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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我再出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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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我再出去一趟

那口酒最後去了哪裡,帳本上不會有記錄。

交換到第無數個來回,兩個人終於默契地同時咽了下去。

酒沒了,吻卻沒散,直到肺里的空氣見了底,傑米才鬆開他的唇,退開半寸,一手揪著他的衣領,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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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要受夠了!」她說。

聲音不大,悶在鼓點裡。

受夠什麼,她沒說。

受夠三個月睡在車裡,受夠羅伊斯那條金項鍊,受夠對著一屋子毒品數日子,還是受夠想一個人想到睡不著——都行,反正都是真的。

羅凱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隔著外套,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得像某種承諾。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她悶在他下巴底下說:「全世界都覺得你是另外一個人,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在哪兒。」

」知道。」羅凱說:「比你知道的早得多。」

他說的是那段殺手時光。

傑米沒追問。

她看不見的是,他望向舞池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一次。

變得很平,很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河面。

那是殺手在看目標的看法,是渡鴉的眼神。

只停留了一瞬,帽檐底下,又變回那個摟著姑娘喝酒的男人。

他們在夜總會待了三個小時。

對外的版本是:一對膩歪的男女。喝了不少,親了不少,手也不怎麼老實。

羅凱的手有時候搭在她腰後,有時候替她把滑下去的肩帶拎回去,動作熟練得讓隔壁卡座吹了聲口哨。

傑米配合得天衣無縫,偶爾回敬一個吻,偶爾把他的手從腰上拿開——拿開的力道,和留在上面的力道一樣恰到好處。

三個小時裡,羅凱把羅伊斯和巴萊的底細問了個乾淨,連帶著整個紐約分部的架構一起。

整個問下來,這個墨西哥黑幫在紐約的整張圖,在他腦子裡已經拼完了。

兩個小頭目,手底下加起來十幾個人。

巴萊那邊七個,多跟了塞薩爾幾年,年紀偏大,管倉庫管路線,做事有個章程。

羅伊斯這邊七八個,全是街面上混出來的年輕人,大部分是連槍都握不穩的小嘍囉,最大的愛好是拿幫派的貨給自己爽——驗貨驗到一半自己先躺下的,上個月就有兩個。

每個頭目身邊各帶一個打手。

巴萊的那個據說當過兵,在伊拉克待過兩年;羅伊斯的那個更簡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塊頭,壯得像台冰箱。

問得細的地方,傑米是用手背當紙的。

貨從哪個碼頭進來,走哪條高速避開設卡站,錢在哪一層分流。

她伸出手指,在他手背上一道一道地畫,畫完一道,用自己的指腹抹掉一道。

貼著耳朵的話是給DJ聽的,手背上的話,只給羅凱一個人看。

羅凱聽完,得出了一個內部結論:菜雞,全都是菜雞。

整個紐約分部,能被他正眼看超過三秒的,一個都沒有。

這個結論,他沒有讓臉上的任何一塊肌肉泄露出去。

他只是在那道從碼頭畫到手背的路線上多停了半秒,然後問了一個題外話。

「組裡就沒有想過把你撤出來?」

」撤了,之前的力氣就白費了。」傑米把手收回自己懷裡:「再說,帳還沒還完。」

「哪筆帳?」

」你說了不算的那筆。」她翻了個白眼,把最後一點咖啡推給他:「喝。都涼透了。」

晚上十點四十,兩個人從夜總會出來。

夜風一吹,傑米的酒意上來了,走路開始往他身上靠。

羅凱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她現在臨時住的公寓的地址——皇后區一棟老樓的四層,月租八百,水電自理,隔壁住著個上夜班的護士。

車上,傑米的頭一點一點地往他肩膀上倒。

半路她醒了一次,含含糊糊地問到哪兒了,羅凱說快了,她」哦」了一聲,又睡了過去,手還揪著他外套的一角沒松。

車在樓下停穩。傑米下車,站定,忽然抬手指了指街對面。

暗處的巷子口,一點菸頭的火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就是他。」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酒醒了一半,「羅伊斯的人,三天了,輪班的,菸癮都一樣大。」

「上樓去吧,好好休息。」

「你——」傑米想問什麼,但是羅凱讓她上去。

」我去散個步。」羅凱把帽檐往下按了按,「今晚天氣不錯。」

傑米看了他兩秒。

有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三個月的臥底生涯教會她一件事:有些男人的某些側面,知道了也沒用。

她轉身進了樓門。

羅凱朝著巷子的方向走過去,步子不快,像每個喝多了的男人找地方醒酒。

巷子口的路燈壞了一半,他在光和影的分界線上頓了頓,然後整個人沒進了影子裡,像一滴墨掉進了墨水瓶。

四層樓的窗戶後面,傑米站在窗簾縫的後面,盯著那個巷口。

菸頭的火光,再也沒有亮起來。

一分鐘、五分鐘、十分鐘……巷子安安靜靜,安靜得像從來沒有人站在那裡。

現在,她扶著窗簾,需要再一次決定,該信羅凱哪一面是真的。

最後她拉上了窗簾,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

信哪一面不重要。

重要的是,菸頭沒有再亮起來。

十一點二十,哈德遜河西岸的河堤。

那具脖子被擰斷的屍體,正安安靜靜躺在河堤的斜坡下。

斷掉的聲音其實很輕,輕得連巷子外的車流都沒驚動,也沒能讓任何人回頭。

那個盯梢人到最後一刻都沒弄明白,巷子裡多出來的這個男人是誰——他口袋裡還有半包煙,羅伊斯買的,最便宜的那種。

渡鴉蹲在旁邊,手裡繞著繩子,繩子另一頭拴著一塊從河堤上撬下來的石頭,半個枕頭大。

捆人的手法是外科打結,比水手結多繞兩圈,泡一夜也松不了。

他伸手一推。石頭帶著人滾進河裡,水聲很悶。哈德遜河照單全收,連個泡都懶得冒。

熟悉的興奮感來過一趟,停留了十五秒,退潮。

渡鴉直起身,撣了撣袖口的土,沿河堤走上岸。

過了一會兩個街區外,一輛計程車靠邊停下。

「長島北岸,金斯角。」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深夜,河堤,一個人,要去長島。哪兒都透著不對勁,但深夜的長途,車費給得一定不錯。

」沒問題。」司機打了表,開車。

計程車開進莊園鐵門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半。

客廳的燈還亮著。

斯黛拉、林賽、華生圍著茶几坐著,莫妮卡端著一盤剛出爐的茶點在分,托尼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一杯溫水——她的職業病,不喝涼的。

羅凱推門進來,一身酒氣,混著夜總會的香氛,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氣。

莫妮卡分茶點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她的眉毛豎起來一半:「這是哪家夜總會的味道?煙味,酒味,還有別人的香水。」

」便宜的那種。」羅凱換鞋,「別聞了,這些不是我的段位。」

三個女主人的反應,比莫妮卡還平靜。

斯黛拉頭都沒抬,翻著手裡的雜誌:「莫妮卡,彆氣。他身上這個味兒,偶爾在我們這兒叫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莫妮卡把盤子往茶几上一放:「明天全家早飯的食慾不需要!」

」對了,」林賽接話,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莫妮卡,等到下次採購,多備一副碗筷吧。」

「備給誰?」

」備給新人。」華生端著茶,慢條斯理:「我們仨打賭呢,我賭下個月進門。」

」我賭聖誕前。」斯黛拉翻過一頁雜誌:「莫妮卡採購有周期,碗筷要提前到貨,你那個下個月,時間上來不及。」

」你們倆,」林賽晃了晃茶杯:「賭的是進門時間,我賭的是進門那天廚房會不會先著火。」

莫妮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三位女主人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甚至帶著點看熱鬧的興致。

她端盤子的手慢慢垂下去,嘴唇動了動,最後把所有的話歸結成一聲長嘆。

」這可以算NDA的第十一頁,」她說,「上面沒有教過我這一條。前三頁管食材,中間五頁管訪客,最後三頁的中心思想,是請不要統計主臥衣帽間裡住著幾個人!現在你們讓我預測第四副碗筷的到貨時間?!」

客廳笑成一團。

羅凱挨個頂了幾句嘴,按了按斯黛拉的雜誌,偷喝了一口華生的茶,挨了林賽扔來的一個靠枕。

托尼坐在沙發邊上沒說話,端著溫水,嘴角彎了一下。

鬧夠了,羅凱站起身。

他沒有上樓洗澡,也沒有換睡衣。

他把那身沾滿酒氣和脂粉氣的襯衫脫下來,扔進玄關的髒衣籃,從柜子里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一身很輕便的黑色套裝。

軟面料,不反光,沒有銅扣,連拉鏈都是布包的。

」我再出去一趟。」他一邊換外套一邊說,語氣平常得像下樓取快遞。

」這麼晚?」莫妮卡問。

「嗯,辦點事。」

門開了,夜風灌進來一角。

羅凱跨出門,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鎖舌落進鎖槽,咔噠一聲。

莫妮卡望著那扇門,剛要開口——

一隻手輕輕捂住了她的嘴。

托尼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力道不重,手上卻很穩。她湊到莫妮卡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別問!」

「可他——」

」有些事情,」托尼看著那扇門,眼神平靜得像在念一份舊病歷:「知道了,並不是什麼好事。相信我,我懂。」

莫妮卡從她的手縫裡看過去。

斯黛拉翻雜誌的手沒有停,華生的茶端得四平八穩,仿佛剛剛離開的不是一家之主,只是一個下樓丟垃圾的鄰居。

只有林賽沒有動。

林賽放下手裡的杯子,目光越過半個客廳,落在牆邊那隻陳列柜上。

玻璃櫃裡,絲絨墊上,端端正正立著兩枚彈殼。

12.7毫米,反器材步槍的口徑。

搬進莊園那天,羅凱親手把它們擺進去,說是家裡的第一件收藏。

那天林賽也在場——那兩枚彈殼背後的軌跡圖,是她和斯黛拉一起,陪著某個人在驗算紙上推演到凌晨的。

林賽盯著那兩枚彈殼看了很久,忽然覺得有些收藏又要增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