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和佐伊的交集
第380章 和佐伊的交集
拖車把小本田掛走之後,事情本該結束了。
但是沒結束。
警察的現場處理辦得差不多了:劃線,拍照,兩份陳述,一份責任認定。
辦到車主簽字那一欄,卡住了。
這輛聯邦配車,登記人那一格寫的不是卡莉·馬蒂森。
責任認定書要車主簽字。
車是登記在羅凱名下的聯邦配車,卡莉簽不了。
警察讓她聯繫車主,她掏出電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她的雙向要發作了!
她昨晚沒睡,今天早上人是清醒的,清醒得過了頭:路口的綠燈亮起來的一瞬間,她看清了斑馬線上每一個行人的臉;撞車之後警察問話,她語速快得自己都嫌吵。
現在站在路邊,馬路對面咖啡店的招牌、消防栓上的反光、拖車留下的劃痕長度,全都自己往她腦子裡鑽,紛亂且無需。
這是躁狂狀態要來的意思。
這個病她太熟了:躁動上來之前,先給一點甜頭,腦子轉得飛快,什麼都攔不住,什麼都想抓。
這時候踩剎車還來得及,等真上了頭,她會覺得自己一個上午能寫完一年的報告,能同時愛上一百件事。
到那一步,就得靠藥把她按回來。
現在需要喝藥,可家裡那個浴室里的藥瓶離她八公里,辦公室那個抽屜離她五公里,中間隔著的全是紅燈。
那麼只有一個辦法來解決了,她撥了羅凱的號。
她說:「車子撞了,我的病……我快控制不住了!你得來一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你人在哪?」
她說了個路口。
電話那頭只回了六個字:「撐住,最多十五分鐘。」
卡莉靠在車身上,努力壓制自己的躁動,隨後十五分鐘不到,那聲音就來了。
地獄貓那機械增壓的嘯叫從三個街區外滾過來,而且開著爆閃燈,遇到紅燈直接就沖了過去。
昂~~~~~~
有人從店裡出來看,有人舉起了手機。一輛橙色的道奇地獄貓貼著路邊停下來,車身洗過,引擎蓋上能照出人影。
羅凱下了車。
他今天去的是NCIS那邊,海軍工廠那頭幫托尼看一份舊案的法醫意見,手邊的車就是這輛。
接到電話,下樓,點火,然後地獄貓就在華盛頓市區又咆哮過一次,一路上沒客氣過:併線有人搖下窗豎中指,豎到一半看清了車頭,改成豎大拇指。
警察里的年輕那個,看著車,又看看登記表上的車型欄,咽了下口水。
羅凱先看人,卡莉站在路邊,抱著胳膊,手指頭在袖子上摳。
他走過去,站到她跟前。
不到一分鐘,卡莉的手指頭就停了。
羅凱問:「好點沒?」
她鬆了口氣:「嗯,好多了,我的藥沒帶。」
「嗯,先處理車吧。」
他轉身看車。
薩博班停在路邊,保險槓上蹭掉一塊漆,巴掌大。
他伸手摸了摸,又蹲下去看了看車頭,站起來,再看看二十米外拖車拖走本田留下的油漬和碎玻璃。
他說:「就這種速度,還能撞出這個結果。卡莉,你開車有一手的!」
卡莉在旁邊解釋責任認定,綠燈,起步,對方違停,責任各一半。
說到一半,羅凱沒忍住,笑出了聲。
不是那種收著的笑,是真笑,笑得肩膀都在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就捅了馬蜂窩。
佐伊·巴恩斯從早上到現在,一直處於一種強撐的體面里。
車是租的,全險,可全險有免賠額,算下來剩下的部分外加誤工、拖車、明年漲上去的保費,全要她自己扛。
她一個月的工資,刨掉房租,剩下的數字在這條街上反覆橫跳,隨時可能變成0或者負數。
她二十二歲進這行,到現在兩年多,名片上還是」政治版記者」五個字。
華盛頓的媒體分好幾層:最裡頭那圈人,名字不用上稿,名字本身就能讓稿子被轉發;她在外頭那幾層,跑斷腿換來的版面,編輯部管這叫」填版面」。
布羅迪這兩篇頭版,是她離里圈最近的一次。主編開始記得她的名字了,茶水間的資深們開始問她」下一個選題是什麼」了。
而這輛租來的車就是她的腿,腿斷了,拿什麼蹲新聞。
現在,那輛坦克一樣的大黑車的車主來了,來了之後摸了摸保險槓,看了看出事的現場,笑出了聲。
佐伊走過來的時候,一肚子的話是帶火藥的。
她隔著三步遠開口:「很好笑嗎?你的車掉了塊漆,我的車報廢了,很好笑嗎?!」
羅凱轉過頭,看她。
她往前又走了兩步,走到他跟前。
然後嘴裡的質問就卡住了。
佐伊後來沒跟任何人描述過那一瞬間的感受,因為描述不出來。
就好像有人在她腦子裡「啪」地打了個聚光燈,燈底下只站了一個人。
那個男人就站在那,橙色的車,早晨的光,笑意還沒從眼角下去。
帥、帥得不講理!
帥得像新聞稿被主編改出來的標題——每個字都對,但拼一起就不像人間的東西。
原本那串帶火藥的話,在喉嚨里拐了個彎。
「那個……」話說出口,走的已經是另一條道了,「你能給我你的聯繫方式嗎?」
旁邊,卡莉剛降下去的音量,「嗡」地又上來了!
卡莉是看著這一切發生的。
羅凱來之前,她整個人是一根繃到頭的弦。
羅凱來了,站在她身邊,弦鬆了,世界安靜了,她甚至開始覺得今天這件事就是個小事故,回去補個藥,下午還能去局裡幹活。
偏偏那個女記者在這時候走過來,走到兩米以內,問出來的話是要羅凱的聯繫方式。
卡莉的腦子裡「叮」了一聲。
她沒多想,人已經先過去了。
「這位小姐。」她站到佐伊和羅凱中間,「事故責任我們認,該走保險走保險。但是有一些別的,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佐伊眨眨眼:「什麼別的?」
卡莉說:「要聯繫方式這種事,不興這麼要的!」
佐伊的眉毛挑起來:「……哈?」
卡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們女人,應該有我們的矜持。」
佐伊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那個一臉沒事人的男人,忽然懂了什麼,眼睛一亮:「等等,你們倆什麼關係?」
「同事。」卡莉說,「順帶他住在我家裡,算是室友。」
佐伊重複了一遍,上下打量她:「室友,同居的,非親屬,男女,然後你跟我講矜持?」
「室友關係也有室友的規矩!」
「規矩第一條是什麼,」佐伊歪著頭,「宵禁?」
「那這規矩管得可真寬。」佐伊往前站了半步。
她比卡莉小好幾歲,知道自己的本錢在哪。
下巴一抬,那張年輕的臉正對著光:「姐,我先說清楚,我這個人,事業心重。華盛頓這個圈子,我想進的門多著呢。為了大新聞,我什麼都肯付出——這個態度,我在男人身上也是一樣的。」
卡莉盯著她:「你今年多大?」
佐伊說:「這個不重要!」
「我進局裡的時候,你大概在背高考內容!」
佐伊笑了:「所以呢?所以你守著一屋子聯邦經費,把室友看成了私有財產?」
「你……」
這一聲「你」,沒「你」出下文。
羅凱沒參與。
他退到警車旁邊,抱著胳膊,看兩個女人在幾米外對峙。
聲音一陣高一陣低,中間夾著手勢,偶爾還夾雜著一兩句可以上電視的句子。
年輕警察看了一會兒,挪過來,跟他並排站著看。
警察問:「那位是你家屬?」
羅凱說:「同事。」
「哦。」警察點點頭,接著看。
看了一會兒,警察從警車座位上摸出一個紙袋,掏出一個甜甜圈,遞過來:「吃嗎?剛買的,還剩仨。」
羅凱接了,草莓夾心的。
兩個人就靠在警車邊上,一邊吃,一邊看。
隨後資深那個警察處理完文書也過來了,站定,看了兩分鐘,評價了一句:「年輕的占上風,年紀大的那個的急了,急了就會露怯。」
年輕警察搖頭:「不對,你看,老的那個在等。你看她的手,一直插在兜里,這不是著急的表現。」
羅凱咬了口甜甜圈,心想這話有點道理。
然後他們就繼續吃瓜,人手一個甜甜圈吃的嗨起。
遠處,華盛頓的太陽升到了半空,把拖走報廢的本田留下的油漬、蹭掉漆的薩博班、橙色的地獄貓、兩個劍拔弩張的女人和三個吃瓜的男人,一起曬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