乎全黑。

窗簾的內側，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細小的撕裂。撕裂的邊緣有尼龍纖維的殘留。

綁繩子用的。

他把窗簾掀開了一點。窗戶的玻璃上，在靠近底部的角落，有一個用螢光筆寫的數字。

肉眼看不見，但羅凱的眼睛在暗處能看到紫外光譜的微弱螢光。

一個日期，一個編號。

跟案發現場的氣球上的標註方式一模一樣。

羅凱放下了窗簾。

這棟房子不只是關押瑪麗安娜的地方，這棟房子是氣球人的總部。

十二個孩子，每一個的日期和編號都記錄在這棟房子的某個角落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賽。

」叫麥克多帶幾個紫外線燈。」他說。

塞繆爾·阿博特被巡邏警帶走的時候，他的身體是弓著的，走不了直線，每一步都在忍著腰疼。

他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一種茫然。

像一個做了一輩子除蟲工作的中年男人突然發現自己被養大的兒子推到了懸崖邊上，而他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

他曾經是氣球人。他曾經帶走過一個六歲的男孩。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久到他的腰椎已經碎了，久到他已經做不了任何需要彎腰的事了。

後來，他的」兒子」長大了。他的」兒子」比他高，比他壯，比他年輕，比他聰明。

他的」兒子」開始做他做不了的事。他變成了工具，變成了司機，變成了提供場地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這棟房子裡藏了多少證據，因為那些事不是他做的。是亞當做的。

他只是住在這裡，開車，買東西，做飯，然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現在他被銬著，被帶走了，他的腰疼得站不直，而他的」兒子」還坐在五分局的拘留室里，志得意滿。

因為亞當知道，真正的氣球人不是塞繆爾。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