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可以做到
第385章 我可以做到
早餐之後的一個月里,佐伊·巴恩斯的日程表上,多了一個固定的欄目。
安德伍德議員的邀請。
第二回,是一場政策研討會的酒會。
第三回,是國會山的一場紀念活動。
第四回,一個小咖啡館,兩個人,兩杯咖啡。
每一回的理由都乾淨,每一回的時機都恰好卡在她稿荒的時候。
邀約郵件的措辭,一回比一回客氣,客氣得像老朋友。
佐伊有的去了,有的沒去。
去的那些,她穿著得體,聊得規矩,卡著四十五分鐘的事件告辭。
沒去的那些,理由找得也儘量體面:選題撞車,主編壓稿,家裡水管爆了……
鏡子裡,她把這套走法練得越來越熟。
熟到她自己都心驚!
而安德伍德那邊,心裡的帳也是這麼記的。
一個月一共五次邀約,她赴了三次約,但每一次都卡著鐘點走,不多坐一分鐘。
這個女人把自己年輕記者的銳氣,在他面前收得整整齊齊。
他有點意外,也有點欣賞:這不是一匹野馬,這是一匹自己會看韁繩的馬。
更讓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
這一個月,他沒見過這個姑娘穿裙子的樣子。
第五次邀約,弗蘭西斯換了大招。
郵件里只有一句話:有一條新聞線索,看你敢不敢接。
見面時,他遞過來一隻牛皮紙袋。
裡面是一沓材料:照片,時間,地點,以及一份消費記錄。
涉及的是瓦爾登那邊的一個參議員,有家室但是招嫖,而且用的是競選經費走的帳。
名字亮出來,夠一個地方的政壇抖三抖。
「真實性你自己去查驗。」弗蘭西斯說,「這份材料是乾淨的。」
按理說,這種送到嘴邊的頭版,佐伊·巴恩斯以前是絕對不會拒絕的。
她的職業就是靠這種東西搭上去的。
她也真去跟了以下。
也就蹲了兩晚上,第三天下午,長焦鏡頭就拍到那位參議員從酒店側門出來,領帶歪著,懷裡抱著一個年輕女人。
然後一篇稿子出爐了,稿子見報那天,華盛頓先驅報大賣特賣。
報攤的老頭說這個銷量,得追溯到上一次政府關門。
月底,一筆豐厚的獎金打進她的帳戶。
她再次提了一輛小車,不新,但是是自己的。
公寓也換了,換成了長租,而且帶一個能曬進太陽的陽台。
簽租房合同那天晚上,她坐在新陽台上,樓下有餐館收工的響動,但是整個人感覺就不一樣了。
上癮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那種感覺很難跟人形容:一條大新聞,有人已經替你備好料,你只要伸手,接住,然後見報,全華盛頓就會替你數銷量。
她躺在陽台的躺椅上,腦子裡過的全是下一個選題。
弗蘭西斯手裡那種新聞,他說過,數不清。
伸手就夠,伸手了就是數不清的頭版!
躺了半宿到早上,她起來給自己燒了壺水。
水開之前,她站在灶台邊上,把電話撥了出去,說了一件事。
到了上班時間,蘭利總部,還是那間詢問室。
還是那張桌子,三把椅子,一面亮堂堂的鏡子。
羅凱和卡莉推門進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腳步同時停住了。
今天佐伊換了行頭,一條黑色的抹胸裙。
裙子是好裙子,剪裁貼身,鎖骨和肩線露出來一整片,頭髮挽上去,耳朵上兩粒細鑽。
妝不濃,但是每一處都畫到了。
卡莉的目光在那條裙子上停了兩秒,又去看羅凱的臉。
羅凱把自己的咖啡放下,拉椅子坐下,看了她一眼:「如果不是在蘭利,我會以為你要去赴誰的晚宴。」
佐伊說:「差不多,就是赴宴的人選,換了一個。」
「我今天來,有兩件事。」她說,「第一件,例行公事,布羅迪那邊,他的巡迴演講第一站的材料和我說的一句都對不上,他的講稿有人提前過過手,我拿到了對表的版本,回頭給你們發郵件。」
「第二件呢。」卡莉問。
「第二件……」佐伊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抬起頭看著羅凱,很認真的說:「我想了很久,我想成為你的情人!」
詢問室里靜了三秒。
單面鏡後面,索爾·貝倫森原本抱著胳膊站著,聞言扭頭就走,走得比誰都快!
而審訊室里,只有噗的一聲!
羅凱嘴裡那口咖啡,是扭著頭噴出去的。
好在他反應夠快,沒噴到對面的人身上。
卡莉目瞪口呆,第一個動作是起身,把詢問室牆上的錄音設備啪一聲關了,回頭壓著嗓子問:「你瘋了?!」
佐伊說:「我很清醒!我感覺就沒有現在這麼清醒過!」
羅凱抽了張紙巾擦嘴,把椅子往回拉了拉,重新坐正,然後把紙巾團成一團:「咳咳……把你的決定從頭說一遍。」
佐伊說:「弗蘭西斯給我遞了一條大新聞,就是最近參議員招嫖那個,是我親自跟的第一條。然後你們都看見了結果。那種感覺……」她找了一下詞,「像有人在拉斯維加斯給你發了一間總統套房的房卡,告訴你籌碼管夠,我差一點就住進去了。」
她把咖啡杯往桌上轉了半圈。
「我的野心在催我答應,哪怕當他的情人,我都盤算過值不值。」她說,「可是我腦子裡那個預警系統,從第一天起就沒停過報警。就是你在車上說的那些:身體,青春,錢,性命……每次我快要答應的時候,腦子裡的警報就響起來,響得我睡不著。」
卡莉指了指她,又指了指羅凱,手指頭在半空拐了個彎:「所以你的辦法是,換一個人當情人?」
佐伊搖頭:「不是換一個人,是換一個方向。他把性當繩子,那我乾脆找一根我信得過的木樁,先把自己拴上。」
詢問室里又安靜了下來。
羅凱看著她,看了很久。
這個女孩,一個月前還在他的詢問室里強撐著俏皮,問他華盛頓的政客怎麼會要人命。
一個月後,她穿一條黑裙子坐在這裡,用她那套跑突發新聞的腦子,給自己的人生做了一次止損。
方案很糙,但是方向總體是對的。
羅凱開口:「先說清楚兩件事,聽完你還想談下去,我們再談。」
「你說。」
羅凱說:「第一,我家裡已經有十一個女人了。你進來,就是第十二個。十一個是什麼概念,你可以自己想像,這個關係,你先認,我們才有得談。不認,今天這個問題就當我們從來沒討論過。」
卡莉在旁邊,抱著胳膊沒吭聲。
她知道那個數字,她剛知道的時候,反應不比佐伊今天小。
她今天坐在這裡,是想聽下一條——羅凱的標準。
羅凱接著說:「第二,想當我的女人,只有一條硬性標準:毫無保留的忠誠,和毫無保留的信任。做不到這兩樣,你就是我明確拒絕的那種,脫光了躺在我床上,我也不會動你一下。」
他停了停。
他說:「這樣的例子,之前有一個倒追了我很長一陣子,人也很漂亮,路子也比較野,什麼招都使過。但是我一直沒接過她的手,至於後面到哪一天接的?到我自己確定,能把我的後背毫無保留的交給她那一天。沒有這一條,再漂亮也是白搭。」
佐伊安靜地聽完。
她說:「你知道嗎,你家裡的事,我要是拍出來,寫成報導,能火遍整個美國,標題我都想好了。」
羅凱笑了,笑得很和氣。
他說:「可以試試。不過我這個人,對上我床的女人,向來只有一個處理辦法:負責到底。對想拆我家的……」
他沒把話說完。
就那半句懸在半空,詢問室里的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了一截。
卡莉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起來一層,佐伊捧著咖啡杯的手指頭收緊了,兩個人同時打了個寒戰。
「……我開玩笑的。」佐伊說。
「我知道。」羅凱說,「我也是。」
誰都沒笑。
這個「也是」的成色,兩個人心裡各自過了一遍秤。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這回是卡莉先開的口。
她清了清嗓子,問了一個她憋了不知道多久的問題。
「我就想問一句,十一個。你怎麼駕馭的?我在監聽線上見過那些找情人的男人,保密級別不低的都有。一般的就算吃藥,最多兩個就到頭了。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羅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說:「你見過我被借調,NYPD借我去NCIS,又借去配合蘭利。你想過一個法醫,走到哪都有人開綠燈,不覺得奇怪嗎?我能被這麼使喚,說明我總有些依仗,這些東西,我不會說,至少你們現在的身份不夠。」
他放下杯子。
「這些你們可以自己去查。」
卡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其實有點眉目了,因為她想起羅凱檔案里那條隨手的備註:NCIS總部,現役的探員和科學家里,有三個跟他關係不清不楚。
卡莉說:「這個,我可以去打聽打聽。」
旁邊,佐伊把杯子放下了。
她說:「那我也可以,我不光能打聽。」
她看著羅凱,眼睛裡全是堅定。
「我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