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脫獄俘囚
第370章 脫獄俘囚
工位還沒坐熱,第一份活兒就來了。
一份文件夾貼著桌面滑過來,羅凱伸手接住,抬頭。
三米外,馬蒂森站在白板前面,手還保持著推的姿勢。
文件夾里是一份報告的複印件,羅凱看著卡莉·馬蒂森等著她說話。
「兩周前,巴格達。」她開了口,沒等他問,「我在那邊有個案子要交接。走之前,一個線人遞了個話,說死囚牢里有人想見我。」
羅凱把報告放下:「見你?」
「指名要見CIA的。」她說,「現任基地組織的頭號目標阿布納齊爾的副手,在巴格達的鬧市區引爆炸彈殺死了120多個人,見我是想要談一筆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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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得直接:「什麼買賣?」
「他老婆帶著兩個孩子,在約旦邊境的難民營。」她說,「他拿一句話,換我把他家人弄出去,弄到安全的地方。」
說到這兒她停了半拍,羅凱接了一句:「你答應了?」
「答應了。」她說,「不過一開始他有點不相信我,5分鐘很快就到了,警衛把我往外帶,我不得不打暈了他才聽到這個囚犯的那句最關鍵的話。」
「你打暈了當地監獄的警衛?」羅凱臉上露出一種好笑的神色。
她停住點點頭,拿起馬克筆,在白板上寫了一行字。
寫完退開兩步,讓羅凱看。
一個美國戰俘,被策反了。
羅凱盯著那行字:「就這一句?」
「就這一句。」她說,「名字沒有,地點沒有,時間也沒有。第二天一早,他就被絞死了。」
羅凱收回目光:「所以這句話,怎麼查?」
她把筆扔回槽里:「沒法查,我報告給軍方後按名單一個個清。從開戰那年算起,失蹤和被俘的美軍,一共幾十號人。確認死亡的一批,活著回來的一批,剩下的全是陣亡推定。名單清完的結論是,極端勢力手裡沒有活著的美國戰俘,一個都沒有。」
羅凱把蓋紅章的那頁翻出來:「所以你的這份報告被駁了。」
「駁得有理有據。」她扯了下嘴角,「一句話,查無實據,上面蓋的章你也看見了。」
羅凱把報告重新翻開,看了一遍,又翻到附件,再看一遍。
「這個名單。」他指著其中一頁,「確認死亡的,多少個?」
數字她張口就來:「十七個。」
羅凱的指尖點在名單上:「這裡面,幾個有遺骸?」
她愣了一下,湊過來半步,翻到第三頁。手指在紙上停住了。
「十一個。」她說,「剩下六個,是推定。」
「推定的意思,就是沒找到屍體。」羅凱說,「我干法醫的,在我這行沒有屍體,死亡這個結論就下不了手。你們這兒倒省事——人找不著了,紙上補一刀。」
她盯著那六個名字,看了很久。
下午,反恐中心的玻璃門開了。
進來的是那個瘦高的黑人,西裝筆挺,襯衫白得發光。他走到格子間中間,沒跟任何人寒暄,就一句話:
「都進簡報室,所有人。」
人流往簡報室涌。
他站在門口挨個掃,掃到羅凱,停了半秒問道:「紐約來的顧問?」
羅凱點頭:「對。」
「你也進來。」他說,「借來的也是自己人。」
麥克斯貼著羅凱的肩膀往裡走,順帶小聲科普:「大衛·埃斯特斯,情報部副主管。之前的索爾·貝倫森名譽退休之後,反恐中心的日常就歸他管了,老頭子辦公室還留在七樓,但發號施令的,換人了。」
羅凱側了下頭:「什麼叫榮譽退休?」
「名退實不休。」麥克斯說,「歡送會辦了,但是他的辦公室沒人敢收。他每天照樣來,照樣坐窗邊看停車場。」
簡報室里燈光壓暗,大屏幕亮了。
畫面是頭盔攝像頭的,一片夜視綠。
埃斯特斯站在屏幕邊上:「這是昨晚,代號為鐵砧的行動記錄。目標是巴格達城外一處獨立院落。線索來源是一部被監控了四個月的衛星電話。」
畫面晃著往前推。
行動的人是三角洲特種部隊,戰術無可挑剔,這裡面的守衛面對這種級別的敵人加上還有一架阿帕奇的火力支援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很快房子裡就被清掃乾淨了。
埃斯特斯的聲音很平淡:「守衛總共十二人,全部擊斃,不過問題不是這個,而是意外收穫。」
畫面深入到了地窖裡面。
手電的光掃過去。
地窖角落裡蜷著個人。
頭髮長到肩膀以下,打成了結。鬍子把半張臉蓋住了,顏色分不出原來的。
手腕上一圈鐵鏈,鏈子另一頭鎖在牆上的環里。指甲長得卷了彎。
看見光,他抬手擋了一下眼睛,擋光的動作慢得像生了鏽。
持槍的人用英語喊了話,讓他別動,把手放在能看見的地方。
那人把手放下來,緩了緩開了口。
嗓子啞得不成樣,每個字都像從沙子裡一個一個刨出來的一樣。
「我是美國人。」
簡報室安靜了,按照現有的情報,已經沒有美國人被俘,那麼這個人是誰?
埃斯特斯抬手指著屏幕說:「尼古拉斯·布羅迪,海軍陸戰隊偵察連上士,狙擊手,當時和戰友托馬斯·沃克一起失蹤,在失蹤名單上掛了八年。」
屏幕上切出一組比對照片。左邊是八年前的入伍照,平頭,下巴繃得緊緊的,肩膀寬得頂出畫框。
右邊是地窖里那張臉。兩張臉隔著八年的鬍子對望,底下一行小字:指紋比對,一致。
羅凱看過的法醫照片,比這間屋裡所有人都多。這組比對,手續上挑不出毛病。
他停了一下,讓「八年」兩個字沉一沉,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又高了一度:「布羅迪,是這八年裡,第一個活著回來的美國戰俘。明天他上飛機,下飛機那天,全美國都會守在電視機前面,等待這個英雄的凱旋。」
掌聲響了起來,甚至有人在後排吹了口哨。
大衛把這個稱為巨大的勝利,攻擊線索來自CIA,他說大家功不可沒。
羅凱沒鼓掌。
他在看馬蒂森。
全場都站著,只有她坐著。
兩隻手一直壓在膝蓋上,從頭到尾沒離開過。
她盯著屏幕,屏幕早就切到戰績統計了,她還盯著剛才黑掉的那一塊。
她右邊的手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羅凱見過家屬聽到「我們抓到兇手了」時候的臉,不是這種表情。
這種臉他只在一種人臉上見過——預言了壞消息的人,眼睜睜看著壞消息穿著好消息的衣服,走進門來。
散場的人流往外涌。
麥克斯落在後頭,湊到羅凱旁邊:「顧問先生,剛才你怎麼不鼓掌?」
羅凱的回答只有兩個字:「手冷。」
「這屋裡暖氣開得足。」
「但是我還是手冷。」
麥克斯張了張嘴,沒敢往下問。
這一上午他已經積累了一堆不敢往下問的問題,也不差這一個。
羅凱最後一個走。
路過馬蒂森的工位,她沒走,正往本子上寫東西,看來雙向情感障礙又有點發作了,筆尖把紙都劃破了。
兩周前,巴格達的死囚牢,一個人貼著耳朵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今天,這一句話有頭有尾了。
一個失蹤名單上掛了八年的人,從地窖里活著走出來了,開口第一句,我是美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