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布羅迪的憎恨
第377章 布羅迪的憎恨
晚上,卡莉家。
飯是卡莉做的,兩個菜一個湯。
味道談不上好,也談不上差,是一個人過慣了的人的手藝,能把東西做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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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凱還是吃了兩碗飯,湯也添了兩回。
飯後羅凱洗碗。卡莉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搭手,也沒說話。
她上樓的時候,抱著毯子和那張紫色的瑜伽墊進了客房,鋪在老地方。
誰也沒提這件事。
第二次之後,這種事就成了慣例,奇奇怪怪。
同一片夜色里,安德伍德家的地下室,划船機響了四十分鐘。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有個習慣,睡前划船。
劃到渾身見汗,沖個澡,便於睡覺。
今晚劃完,他沒急著上樓。
書房桌上放著一份材料,他的人白天從外面收來的。
關於布羅迪的,他依舊拒絕所有媒體,家裡的口徑是「需要靜養」,所有採訪一概不接。
回國至今,就公開露面一次。
能接觸到這家人的人透露,這個人夜裡睡不好,家裡氣氛緊張得很。
安德伍德一頁一頁翻完,把材料摞齊,靠進沙發的椅背。
看著他,不等於什麼都不做。
他做的,就是把這些東西一條一條收進來。
瓦爾登要把這個人抬上電視,抬上廣告,抬成一張會走路的選票。
瓦爾登不知道,他見過的,只有機場那個敬禮的機器。
一個被關了八年的人,回國頭一個月,夜夜睡不好,老婆孩子近在眼前,遠在天邊。
這種東西,是可以放上黃金時段的嗎?是可以剪進廣告片的嗎?
英雄是活的,而活的東西才容易壞。
他給報社的一個老朋友打了電話。沒說事,只交代了一句:「頭版給我留兩個版面,哪天用,哪天填。」
掛了電話,他上樓睡覺,路過廚房的時候,看了一眼烤箱。
裡頭那半截,還差一點火候。
後半夜,布羅迪家,傑西卡是被胳膊的疼痛弄醒的。
一隻手抓在她胳膊上,五根指頭掐得很深。
她睜眼,身邊的人還在夢裡,牙關咬著,胳膊上青筋繃著,在和什麼東西較勁。
「尼古拉斯!尼古拉斯!」
布羅迪睜開眼,鬆手。先看自己的手,再看她的胳膊,上面五個印子,紅紫色,他的手勁一如既往的大。
「對不起。」他說,「對不起。」
「你做夢了。」傑西卡按著胳膊坐起來。
「我不記得了。」他不記得才怪。
後半夜,兩個人都沒再睡。
傑西卡背對著他躺著,肩膀繃著。
布羅迪盯著天花板,一直盯到窗簾發白。
那五個印子過了好幾天才消,那幾天,傑西卡一直穿著長袖。
過了幾天的早上,傑西卡從背後抱住他,臉貼在他的背上。
布羅迪站了幾秒,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拿下來,握了握,放回去。
「我還不行。」
傑西卡的聲音很平:「已經八年了。」
「我知道。」
她走出廚房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了一點,就一點。
這天夜裡,布羅迪下了床,去了車庫。
車庫裡有一台舊冰櫃,嗡嗡地響。
裡頭凍著的東西,還是八年前放進去的,八年來沒人開過。
車後頭的角落裡,紙箱和工具架之間,疊著一張毯子。
深色,邊上有一圈舊紋樣,四個角對得整整齊齊,是軍隊裡疊被子的手法。
一張禮拜毯,他回來之前就備好的。
他蹲下去,把手放在毯子上。
然後納齊爾的話響起了。
不能鋪開。
納齊爾的話他記得清楚,不允許禮拜。
於是布洛迪又想起了自己的地窖生活,以及納齊爾如何炮製自己。
納齊爾的手下會折磨他好幾天,把他弄得奄奄一息,而納齊爾就會出現,給他一點水、一點食物,或者允許他被放下來,施捨一點恩惠。
這個折磨持續了好幾年。
等到第五年,納齊爾把他領出地窖,帶回了自己家。
「教我兒子英語。」納齊爾說。
那孩子叫埃薩,八九歲,眼睛很黑,怕生。
頭一節課,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坐,誰也不看誰。
第三節課,埃薩敢問他單詞了。
再往後,埃薩和布羅迪會在院子裡踢球,在電視裡看球,單詞卡扔得滿地都是。
他們的感情飛速升溫。
院子裡那隻球後來踢壞了,漏氣,癟了一半。
埃薩不肯扔,說補一補還能用。布羅迪找來膠水和一塊皮子,補了半個下午,球打氣之後就又能踢了,就是重心往左偏。
埃薩學到「家」這個詞的那天,造了個句子:我的家在這兒。
第六年,天上來了一個東西。
一架無人機在沒確認情報真偽的時候,對準一個學校來了兩發地獄火飛彈。
而下令人是時任中情局局長威廉·瓦爾登。
學校死傷非常慘重。
布羅迪親自用手挖出了埃薩的屍體,面對這個屍體,他的仇恨已經升到了和作為父親的納齊爾一個等級。
他把埃薩放平,洗乾淨,裹好,做這些的時候,他沒哭。
哭是後來在電視前面的事。
電視裡,一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人在講話。
已經被選為副總統的威廉·瓦爾登站在發言席,鏡頭切到廢墟,切回來,瓦爾登看著鏡頭說:本次打擊精確命中目標,至於平民傷亡,責任在恐怖組織,是他們把武器藏進了平民區,每一筆平民死掉的帳,都應該記在他們頭上,並且此次襲擊沒有造成任何兒童死亡,都是恐怖組織的謊言。
看了報導之後的那天夜裡,他找到納齊爾,說了幾個字。
「我宣誓向你效忠,首領。」
納齊爾看了他很久,點了點頭。
沒讓他發誓,也沒給他任務。
因為到了這一步的人,不用再看著了。
回國以後,布羅迪的仇恨帳又添了幾筆。
老婆和法布爾的事是藏不住的。
這筆帳,布羅迪算不出誰對誰錯。
他只在心裡記下:這個家在他「死」的那幾年裡,長成了另一個家。
達娜十六歲,跟他說話,像跟一個住進來的房客說話。
克里斯八歲,他走的時候還在襁褓里,現在會叫爸爸了,但是在喊之前會先看他一眼。
國家欠的帳,瓦爾登欠的帳,家裡這本帳,三本帳壓在一個人身上,壓出來的那個東西,有人管它叫憎恨。
布羅迪不叫它什麼。
他只管幹活:熬過這個月,領勳章,上電視,一步一步,走進那棟樓,然後炸飛那群混蛋。
他把毯子上的手收回來,起身回屋。
毯子留在原地,疊得整整齊齊,等它解封的日子。
而蘭利總部里,也有人在觀察,觀察的事卡莉·馬蒂森。
索爾跟她認識十幾年。
這個人盯上一個東西,是能把眼珠子盯進去的:不吃飯,不睡覺,借車,借錢,編理由闖禁區,處分單攢了一抽屜都算少的。
反恐中心的老人們提起她,用詞都一樣,著魔。
現在布羅迪回來了,全樓最該著魔的人,就是她。
結果呢?
按點上班,按點下班。
監視申請駁了,她沒吵。
換從前,駁回單的墨跡沒幹,她自己的網絡就該張羅起來了。
現在沒有,一張網眼都沒有。
索爾把這份反常翻來覆去看了幾天,最後落在唯一變了的那件事上:那個借調來的法醫,住進了她家。
偏執這個東西,治不好,只能改道。
索爾見過改道的:信教,戀愛,養狗……
卡莉哪樣都不是,她就是搬回家一個男人,然後安靜了。
而且索爾確定卡莉還沒有戀愛。
這個事情安靜得不正常。
但是他卻又找不到問題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