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借調CIA

老兩口沒住太久。

來的時候一個箱子，走的時候還是一個箱子。

周二上午進的門，周四早上，箱子就重新站在了玄關。

老爺子給的理由很正式：藥廠周五有會，全北美的高管都得在線。

這兩天，老爺子的主要工作是記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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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本子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來，就再沒收回過。

第一天記的是名字和職務，第二天開始出現批註：誰不吃香菜，誰的咖啡只喝冰的，誰的酒量深不見底。

第三天早上，本子翻過了頁，扉頁上多了一行德語。

媽媽的主要工作是看。

看廚房，看花園，看牆上那十一張證。

看莫妮卡怎麼在九十分鐘裡把一桌人的嘴都堵上，看托尼怎麼把盧卡的果汁杯續得永遠差一口不滿。看古董的人看什麼都慢，她在這個家看了兩天，眼睛越來越亮。

最後一場考察安排在飯桌上。

那天晚飯，老爺子喝了兩杯，放下杯子，看著滿桌的人，忽然開了口。

」我在拜耳三十七年。管過最大的盤子，是整個北美的供應鏈。危機那年，倉庫、物流、法務、公關，八條線一起轉，我在總部坐鎮，三天沒合眼。」

羅凱把他的酒續上：「爸，這是要誇我？」

老爺子說得很乾脆：「是實名羨慕。」

另一頭，媽媽放下了筷子。

「克里斯蒂安。」

只叫了這一個名字，沒有下文，但是這個德國男人坐直了半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補了一句：「從組織行為學的角度。」

滿桌都在憋笑，憋得最辛苦的是莫妮卡，她手裡還端著湯。

周四早上送機。

行李裝車的時候，媽媽把羅凱拉到一邊，問了這趟攢下的最後一個問題。

「以後，還會有更多嗎？」

問得沒頭沒尾，羅凱沉默了兩秒：「不保證沒有。」

媽媽看了他三秒，點點頭：「行，你誠實，記住，看東西的人最恨贗品。」

這話是夸是罵，羅凱還沒來得及分辯，老爺子已經湊了過來。

小本子又出現在手裡，翻到空白頁，筆也拔了帽。

他壓著嗓音，措辭像在談一批敏感原料：「那個，兒子，你有沒有那種，就是……補的方子，中藥，西藥，偏方，都行，不然這麼多，你拿什麼壓——」

man！

老媽的肘子到了。

又快又准，不帶感情。

老爺子肋骨上挨了一下，退後半步，把後半句咽了回去，揉著腰小聲辯解：「我就是問問供應鏈。」

媽媽對羅凱解釋，語氣里有一絲殺氣：「他尿酸高，半年前剛做的體檢。」

羅凱想了想，給出了專業人士的意見：「爸，我是法醫。」

老爺子追問：「法醫怎麼了？」

羅凱答得很誠懇：「我的病人，從來沒有一個反饋過療效。」

老爺子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的含金量，臉色變了兩變，合上了小本子。

上車前，媽媽站在車門邊，把這趟的最後一件事也辦了：」那個孩子喊我什麼，不急。稱呼跟古董一個道理，處出包漿，才算數。」

車匯進晨光里。

羅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牆上的十一張證安安靜靜掛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一早上，好幾個單位同時發生了同一件事。

NYPD總部的人事科，一個上午收了四份改名申請。

斯黛拉警督、林賽、傑米和卡莉。

窗口的老阿姨在系統里敲到第四個」萊因哈特」的時候，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確認自己沒有敲錯，她三十年工齡里從沒見過這種業務。

四份里辦得最快的是卡莉。

材料遞進窗口，一樣一樣報得清清楚楚，連要勾的條款在第幾行都替老阿姨翻好了頁。

排在她後面的傑米出了門才感嘆：「跟她一比，我們前面仨都是來碰運氣的。」

第五份是華生的。

特聘顧問的表格上沒有」婚姻狀況變更」這一欄，設計表格的人沒預料過這種業務。

老阿姨拿筆，手寫了一欄，蓋章。

華盛頓那邊，NCIS的人事處同一天收了三份。凱特，艾比，姬娃。

咖啡間的理論很多元：有人說是集體活動，有人說是打賭輸了，押注最集中的說法，是某種團建，真相沒有一個人猜著。

十一個新娘里，唯一連表都不用填的，是珍妮。

她的姓是跟現在的身份證一起發的。

死人的辦事效率，活人比不了。

莊園這邊的兩份，不用去任何窗口。

莫妮卡和托尼把新證件複印了一份，釘在各自的僱傭合同後面。

替這個家管文書的那位法律顧問的批覆來得很快，風格一如既往：「貴府兩名雇員，申請在僱傭合同上追加夫姓。已照辦，但我保留社會學異議：十一個獨立變量，自願歸併進同一個索引，這在統計上等於主動放棄區分度。」

三十秒後，第二條信息：「從檢索效率講，提升顯著，異議收回一半。」

托尼的申請理由寫得最短，也最務實：姓氏統一，以後簽收快遞不會收錯。

這件事在哪個單位都沒掀起大浪。

NYPD茶水間的版本，是斯黛拉警督終於把人拿下了；NCIS咖啡間的版本，是仨人打賭。

每個單位都以為，這只是自家同事的一樁私事，沒有人把這些名字擺上同一張桌子。

但是網民們做到了。

沒人知道第一槍是誰開的。

嫌疑人名單太長，等於沒有：四個國家的民政系統，兩撥律師顧問團，還有碼頭那三百多個看過他賽車的警察。

那條推文配了圖。

某個國家的民政文書，印章是真的，日期是真的，新郎一欄的同一個名字，出現了十一次。

正文只有一句話：「紐約破案率97%的法醫，上周，在四個國家，領了十一張結婚證。」

二十四小時，這個推特轉發六位數，評論區蓋出了一個小鎮。

有罵的，有酸的，還有連夜整理時間線的。

最狠的一位做了張表，把」本周一在各自單位追加夫姓的女職員」按單位排了一遍：十一個格子，填上十個，第十一個空著，備註欄里寫著：疑似還有。

林賽把那張表研究了很久，給出專業意見：「順序錯了。」

警局的口徑是發言人定的：」該警員的婚姻狀況屬於私人事務，警局不予置評。」

念完這段，他停了停，自己加了一句：「另外，他上周破了三起案子，下周的排班也是滿的。」

後半句沒人要求他說。

布斯從華盛頓打來電話，繞了三分鐘天氣和棒球，終於繞到正題：」……有個朋友讓我問問，你是怎麼做到的。」隔了兩秒，「算了，我還是別問了。」

羅凱本人只做了一件事：換車。

地獄貓開進車庫那天，傑米給它罩上車衣，動作放得很慢，像給老兵授勳。

他的新車是一台黑色路虎衛士，至少黑色比橙色不顯眼。

全紐約的橙色地獄貓湊不滿一個車庫，天天停在重案組樓下的，只有一輛。

這是為了避免他每次上班都需要突破一群網民的包圍。

他在紐約街頭的匿名度，肉眼可見地回升，前提是不看臉。

日子回到平常。

每天抓抓紐約的殺人犯，名頭有時候比槍好用：有目擊者排隊兩小時，就為了配合調查的時候離他近一點；有嫌疑人進了審訊室不開口，聽說人在隔壁，主動要求換審訊官——

」他來問，我全說。」

麥克在周會上點評：「有個這個傢伙也不知道是好是壞，至少破案率反正很高。」

羅凱偶爾也去一趟華盛頓，解決海軍的犯罪。

萬斯主任排他的班比NYPD還狠，聯邦對他的欠條又厚了一沓。

好在他的帳，向來是能結清的。

每個周末，車庫裡有一場固定節目。

傑米去給地獄貓打一次火，」電瓶會虧」是雷打不動的理由。

打著，轟兩腳空油，聽夠半分鐘，熄火，蓋回車衣，鎖門。

老爺子從慕尼黑寄來一隻包裹，兩大袋南瓜籽，便簽上的措辭帶著德國式的嚴謹：「沒討到方子，自配了一版，每日一勺，有效，你媽還以為是烘焙材料。」

三天後，媽媽追加一隻小盒。

是枸杞，附言只有一行：」你爸那個是安慰劑，這個才是藥。中國方子，三千年歷史里都有效。」

用法她也指定了：泡水喝。

南瓜籽的下場，是進了莫妮卡的麥芬。

全屋分食，無人知情，亦無療效。

枸杞被林賽藏起來了，大魔王已經夠可怕了。

平淡生活的變故發生在又一個周五。

下午，麥克把一份文件夾拍在羅凱桌上。

是聯邦制式的封皮，抬頭三個字母，來自蘭利。

麥克說：「這是一封借調函，昨天到的，局長辦公室為這個吵了一上午。」

羅凱翻開。

正文指名道姓，該隱·萊因哈特，法醫學顧問。

借調用途一欄，是黑的，不是沒寫，是塗黑了，墨很足，對著燈看，一個筆畫都透不出來。

借調期限：面議。

羅凱翻到推薦人一欄：「推薦人呢？」

麥克翻開附頁：「蘭利的說法，是來自白宮，會談記錄在這兒，你自己看。」

羅凱找到那一頁，上面是會議記錄，最近有些地方有點吃緊，上面有人想起了他這個能人，參考案件是上次的聯合調查組。

他合上文件夾：「知道了。」

麥克在門口停了一下：「這次不是掛名，FBI的兼職，你還能不去。但是蘭利這個，是要人到崗的。局長辦公室在替你砍價，能砍到什麼份上不好說，你心裡有個數。」

門關上了，羅凱把那頁附紙又抽出來看了一遍。

很好，又是你。

下班，回家。

珍妮在花園裡，坐在躺椅上，面前一杯茶，一本書扣在膝蓋上，她現在是全莊園最閒的一個人。

羅凱把文件夾放在她的小圓桌上。

她掃了一眼封皮，給茶續上水，頭都沒抬：「你又被借走了。」

「這還不是怪你？沒有上次那事CIA怎麼可能注意到我？」

羅凱把文件夾收好，順手把她從躺椅上撈起來，往樓上走。

珍妮沒有掙扎，只在樓梯拐角提醒了一句：「莫妮卡的晚飯快好了。」

「你有力氣吃才行！」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主臥的門沒開過。

走廊里路過的人，腳步自動放輕，這是這個家的第二默契。

那天的晚飯往後漂了一個多小時，莫妮卡的深夜應急預案，頭一回在太陽還沒落山的時候啟用。

兩個小時後，珍妮趴在枕頭上氣若遊絲：「這事不能怪我……」

羅凱則是啪的一下拍在她的PEACH上：「不怪你怪誰，受著！下次還有繼續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