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羅凱的報復

珍妮年假的批文下的挺快的。

海軍部的正式文件，一個月的帶薪年假。

電話里分管人事的副部長的原話更簡單：「薛帕德主任，你的年假攢了多久了？我的秘書告訴我系統里查不到上限，立刻、馬上休假去！」

羅凱看完那份文件，只說了一句：「走吧，去機場。」

「不是回紐約嗎？」

」她們還在洛杉磯。」他說，「你什麼時候見過，度假度到一半的人，肯提前走人？」

於是飛機落地的是洛杉磯。

珍妮·薛帕德這輩子，第一次穿寬鬆的裙子過機場安檢。

以往都是西裝套裙或者特工時期的便裝。

裙子V領，收腰，裙擺到膝蓋，顏色是她從來沒在辦公室里穿過的那種鵝黃。

頭髮散著，妝是早上對著酒店鏡子慢慢畫的，畫到一半她停過一次筆，對著鏡子裡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真的是五十歲的女人了，她對著鏡子想，體檢報告之前，她給自己定的穿衣準則還是」下任部長得有下任部長的樣子」。

安檢門響的時候，她邁過去，站定，抬手。

那個動作在無數個聯邦大樓里做過，標準的，不帶感情的。

這次門沒響，因為她沒帶槍。

響聲來自她身後排隊的一個小伙子，看她看得撞上了行李車。

珍妮收回手，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嘴角壓了三次，沒壓住。

羅凱也誇了她一句，畢竟這身看上去可比之前明艷多了

珍妮哼了一聲，那一聲很滿意。

滿意到她自己都聽出來了。

她端著一國安聯邦執法機構主人的架子端了半輩子，此刻架子還在，只是裡面的芯子換了。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以往都是她被動。

被動地被這個人的節奏帶著走，被動地心悸，被動地淪陷。這次不一樣。

這次她要讓這個人看看，珍妮·薛帕德認真起來，是什麼段位。

她提著裙擺上車，坐進副駕，腿一疊，故意坐得離他近了半寸。

計劃很完美，但只執行了不到二十分鐘。

出了機場上高速，陽光從擋風玻璃潑進來。

她正想著怎麼把話題引到只有兩個人知道的頻率上去，忽然發現車裡有點不對。

那種感覺很陌生。

像是空氣的密度變了，有人把重力調大了一格。

她轉頭看羅凱，他單手搭著方向盤，神色如常，可是他周圍那層空氣在發光。

不是真的發光，是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墜，墜得沒有道理。

她知道那是什麼。

紐約的姐妹們提過，用詞各異，中心思想一致：那個人不收著的時候，方圓之內，沒有女人能忍得住。

以往她對這個是有抵抗力的。

以往她心裡有一筆舊帳，有沒解開的結，有還沒等到的那句話，理性的那桿秤上壓著秤砣。

現在秤砣沒了、結解了、帳清了，九年前的槍今晚都開過了。

她整個人的內側是不設防的。

所以魅力場漫過來的時候，她連掙扎的念頭都沒成形。

」羅凱。」她聽見自己說，聲音軟得陌生：「你在幹什麼。」

」開車。」他說。

「你把那個關掉。」

」哪個？」他裝的很問心無愧。

珍妮放棄了，她發現她的頭已經靠在他肩膀上了，什麼時候靠過去的，她不知道。

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袖口，攥著一塊雪白的布料，像溺水的人攥著船舷。

她想坐直，坐直這個動作在腦子裡下達了三遍，身體一遍都沒執行。

去酒店的路上，她在副駕上軟成了一灘。

下車的時候是這樣解決的：羅凱先下來，繞到她那側開門。她掛在他身上，他單手拎著兩個人的行李，另一隻手臂攬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著走。

大堂門口，門房小跑著來接行李，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一個年輕得過分的東方男人，半扛著一個穿戴講究的漂亮女人。

路過的貴婦多看了兩眼，眼神里的信息量很豐富。

翻譯過來大概是：小白臉和富婆，嗯，懂了。

珍妮把臉埋在他肩窩裡，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說：「她們在看你。」

」是在看你。」羅凱說，「嫉妒的那種看。」

「……放我下來！」

「你腿是軟的，怎麼走。」

「酒店有輪椅。」

」那不行。」他往電梯走，「富婆得有富婆的排面。」

電梯門合上之前，珍妮在大堂鏡面的反光里看見了自己。

鵝黃的裙子掛在羅凱身上，頭髮散著，一張臉埋在男人脖頸里，眼睛又亮又水潤。

像二十歲那年。

酒店是日落大道盡頭那家，套房在頂樓，推窗就是整片洛杉磯，白天看山，晚上看燈。

羅凱把行李撂在玄關，把懷裡的人放進臥室的大床，動作像安置一件怕磕的瓷器。

珍妮陷在被子裡，看著他把袖口解開，一顆一顆，卷上去。

她忽然發現他的動作不像是凱特偷偷給她說過的那樣。

平時這個人做什麼都鬆弛，鬆弛得近乎懶散。

此刻他捲袖子的動作很慢，很穩，慢得像在給她時間。

她在這個行當里練了三十年微表情，此刻讀出來的是四個字：圖窮匕見。

」珍妮。」羅凱解到第二顆扣子，抬眼看她，「還記得我說過，要報復你嗎？」

她記得！

現在她躺在洛杉磯頂樓的床上，把那兩筆欠羅凱的帳一筆一筆想起來了。

一筆是坑了他當聯合調查組組長，另一筆是對他不夠信任……

兩筆帳，一筆坑了他，一筆險些廢了她自己。

」記得。」她撐起半個身子，努力找回一點主任的氣勢：「你打算怎麼整我？」

羅凱把襯衫從身上扯下來，露出天神般的軀體，看的珍妮目眩神迷。

」現在，」他獰笑著說：「你就可以體會到了。」

後來珍妮事後回想，那四個小時，是她這輩子在戰場上、在聽證會上、在特工生涯和情報圈的腥風血雨里攢下來的所有關於」累」的定義，全部作廢！

她像一條小木船飄在還是，而海上卻在發生海嘯。

第一波浪潮湧過來的時候她還試圖保持體面。

她是珍妮·薛帕德，她的字典里沒有討饒兩個字。

她甚至還在心裡給自己列了綱領：不能失態，不能示弱，不能先眨眼。

第二個小時，她放棄了全部綱領，只提了一個要求：讓她暈過去。

這個要求被駁回了。

那股不知道是什麼的暖流裹著她，她的意識被托在水面上，清清楚楚，結結實實，暈不了。

身體的每一寸都被那一輪一輪的潮汐漫過，退潮的時候帶走一點什麼，漲潮的時候填回來一點什麼。她想，原來是這個感覺，斯黛拉她們信息里寫過的那種：「像被整個大海認真對待」。

寫的還是保守了。

第二個小時過半，她迷迷糊糊察覺到那股暖流往上走，漫過後頸，進了頭。

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羅凱睜開了眼。

雙修的真元推進到顱腔，右顳葉的那個異物還在。

真元立刻包圍了上去。

但是這一次不是掃描，是清剿。

真元一根一根地掐斷它的供血，像退潮的水把河床一寸一寸露出來，然後把河床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搬走。

所有的細胞在真元洪流下冰消雪融。

她的身體被狂暴的洗刷了一遍，這也是報復之一。

不過床上的人不知道。

她只覺得那一浪比之前都高，高得她抓住床單的手指都白了。

第三個小時，珍妮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她數不清潮水來了幾輪，只知道每一輪之間給的那點喘息，剛夠她把下一口」饒」字咽下去。

她這輩子不知道自己身上還藏著這麼多沒用過的力氣，此刻全被那一股一股的暖流從骨頭縫裡往外趕，趕出來，沒收走，再趕出來。

第四個小時，她不喊了。

不是妥協，是清醒地認識到了敵我差距。

她平躺著，眼睛半睜，胸口起伏得像剛跑完十公里。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這個人說報復，是真的報復！

往後這個此從他嘴裡說出來，她大概會條件反射地腿軟。

原來這才是他的懲罰。

文明，且殘忍！

」到時間了。」羅凱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

托著她意識的那層暖意，撤了。

撤離的速度很快，像退潮，意識還懸在水面上的珍妮，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來得及組織，兩眼一翻直接昏死了過去。

羅凱看了她一會兒，這會她也在發光，就像其他人一樣。

她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像一台被歲月調慢的鐘，此刻有人伸手，把指針撥了回去。

撥到二十多年前，撥回她剛從警校畢業、領口還別著嶄新徽章的那些年。

按這個世界的規矩，這具身體要不了幾天，就得重新配一身行頭。

羅凱拿起被角，給她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