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珍妮出事了

接下來的幾周，紐約安靜得像暴風雨中間的那塊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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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威爾斯在莊園裡有了自己的位置。

她的口味的頁碼排在莫妮卡那本檔案的第九頁，牙刷在洗手台的杯架方陣里，排進了新的一格，玄關的地磚上多了一雙常備的拖鞋。

她適應這個家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超憶症的人學東西，第一遍就是最後一遍。

變化最明顯的是脾氣。

她還是那個能把案卷每一個細節背出來的卡莉，但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不再是那個需要用賭博來消解壓力，遊走在灰色邊緣的女人。

艾爾說她是」解壓成功的證人」。

而在這個家裡，向某個人發起挑戰的傳統，從來沒有斷過。

挑戰發起在一個周五的晚上，發起人依然是林賽。

這個家的歷史上有過很多次挑戰，發起人都是林賽。

三對一是她牽的頭，九對一也是她攛的局，戰績是零勝全敗。

不過她有這個愛好，屢敗屢戰，屢戰屢敗，敗完之後休息一陣，總結經驗，修正戰術，再次發起。

斯黛拉管這個叫競技精神，華生管這個叫職業病，羅凱管這個叫找揍。

這一次她準備充分，準備到了卡莉·威爾斯身上。

新戰力入線不滿一個月，正是這個家戰力池裡最新鮮的增量，林賽挑了一個羅凱加班回來看起來有點疲勞的晚上，跟卡莉在主臥門口交換了一個眼神，把門反鎖了。

四十分鐘後，門開了。

林賽和卡莉·威爾斯互相攙著出來，頭髮的造型一個向左一個向右，走路的姿勢像剛下了一艘在太平洋海上風暴里倖存下來的船。

屋裡傳來羅凱的聲音，不高：「不繼續了？」

第二天早飯，這件事成了全家的頭條。莫妮卡給兩位戰敗者各煎了一個糖心蛋，華生給她們各查了一遍體，結論一致：沒有內傷，只有不服。

卡莉·威爾斯的總結只有一句：」我堅決不要再相信林賽說能打贏羅凱的任何話了。」

林賽在這件事上的態度倒是一貫的：「下個月再試。」

三百多公里外，華盛頓的星期一，NCIS總部大樓剛剛開始一天的工作。

異樣感覺是從樓道里開始的。

那天早上凱特端著咖啡上樓，在樓梯轉角遇見了珍妮。

主任跟她點頭，說了句早，側身讓路，繼續下樓。

整個過程三秒鐘，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凱特在三秒鐘里捕捉到的東西，讓她在樓梯上站住了。

主任的口紅顏色沒變，套裝挺括，走姿標準。

可是有什麼東西不對，她端著咖啡杯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像身體先於腦子做出了判斷。

她把那三秒鐘在心裡回放了一遍：讓路的時候，主任的左手在扶手上借了一下力。

很輕的一下，輕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抓不住。

但是凱特的眼神已經比鷹都銳利，她發現了。

中午在實驗室，她把這件事跟艾比說了。

艾比正往離心機里放樣品，聽完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你也發現了？我最近也發現薛帕德主任似乎……變弱了？」艾比說。

她們對了一下各自的觀察，時間跨度是三個星期。

三個星期里，主任下樓梯開始扶扶手，而且借力的力道似乎越來越大；最要命的是氣味，艾比的說法是：「她本人的化學曲線變了，應激激素的水平，像一個連續加班了三個月的人。我看過她的一些記錄，最近沒有工作需要讓她加班到很晚，她的休息時間是足夠的。」

姬娃是第三個知道的。她聽說之後什麼都沒說，第二天在健身房」偶遇」了主任一次。

一場二十分鐘的跑步機並行，她回來給另外兩個人的結論只有一句：「她的體能下坡線條非常陡峭，整個人在快速虛弱。」

三個女人湊在艾比的實驗室里，面前擺著三杯沒動過的咖啡。

艾比的問題問得很輕：「我們跟羅凱說嗎？」

姬娃把難處擺了出來：「說什麼？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可能只是一次感冒？」

凱特的立場很堅定：「可我們的感覺不會錯，在羅凱把我們變成這樣之後，我們的感覺有時候比儀器都更准！」

最後是艾比在下一個周末，把這件事帶回了紐約，帶上了莊園的床。

周末的莊園很靜。

艾比窩在羅凱懷裡，頭抵著他的下頜，手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划動。

講完，她仰起頭看他。

「你說，主任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羅凱的手落在她的頭髮上，順著摸了兩下。

」這本質上屬於聯邦的事，我不方便問。」他說：「但你們的感覺，我覺得可信。」

他沒有多說，艾比也沒再問。

她要的不是答案，是一個可以把疑惑放進來的懷抱。

沒過多久她就在那個懷抱里睡著了，睡得很沉。

羅凱沒有睡。

他躺在黑暗裡，眼睛睜著，把這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身體機能的直線下降，普通醫學裡只有一種解釋：疾病。

而壓力，一個把自己的病瞞得密不透風的人，壓力只可能來自沒做完的事。

珍妮沒做完的事，他數得出來：托尼在南法，青蛙，還有她父親那個三十年前的結。

南法的陽光下，托尼·迪諾佐這幾個月過的每一天，都像走在一條繃緊的鋼絲上。

簡妮是個好人。

這一點他每多見她一次就多確認一次，也就多難受一次。

他們的感情是真的，至少他那半邊是真的。

鋼絲的另一頭是青蛙。

這個法國軍火商多疑到了病態的程度。

托尼是以簡妮男友的身份進的他家的門，這個身份是塊好敲門磚，也是塊隨時會碎的玻璃。

青蛙試探過他三次：一次是酒桌上的家史問答，他接住了；一次是」順便」讓他幫忙開一趟車，路線經過了海關的卡口，他開過去了；第三次最險，飯桌上老人狀似無意地提起，說簡妮上個月帶回來的那個男孩，背調乾淨得像一張白紙，「乾淨的人不多見，尤其是在這個行當邊上」。

托尼笑著接了一句」家父是普通公務員，我的人生確實乏善可陳」，把話頭岔了過去。

那天晚上他回到住處，在陽台上站了兩個小時，給華盛頓寫周報的時候筆停了三次。

加快進度，主任的批覆永遠只有這幾個字。

他不知道的是，他不是唯一一個收到」加快」的人。

又一個周二，早上。羅凱在十六樓的實驗室里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的名字讓他看了兩秒，居然是吉布斯。

他存著這個號碼，但最近從來沒接到過。

在他的認知里，這個號碼的主人應該在墨西哥的太陽底下給一條船刷桐油。

電話那頭的聲音跟記憶里一模一樣，每個詞不超過三個音節：「該隱，我回NCIS了。」

羅凱問得直接：「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吉布斯說，「局裡缺人。」

羅凱把移液槍放下了。「恭喜，我估計你的船還沒刷完第二遍桐油，人先回來了。」

吉布斯沒有寒暄的耐性：「少貧，我需要你的支援，一個案子很棘手，電話里不能講。」

羅凱說出了他的意外：」我以為會是珍妮找我。」

他們之間隔著三百公里，求援這種事，一般都是他的女人直接打電話，或者說，由珍妮這個主任來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陣。

」珍妮出事了。」吉布斯說，「而且托尼可能死了。」

羅凱立刻意識到事情比他想的嚴重得多。

他把話說得很快：「我下午到。」

他掛了電話，把白大褂疊好，搭在椅背上，下樓去找麥克請假。

麥克看著他手裡的外套：「又走？」

羅凱的回答言簡意賅：「是的，華盛頓。」

麥克沒問細節，他當這個警監當到現在，已經學會了不問羅凱的細節，只問一句：「要人嗎？」

羅凱搖頭：「這次不用，這次是別人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