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借住

下午剩下的時間，羅凱在總部里的活動路線改了。

外圈走廊不走，改走內側。

過一陣又恢復外圈，在每扇窗前停留的時間長短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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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的一次半支煙，長的一次夠喝完半杯咖啡。

去印表機，接水，看一眼公告欄，都是藉口。

一組的人很快看出了名堂：新來的顧問一下午在窗邊出現了四趟，不過沒人問。

這棟樓里的規矩是，別人怪，要麼他在幹活，要麼你該幹活了。

羅凱就是在從各個角度看這個托馬斯·沃克在幹什麼。

下午四點半，馬蒂森出了趟門。名義上是給分析的案子送材料，在這棟樓里憋了一整天，她需要透口氣，羅凱在三樓的窗邊端著咖啡，看她的車從崗亭出去。

林子裡的那個槍口紋絲沒動。

很明顯，不是瞄準某個人，就是在監視總部。

但是看這個有什麼用呢？

除非他在記樓。

這種手藝羅凱認得。

上一世他幹過同一行，趴過比這差的位置：比如南美的雨季，泥水泡到下巴。

幹這行的，吃的就是這份耐心。

沃克一個人趴在蘭利不遠處的樹林裡記樓，至於替誰記，答案不多。

這個人八成跟布羅迪一樣，是納齊爾手裡另一張牌。

又一個變節者，納齊爾還算是有點人格魅力，策反了兩個陸戰隊員。

那就剩下一個問題了。

布羅迪為什麼說沃剋死了？

羅凱把簡報會那天又過了一遍。

他能分辨布羅迪是不是在撒謊，這個上士說不認識納齊爾是撒謊，但是說沃剋死了沒有。

布羅迪的確認為沃克已經死了。

他真的相信這個事實。

他的記憶沒騙他，是有人換了記憶里的畫面。

地窖里沒有日曆，沒有鏡子，飢餓過了那個份上，人分不清昨晚和前晚，更分不清一張同膚色的臉。人在那種狀態里，時間感是混亂的。

納齊爾只要挑一個身形相仿的倒霉蛋，再挑布羅迪最恍惚的那幾天，把兩個人放進同一間屋子，就能夠製造沃克的假死。

但是布羅迪數數是真的，他一下一下打人的時候，自己在數。

納齊爾連造假都懶得造，他只換掉了記憶里躺著的那個人。

打死的不是沃克，是個替身。

這一手一石二鳥，布羅迪從此背著「我打死了戰友」過活，這根枷鎖就是韁繩，人會為贖罪做任何事，也會為保密做任何事。

沃克從此領了死亡的通知書，變成個幽靈肆意在美國活動。

這層揭過去，底下還壓著一層。

手裡已經攥著一張死人牌，納齊爾為什麼還要費八年功夫，把布羅迪洗成戰爭英雄送回來？

這一點不太難猜，沃克肯定變節的太過於乾脆，導致納齊爾只把他當成刀子用，只能留在外面。

而布羅迪作為戰爭英雄，他現在走到哪兒，哪兒的門自己打開。

所以納齊爾在下一盤要裡應外合的棋。

納齊爾兩樣都要，說明他要開的東西不止一樣。

到底是什麼，卷宗里沒有，樹林裡也沒有。

羅凱合上手裡的散頁，把這個問題原樣揣進口袋。

五點差一刻，他去食堂續了杯咖啡，在靠窗的位子坐下，隔壁桌兩個分析員為一支棒球隊吵了起來，一個說該把打線拆了重排，另一個拿餐盤咚咚地敲桌子，臉紅到耳根。

羅凱扒著飯，眼睛掃了一遍窗外那片林子。

現在那個位置是空的，沃克撤走了。

到點下班。

五點半的蘭利停車場像退潮，公務員把車一輛輛開走，把樓還給機密。

有輛車倒出來時蹭了旁邊一副後視鏡，兩個人站在原地掰扯了十分鐘，誰也不肯先走。

這棟造秘密的樓，門口的體面跟別處一樣不值錢。

羅凱站在大堂外的台階上看手機，約好的車還有八分鐘到。

就在此時，一雙低跟鞋在他側後方停住。

「局裡沒給你安排住處？」馬蒂森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半圈。

「協議里沒這一項。」羅凱沒抬頭，「給NYPD的兩千萬都掏了，但是不含一間房。」

「這就準備回華盛頓？」

「華盛頓有人管我晚飯。」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有三個人搶著管。」

「要不要住我家？」馬蒂森說，「我有客房。」

羅凱這才側過頭，眯起眼睛，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你知道一個單身女性請一個男人回家住，是什麼概念嗎？」

「知道。」

「而且這個男人家裡，已經有十一個老婆。」

「我知道的比你說的還多。」她說，「我調過你的檔案。」

台階下車來車往，她的聲音不高也不低，語氣沒有什麼變化。

「白天在辦公室，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變快。布羅迪的事情一直在我腦子裡自動播放，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每多一分束手無策，就多餵我腦子裡那隻困獸一口肉。我的病什麼時候發作，我說了不算，這個你也清楚。」

「當時在紐約的時候，我做過測試。」她看著他，「站在你的兩米以內，我腦子裡的紛亂會減少。來了之後更是如此，現在證明的樣本量夠大，不是巧合。這裡面原理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

「我現在需要睡覺，而睡覺需要靜音。」她把車鑰匙攥進手心，「所以我邀請了，但是你可以拒絕。」

羅凱看了她兩秒。

這女人把話說成這樣，已經不算邀請，算請求了。

「你家咖啡如果要是速溶的，」他下了台階，繞向卡莉的副駕，順手把Uber取消掉：「我就自己帶。」

馬蒂森愣在原地半秒，才想起來去解車鎖。

車裡很安靜，沒開電台，導航也黑著。

卡莉開車不說話，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出閘的時候，崗亭里的保安沖她揚了揚下巴。

她也揚了揚，隨後把車匯進晚高峰。

七樓，反恐中心，索爾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老頭子站在窗邊，看著停車場上羅凱坐上卡莉的車子。

卡莉·馬蒂森，和借來的那位顧問。

一個是這棟樓里最不安分的腦子，一個是這棟樓里借來的天才。

這事，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