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至尊客戶

下午兩點四十。

地獄貓停在了五十一街的路邊計時位上，羅凱熄了引擎，他看了一眼副駕駛。

」你確定要我進去？」華生問。

「你不和我去誰去？」

「我是說，你確定不需要福爾摩斯？」

「不需要，他是諮詢偵探，不是銀行客戶，我進去就夠了。」

羅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MicroSD儲存卡。

就是這玩意，為了這個已經死了三十多條人命。

如果放到黑市，估計能死更多人，呵呵。

他攥了一下拳頭，把卡握在了掌心裡，然後推開了車門。

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美國分行。

羅凱和華生走到了入口，保安聽了羅凱的來意，又看了一眼羅凱的臉，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

三十秒後，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從裡面走出來，微笑著伸出手。

「萊因哈特先生，行長在四樓等您。請跟我來。」

他帶他們上了四樓，穿過一條走廊，在一扇雙開橡木門前停了下來，他敲了兩下。

」進。」裡面說。

給他們帶路的總監推開了門。

行長辦公室很大，比尤德那間大三倍。

落地窗對著第五大道，能看見對面的聖托馬斯教堂尖頂。

辦公桌是胡桃木的，上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台MacBook和一杯咖啡，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六十出頭，頭髮全白了，剪得很短，梳得整齊。

臉瘦，顴骨高，下巴的線條很硬。

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三件套西裝，口袋巾是灰色的絲綢。

」萊因哈特先生。」他說，他沒有站起來，而是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行長先生。」羅凱點頭說。

」讓-呂克·莫里斯。」行長說。「叫我讓-呂克就行，我父親是法國人，母親是瑞士人，姓氏里的那個』莫』不發音。」

他的英語帶著一點法語的底子，但很乾淨。

羅凱走到了辦公桌前面。他沒有坐，他把拳頭伸到了桌面上，鬆開。

MicroSD儲存卡躺在了胡桃木的桌面上。

莫里斯看了一眼那張卡，他的灰色眼睛在卡上停了兩秒，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羅凱，眼神里劇烈波動著。

「完整的？」

「絕對是完整的，3721行數據，我一個字都沒動。」

莫里斯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了那張卡。

他把卡舉到了落地窗的光線下面，看了一下，然後他放下卡，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讀卡器，把卡插了進去，接上了MacBook。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Excel表格打開了，的確是3721行。

他把表格滾到了最後一行，又滾回第一行，抽查了幾個帳戶的名字和金額。

十秒之後他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非常完整！」他說，語氣裡邊有慶幸和喜悅。

他把卡從讀卡器里取了出來，放進了一個小信封，封好，鎖進了桌下的保險箱。

然後他站了起來，他比羅凱矮半個頭，他繞過辦公桌，走到了羅凱面前。

」萊因哈特先生，」莫里斯說，「我需要知道這件事的經過，庫爾特·尤德失蹤了，皮爾斯·諾曼失蹤了，我的銀行的名單在外面的某個地方飄了將近一周，現在你走進來告訴我名單回來了，我需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我說一個版本。」羅凱說。「你信不信隨你。」

莫里斯看著他。

「請說。」

」庫爾特·尤德不是失蹤，尤德是名單失竊的內鬼。」羅凱說。「他殺了皮爾斯·諾曼，偷走了名單，試圖賣給中間人——一個叫讓-皮埃爾·德索托的法國人，中間人在紐約的核心成員。但是這場交易沒有成功，軍情六處的突擊小隊追蹤到了德索托的位置，在褐石屋附近和中間人發生了遭遇戰。

雙方交火，軍情六處的人全部陣亡，中間人的人也大部分被擊斃。德索托本人死於交火，尤德在混亂中被中間人處決——他作為賣方試圖反悔，被買方清理，最後，銀行僱傭的私人追蹤團隊趕到了現場，拿回了名單。」

莫里斯聽完了。

他的灰綠色眼睛在羅凱的臉上停了五秒。

」私人追蹤團隊？」他說，在場的人都不笨，不需要多說。

「就是我。」

莫里斯沒有追問，他是一個在瑞士銀行體系里幹了三十年的人，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追問，什麼時候不該。

他知道有些問題的答案不在紙面上，不在法律條文裡，不在任何一份審計報告裡。

」這個過程我完全接受。」莫里斯說。「很感謝萊因哈特先生幫我們追回了這份名單，僱傭的報酬會在稍後打到您的帳戶上，希望您會滿意。」

莫里斯轉身走回了辦公桌後面坐下來，雙手再次交叉放在桌面上。

」萊因哈特家族。」他說，「你的父親是我們蘇黎世總部最重要的客戶之一，他管理著萊因哈特家族信託基金，規模在歐洲排得上號，但今天之後，這件事的性質變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黑色的卡片，推到了桌面上。

卡片的材質和羅凱手裡的銀行卡不同。

這張卡的表面有一種啞光的質感，像是磨砂金屬。

上面沒有卡號，沒有有效期，沒有持卡人姓名。

只有一行壓印的小字：VIRSUVA — PERMANENT。

」萊因哈特一脈，」莫里斯說，「從今天起，是維爾蘇瓦信用銀行的永久至尊客戶。這個等級我們在全球只有十二個。你的父親，你，你將來的子女，都適用。免一切手續費，全球任意分行VIP室服務，無限額度預批。二十四小時私人銀行家專線，以及一項不成文的條款：銀行在合理範圍內配合萊因哈特家族的任何合法需求。」

羅凱看了一眼那張卡。他沒有拿。

「我不需要這個。」

」這不是給你的。」莫里斯說。「這是給萊因哈特這個姓氏的，你的父親會理解。」

羅凱想了一秒，他把卡拿了起來，放進了口袋裡。

「行，謝了。」

莫里斯站起來，伸出了手，羅凱握了一下，這是契約式握手。

」名單的事到此為止。」莫里斯說。「銀行的對外聲明今天下午發，口徑按你說的來。」

羅凱點了一下頭。

他轉身走向了門口，華生跟在他後面。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她也不需要說。

總監就在門口等著，他帶他們回到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華生看了一眼羅凱。

」永久至尊客戶。」她說。

「嗯。」

「全球只有十二個。」

「嗯。」

「你連卡號都沒有。」

「嗯。」

華生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什麼都能用』嗯』來回答？」

「嗯。」

華生沒有再說話，她在笑。

地獄貓駛出了五十一街，羅凱往北開了兩個街區，在第五大道上拐了個彎，停在了路邊。

因為他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老豆。

他看了一眼華生。華生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接啊。」她說。

羅凱接了電話。

「爸。」

」我親愛的兒子。」克里斯蒂安·萊因哈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慕尼黑口音的德語底子，說中文的時候帶著一種學者式的慢節奏。「維爾蘇瓦的讓-呂克·莫里斯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了什麼？」

「他說我的兒子走進了他的銀行，把一張非常重要非常危險的東西還給了他。他說萊因哈特家族被升級為永久至尊客戶，他說這是你幫他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他說的沒錯。」

「小凱。」

「嗯？」

「你做了什麼？」

羅凱想了一秒。

」幫這位朋友找回了個東西。」他說。

「什麼東西？」

「一張存了客戶名單的儲存卡。」

「多大的名單？」

「三千多個帳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老萊因哈特是也是高材生畢業，他理解數量級。三千多個帳戶的名單對一家私有銀行意味著什麼，他比大多數人算得快。

」危險嗎？」他問。

」已經處理完了。」羅凱說。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

「你確定？」

「爸，我沒事。」

老萊因哈特沉默了三秒，他在慕尼黑的書房裡坐著，面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涼了的咖啡。

他不懂兒子到底做了什麼，但他懂一件事：維爾蘇瓦的行長親自打電話來，把萊因哈特家族升到永久至尊，這件事的分量不是一個」幫朋友找回東西」能解釋的。

但他也沒有追問，他是一個聰明的父親。

」行。」克里斯蒂安說。「你媽媽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到德國或者中國吃飯。」

「過段時間，最近比較忙。」

「你每次都說過段時間。」

「因為每次都真的很忙。」

老萊因哈特笑了一聲。

「小凱。」

「嗯。」

「別死了，否則我和你媽媽都會傷心。」

「嗯。」

電話掛了。

華生在副駕駛上看著他。

「你爸聽起來是個明白人。」

「他是。」

「他問你做了什麼你就說幫朋友找回個東西？」

」不然呢。」羅凱說，「告訴他我殺了三十多個人？」

」這的確不該告訴他。」她說。

「嗯。」

羅凱再次發動了地獄貓，車子駛上了北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