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瑪咖術

伊蓮娜的手沒有松，她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憤怒，沒有任何一個被當場抓包的人應該有的表情。

她只是看著羅凱。看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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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該死。」她說。

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三年前他醉駕撞死了一個十六歲的女孩，緩刑兩年，沒有坐一天牢，他該死！」

「鬆開他，這是最後一次。」羅凱沒有理會伊蓮娜的話，而是重複了他的要求。

伊蓮娜沒有松。

她的手反而收緊了。托馬斯·雷恩」啊」了一聲。肩膀被捏得發出了骨骼摩擦的聲響。

」他會害更多人。」伊蓮娜說，她的眼睛裡開始有了一種東西，不是瘋狂，是確信。

一種絕對的確信，像在陳述物理定律。「他還在查毒理學，他在學怎麼用毒物，他不是在防，他是在學，他還會害別人，必須現在，必須我來。」

她的手把玻璃瓶又往托馬斯·雷恩嘴邊推了一毫米。

」不——」托馬斯·雷恩在掙扎，但他的掙扎在伊蓮娜的手下像是在棉花里撲騰。

「住手！」

聲音從林賽的方向傳來，林賽已經從最裡面的桌子衝到了閱讀區邊緣。

雙手持槍，槍口對準伊蓮娜。

「NYPD！放開他！立刻！」

林賽的聲音在圖書館裡迴蕩。

伊蓮娜偏頭看了林賽一眼。

然後她做了一件誰都沒預料到的事。

她笑了。

是一種瘋狂和決絕的笑容。

」來不及了！」她說。

她的右手從托馬斯·雷恩的肩膀上鬆開，托馬斯·雷恩以為他自由了，他的身體往前一衝——

伊蓮娜的右手反手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掌根擊中胸骨，托馬斯·雷恩的後背撞在椅背上。

椅子往後翻，他整個人往後倒，後腦勺磕在了桌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唔——」

他的身體癱在了椅子和桌子之間，後腦磕在桌沿上那一下的震盪讓他暫時失去了對四肢的控制。

伊蓮娜已經蹲下來了，速度快得不像一個一米六出頭的中年女人。

她的左手抓住了托馬斯·雷恩的下巴，用力一捏，他的嘴被迫張開了，右手把玻璃瓶往他嘴裡倒。

液體從瓶口流出。

羅凱在伊蓮娜鬆手拍向托馬斯·雷恩胸口的那一刻就動了。

他沒有拔槍，空間太小，托馬斯·雷恩在中間，伊蓮娜在托馬斯·雷恩旁邊。

雖然他可以精確射擊，但是直覺告訴他，不要。

於是他用了另一個方法。

手裡的書，犯罪學導論，精裝，三百克，A5大小，硬殼封面，書脊朝下。

他的手腕一抖！

書從他的手指間飛射而出！書脊朝前，就像一把寬刃的飛刀。

書在空中畫了一條直線，從羅凱的手到伊蓮娜的手腕。

零點四秒。

「啪——」

書脊擊中了伊蓮娜的右手腕。

精裝書脊的硬邊砸在橈骨莖突上，那個位置——以羅凱法醫的精確度，腕骨之間的韌帶在衝擊下瞬間鬆弛，伊蓮娜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張開了。

玻璃瓶從她的手裡脫落。

在空中翻了半圈。

羅凱已經在跑了，他沒有去接瓶子，瓶子不重要。

液體在空氣中的拋物線不會改變，它會落在地板上，碎了也就碎了。

他要控制的是伊蓮娜。

伊蓮娜的手腕被打中的瞬間，她的身體有一個極短的停頓，是」什麼打了我」的本能反應。

零點二秒。

羅凱跑過了四米。

他伸手去抓伊蓮娜的衣領，想把她從托馬斯·雷恩身邊拉開。控制。按在地上。銬上。結束。

但他的手抓空了。

因為伊蓮娜在那零點二秒之後做了一個判斷。

她沒有跑，也沒有慌。

她放棄了玻璃瓶，放棄了毒物，放棄了」乾淨」的殺法。

她的左手從托馬斯·雷恩的下巴上鬆開，五根手指張開，往羅凱的方向一擋。

是引導，她的手背貼上了羅凱的小臂外側，順勢一推，把羅凱的抓握方向引偏了。

羅凱的手從她的衣領旁邊滑過去。

伊蓮娜在引偏的同時身體已經轉了九十度，從面對托馬斯·雷恩變成了面對羅凱，左腳往後撤了一步。重心降低，雙手抬起，掌心朝外。

以色列格鬥術，馬伽術。

她的姿勢是馬伽術的基本防禦架勢，肘部貼近身體，手掌張開，保護面部和頸部，膝蓋微屈，重心在前腳掌。

一個社區圖書管理員在用馬伽術。

羅凱認出來了，年左右的訓練量，姿勢標準，反應到位。

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她已經算練得不錯了。

但對羅凱來說——

她太慢了。

慢到他在看清她的架勢之後，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打。

不是打不過，是太容易了，容易到他在想：我用幾分力？

前世他可能會跟她纏一會兒，前世的他沒有功法。只是一個經過極限訓練的普通人。

面對一個練了半年馬伽術的人，前世他贏面很大，但至少需要十幾秒。

現在不一樣。

他的神經傳導速度是前世的兩個級別，肌肉響應快了一倍，視覺捕捉快了一倍。

從他眼裡看到她的動作到他身體做出反應，中間的延遲幾乎為零。

在伊蓮娜眼裡，她的速度是正常的。

在羅凱眼裡，她的速度像在水裡。

她的右掌切向他的喉嚨，掌根對準喉結，標準馬伽術攻擊。

如果擊中，氣管會在衝擊下痙攣，窒息，十五秒內喪失行動能力。

羅凱沒有偏頭躲避，他也不需要偏頭。

他抬手，掌心朝下，輕輕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的掌就被擋住了，力道消失了。

她的眼睛動了一下，第一次，從自信變成了困惑。

她試著抽手，抽不動。

她用左手，拳頭砸向羅凱的肋骨。

羅凱的右手在肋骨旁邊直接格擋，拳頭打在了他的前臂上。

她的拳頭停了，他的前臂在那裡，她的拳頭打上去像打在了一根鐵柱上，她的指關節傳來了骨骼撞擊的震痛。

她的眼睛又動了一下，從困惑變成了驚駭。

她快，她比羅凱預想的快，不是因為她的技術好。

是因為她夠狠，她不在乎自己的拳頭打在鐵柱上會不會骨折，她只在乎目標。

她的膝蓋頂了上來，目標是腹股溝，馬伽術的近身膝擊。

羅凱的左手從她的手腕上鬆開，往下一壓，拍了她的膝蓋一下，像拍一隻飛過來的蒼蠅。

然後她的膝蓋就偏了，擦過他的大腿外側。

伊蓮娜再次手肘橫掃，目標太陽穴。

這次羅凱微微偏了一下頭，手肘從耳邊擦過，帶起一陣風。

她的拳頭又來了，馬伽術的組合攻擊，每一擊都奔著要害。

喉嚨、襠部、太陽穴、膝蓋、沒有花哨的招式，乾淨、直接、算得上半年訓練的肌肉記憶。

但是在羅凱的世界裡，她在做慢動作。

他甚至有餘裕看了一眼林賽，林賽正在從側面衝過來，手裡沒有槍，槍塞回了腰間。

她從最近的桌子上抄起了一本書——大開本的藝術史圖冊，至少兩公斤。

他轉回頭。

伊蓮娜的右手又變成爪了，五根手指張開。目標人中。

羅凱都沒讓她碰到。

他的右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右手腕，就是握，但功法優化過的手指在握緊時的力量——

伊蓮娜的手停在了半空。五根手指在他的手裡被捏在了一起，像捏一團紙。

她發出了一聲極短的悶哼，不是叫，是空氣從肺里被擠出來的聲音。

手腕的骨骼在他的手指間被擠到了極限，再用力就會碎！

她用左手砸他的手，想讓他鬆開。

砸了兩下，沒用，像在砸石頭。

她的左手停了，是她的身體在那一刻做出了一個判斷——這隻手不疼，這隻手打什麼都打不動。

她抬膝蓋，頂他的手，想用膝擊的力道撞開他的抓握。

羅凱的手沒動，膝蓋撞在他的小臂上，她的膝蓋比他的手疼。

三秒。

從她轉向羅凱到此刻，三秒。

她的全部攻擊——掌擊、拳砸、膝頂、肘掃、爪抓——全部無效。

不是被格擋了，就是被無視了。

旁觀者可能看不清他做了什麼，只會看到他站在那裡，伊蓮娜的手在他的周圍彈來彈去，然後她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