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憤怒和撞車
第379章 憤怒和撞車
另一邊,大衛·埃斯特斯把法布爾約在五角大樓的走廊里,邊走邊說。
邁克·法布爾,海軍陸戰隊少校,現在在軍里的情報口任職。
他和布羅迪是一個連里滾出來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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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交情,就是埃斯特斯找他的全部理由。
埃斯特斯邊走邊說:「副總統辦公室那邊,一周之內要看到人,是瓦爾登先生的意思。」
法布爾放慢了半步:「他剛回來三個禮拜。」
埃斯特斯停下來:「所以找你,別人去,是傳話。你去,是探病。你們是老戰友,說的話他能聽進去,當年你們的交情很好。」
法布爾的眉頭動了一下:「我曾經是他的朋友。」
「現在也一樣,帶上這個去。」埃斯特斯遞過來一隻牛皮紙袋,「晉升令,破格,軍官銜,五角大樓的參謀職務任他挑。只要他願意穿上軍裝,講兩句話,剩下的我們來。」
法布爾捏著紙袋,沒接話。
走廊盡頭有人搬著箱子走過,兩人側身讓了讓。
法布爾說:「他要的不是勸說,是台階。」
「那就看你的了,台階也得有人先搬過去。」
布羅迪家,客廳。
法布爾是下午來的,他帶了一瓶威士忌,兩隻杯子。
進門的時候,達娜開的門,看見他愣了一下才讓開。
他把酒放在茶几上,先聊了十分鐘別的。
孩子的學校,房貸,華盛頓這幾天的雨。
布羅迪坐在沙發那頭,有一句沒一句地應。
傑西卡在廚房,水聲開得比平時更大。
法布爾把牛皮紙袋從公文包里拿出來,推過去。
布羅迪問:「什麼東西。」
法布爾說:「一份晉升令,軍官銜。還有個參謀位置,五角大樓的。條件只有一個:你願意出面,接受幾家媒體的採訪,講兩句,稿子都不用你寫。」
布羅迪沒碰那個紙袋,他看著法布爾,看了很久。
他重複了一遍:「講兩句,講什麼?」
法布爾的聲音放軟了:「就講……你回來了,你還好,以及反對恐怖主義?」
布羅迪的聲音不高:「我好不好,你自己看不見嗎?我半夜掐著我老婆的胳膊!我兒子管我叫先生!我站在自己家的客廳里,得先想想杯子放在哪個柜子!這些,我上電視講嗎?」
法布爾說:「沒人要你講這些。」
布羅迪站起來:「對!沒人要講這些,你們要我講的是:我很好,謝謝國家,謝謝軍方,這場仗打得值。」
他的聲音一點點上來:「我在那邊待了八年,麥克!八年,我的戰友死在我眼前,我回來了,棺材蓋還沒捂熱,你們就要我穿上新軍裝,站在燈底下,念你們寫好的稿子,告訴美國老百姓這場仗打得好?」
「沒有人這麼想——」
布羅迪指著那個紙袋:「有人就是這麼安排的!破格晉升還是五角大樓,你們連價錢都替我標好了!」
他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你回去告訴他們,我的價碼不在這張紙上。」
法布爾坐了幾秒,把紙袋收回公文包。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布羅迪站在客廳中間,拳頭攥著,肩膀繃著,像還在那間屋子裡沒出來。
法布爾說:「茶几上的酒,我拿走了。」
布羅迪沒說話。
法布爾把那瓶沒開的威士忌夾在胳膊底下,走了。
達娜在樓梯拐角看著這一切,沒出聲。
圍牆外,斜對面的一棵樹底下,有人把這一幕收進了長焦鏡頭。
佐伊·巴恩斯在這個位置蹲了三天。
前兩天一無所獲,今天等到了一輛掛著軍區通行證的車。
進去了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車主胳膊底下夾著一瓶酒——進門的時候,那瓶酒是拎在手上的,沒開。
照片裡沒有爭吵。
爭吵在屋裡,隔著窗簾。
但法布爾上車前的那個回頭,布羅迪送到窗口的半個身影,達娜在樓梯拐角的半個肩膀,全在她的片子裡。
佐伊隔著鏡頭看那個回頭的男人:一個少校軍官,進一個戰爭英雄的家,出來時臉色比進去時差。
再查五角大樓的公開名錄,對上臉,邁克·法布爾。
再往上,一查就查到了副總統辦公室門口。
她當晚把稿子交了。
標題是主編改的,改得比她自己擬的狠——
《英雄的價錢:軍方開價了》
稿子寫得不帶一個髒字:一位剛回國三個星期的戰俘,一位上門的軍情上校,一份沒能送出去的晉升令。
稿子的結尾是三個問句:給一個需要治療的人授銜,是尊敬還是收買?被拒絕之後,下一份價碼會開給誰?一個副總統,為什麼這麼急?
報紙上市那天早上,副總統辦公室的電話,從七點響到十一點。
安德伍德家的早餐桌上,這份報紙就攤在他妻子克萊爾的手邊。
克萊爾·安德伍德看完正文,把報紙疊好,推到桌子中間。
她沒問稿子準不準,這從來不是她關心的事,她看的是她丈夫的臉。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今天早上的胃口很好。
「巴恩斯。」他切開盤子裡的蛋,「又是一個頭版,這個姑娘很有才華。」
「這個才華用在了你的心尖上。」克萊爾喝她的咖啡,「她乾淨嗎?」
「手快,嘴快,路子野。」弗蘭西斯想了想評價道,「眼睛毒。」
克萊爾放下杯子。
她跟這個人過了半輩子,這個人身上的每一種胃口,她都認得。
他說一個年輕姑娘眼睛毒的時候,那個語氣,她二十年前就聽過。
上一次聽,是說他自己。
政壇這個圈子,外遇這種事像下雨一樣常見。
老男人手裡的資源,年輕姑娘手裡的野心,各取所需,明碼標價。
弗蘭西斯會用她的,這一點克萊爾比佐伊·巴恩斯自己還確定。
至於用到哪一步,床只是其中一站,不新鮮。
克萊爾說:「你要用她。」不是問句。
弗蘭西斯慢條斯理地抹著黃油:「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讓她先跑。」
克萊爾沒再說這個話題,她今天有自己的事。
淨水項目的晚宴下禮拜辦,請柬的名單她核到第三遍了。
名單里有個人,是三年前認識的,搞攝影的,離了婚,住在紐約。
上個月那人給她寄過一張展覽的請柬,卡片夾在一堆慈善郵件里,她當時掃了一眼,放下了。
今天早上收拾桌子的時候,她把那張卡片從郵件堆里抽出來,看了一眼,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放的時候,弗蘭西斯就在旁邊剝他的第二個蛋。
他什麼都沒看見。
她也需要人安慰一下,至於是誰,還不好說。
晚上,客房,卡莉照常來了。
瑜伽墊,毯子,輕車熟路往客房去。鋪到一半,羅凱出現在門口,把她連人帶毯子拎了起來。
羅凱說:「今晚不睡這個。」
卡莉抱著毯子:「那睡哪?」
羅凱把她帶進了主臥。
他把毯子抖開,鋪在床的另一半,拍了兩下:「地板如果睡一個月,你的腰就會先睡壞,上來。」
說完他該幹嘛幹嘛,刷牙,關燈,躺下,三分鐘,呼吸就沉下去了。
殺手睡覺的本事,說睡就睡,跟按了開關一樣。
卡莉在床邊站了可能有十分鐘。
這道題她在心裡算了十遍:上來,還是回地板上去。
兩米範圍內,音量最低——這個距離連半米都不到,理論上,羅凱的魅力信號應該是最滿格的。
她在床沿上坐下來,又坐了一會兒,最後挪了上去,躺在毯子上,離他那半邊隔著一條安全距離,像兩國之間的分界河。
燈早關了,黑夜裡,那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但是她睡不著。
她的腦子不工作則已,一工作就像是錄像。
它開始逐條對身邊的這個人睡覺的細節存檔:他翻身的時間。呼吸變沉的時間……
同床共枕。
她在黑地里把這四個字過了一遍,她開始數羊試圖催眠自己,數著數著,數到了四百多,天就蒙蒙亮了。
中間大概睡著過一陣子。
不能算睡,只能算昏迷,二十分鐘或者三十分鐘,沒有夢。
然後樓下的咖啡機響了,她睜眼,天花板還是昨天的天花板,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下的樓。
上班路上,出了事。
卡莉開的是羅凱那輛薩博班。
羅凱說今天他不去局裡,車給她用。
她一路都在走神,腦子裡還在放昨晚的存檔,放到路口,綠燈,起步,然後右邊冒出來一輛白色的小車。
嘭!
兩車撞上的聲音很悶,薩博班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保險槓蹭掉一塊漆。
被撞的那輛車,就沒這麼結實了。
一輛白色小本田,斜停在消防栓前面,車尾癟進去一大塊,後窗玻璃碎了一地,排氣管道耷拉在地上,前引擎蓋完全凹進去,看上去不像是被撞過,像被什麼東西坐過。
薩博班和本田,中間隔著一個噸位。
就這麼說吧:一輛車擦破了皮,一輛車報廢了。
本田的車主從路邊的咖啡店裡衝出來,手裡的紙杯都捏扁了。
是個年輕姑娘,帶點捲髮,站在自己那輛車的殘骸跟前,先是看車,再是看薩博班,最後是看那輛車的聯邦牌照。
她指了指車,又指了指卡莉:「你……你闖紅燈?」
卡莉說:「我是綠燈前進,是你違停在消防栓前面。」
姑娘的聲音拔高了:「我只停了三分鐘!我就買杯咖啡!」
警察來的時候,兩個人已經把能吵的都吵完了。
責任劃了半天,各占一半:一個違停,一個沒注意觀察。
姑娘站在警察旁邊,看著自己那輛租來的車因為報廢被拖車掛走,臉上是一種卡莉很熟悉的神情。算帳的神情。
算的是這筆帳自己賠不賠得起。
佐伊·巴恩斯只是個剛出道的記者,租車就花了一個月的工資,一輛接近報廢的本田。
登記信息的時候,姑娘把證件遞過來。
警察念:「佐伊·巴恩斯。」
卡莉多看了她兩眼。
先驅報的頭版,這就是寫布羅迪的那個記者。
佐伊也在看她。
看她的黑眼圈,看她的聯邦牌照,看她填單位欄時寫下的那串字母。
兩個人交換了保險公司和電話,各自捏著一張寫著對方名字的紙條,站在拖車留下的劃痕兩邊,誰都沒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