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總統套房內外
第386章 總統套房內外
那兩個人走了以後,詢問室里只剩卡莉一個。
她坐了一會兒,把佐伊沒喝完的那杯咖啡端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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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裡很亂。
她想起了珍妮。
珍妮·薛帕德,前任NCIS的主任。
體制內很少能有徹底的秘密,珍妮追過羅凱在聯邦情報機構類里不算個什麼機密。
而當時珍妮被拒絕的原因,情報機構也傳遍了。
聯邦在上。
而換到卡莉這裡,一模一樣的,不過是字換了幾個。
國土安全。
這四個字,她可以對天發誓,在她的心裡從來沒摻過假,這是她的信仰。
為了這四個字,她可以不睡覺,不戀愛,編理由闖禁區,把處分單攢成抽屜里的一沓。
為了這四個字,需要她上桌跟目標周旋的時候,她不會因為臉紅就往後縮。
她甚至在心裡想過一個方案。
一個從沒跟任何人講過的方案:接近布羅迪,從身體到感情全套上陣,把這個變節嫌疑人的每一根神經摸清楚。
方案在腦子裡過了三遍,卡在三處:測謊無法規避,監控會拍到,以及——她過不了自己那關。
不是過不了身體那關,是過不了自己現在和羅凱同居那關。
現在,那四個字還壓在她心裡最高的位置上。
而且她心裡清楚,那套方案擱在別的同行身上,未必過不去。
她見過幹得出來的女人,也見過干出來的代價。
這一行里,身體是可以當做砝碼交易的,感情是可以欺騙自己的,只要帳本的抬頭寫的是國家就沒有問題。
她不鄙視這種帳,她只是還沒翻到那一頁。
可她心裡現在,擠進來了別的東西。
那是夜裡的同眠,她從主臥那半張床的「分界河」上,一夜一夜地漂過去,漂到他懷裡,睡得像一塊沉進河底的石頭。
還有白天的兩米範圍,她把工位搬到他邊上,效率翻倍,罵人歸零,藥瓶積灰。
這兩樣東西,她都上癮了。
上癮這個字眼,她給自己下過明確的定義。
菸民知道自己抽的是煙,酒鬼知道自己端的是酒。
她知道自己靠的是什麼,區別在於,煙盒上印著警告,那個人身上什麼都不印。
所以剛才,佐伊說「我想成為你的情人」的時候,卡莉坐在旁邊,一整個流程聽下來,心裡那點複雜,一多半不是替佐伊起的。
是替自己。
她收拾了桌子,把桌上的杯子端出去走了。
羅凱帶著佐伊走的時候,走的正門。
卡莉沒去送。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那兩個人從反恐中心的玻璃隔牆外面走過。
等到那輛車開出停車場離開,卡莉收回目光,翻出一張內部通訊錄。
借調手續辦的時候,她看過一遍NCIS華盛頓總處的聯絡名單。
名字她都記得,她撥了其中一個。
響了四聲,接通了。
「萊因哈特。」
「凱特·托德探員,哦不對,現在是凱特·萊因哈特探員?我是CIA的卡莉·馬蒂森。借調你們那邊那位法醫的……搭檔。」她頓了頓,「有空聊聊嗎?關於他的事情。」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那個聲音笑了一下,是很明顯的過來人的笑。
「聊多久?」
「你不忙的話。」
「我給你四十分鐘。」那個聲音說,「正好,有些事憋了很久沒處說。」
開場白只有一句是卡莉問的:「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之後的一個鐘頭,提問的都是那頭的人。
這通電話打了不止四十分鐘。
打了多久,聊了什麼,沒人知道。
走廊上經過的同事只看見卡莉坐在工位上,背對著過道,肩膀偶爾晃一下,像在笑,又像在擦眼睛。
掛了電話,她的手機震了幾次,是NCIS發來了幾條信息和幾張照片。
照片是同一個女人。
時間戳隔著幾個月。
之前的那幾張,凱特·托德還是在特勤局工作,一身職業套裝穿得像盔甲,面色普通,皮膚一般。
之後的那幾張,是在一個莊園的草坪上,牛仔褲,赤腳,手裡端著一杯不知道什麼飲料,笑得沒心沒肺,上好的氣色從骨頭裡透出來,就像是三月的春天的陽光一樣明媚。
卡莉把前後照片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對著天花板出了一會兒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離開的黑色的薩博班,停在了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樓下。
羅凱是不差錢的人,這種時候更不省。
直接上最好的頂層豪華套房。
電梯到頂層,走廊很長,地毯厚得把腳步聲全部吞下。
到了門口,羅凱刷了卡,門開了。
他站在門裡,回頭看佐伊。
「你現在還可以反悔。」他說,「如果你走進這扇門,有些事情就變不回去了,最後一次機會,想清楚。」
說完,他先進去了。
門沒關,就那麼開著,走廊的光斜進來一條,鋪在地毯上。
佐伊站在門外。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然後毅然決然的走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鎖舌輕輕咬合,那聲輕響在樓道里沒能傳出去幾米。
而幾秒鐘之前,走廊十幾米外,同一個樓層的另一間套房,門也開了。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從裡面走出來,身後送到門口的是一位參議員。
兩個人剛才在裡面談了很久,最後結果是桌上的一份文件簽了字。
參議員的手跟他的手握在一起,握得比進門的時候實在。
「那就這麼說定了。」參議員說。
「說定了。」弗蘭西斯笑著,拍了拍對方的手背,「您慢走。」
參議員往電梯那頭去了。
弗蘭西斯站在門口,整了整袖口,心情不錯。
這趟酒店來得值:一張簽字,換來一張以後隨取隨用的支票,還有一整個晚上的餘興。
他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轉身準備回房。
一轉頭。
走廊那頭,一間套房的門正在合上。
合上之前,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條黑色的裙子,一片露出來的鎖骨,一個在門檻上頓了半拍、才邁進去的背影。
那個背影他認識。
佐伊·巴恩斯。
弗蘭西斯的笑容,再次一寸一寸的僵在了臉上。
他的手還保持著整理袖口的姿勢,定在半空。
三秒之後,他才想起來把手放下去。
他走過去,在那扇已經關嚴的門前面站定,看了一眼門牌,總統套房。
他今天談判的那位參議員,都只住了行政套房。
「……有意思。」
他盯著那扇門,像盯著一步看不懂的棋,看了很久,轉身走了。
走回自己房間的路上,他把這筆帳在心裡過了一遍:那輛車,蘭利的牌子;那個姑娘,他本來欽定的下一個筆桿子;以及這間房,總統套房。
這三樣東西擺在一塊兒,怎麼擺都擺不出一個讓他舒服的形狀。
房間裡。
羅凱進浴室放水,出來的時候,佐伊還站在門口,包背在身上,兩隻手攥著包帶。
他沒再勸,也沒再問。
當著她的面,他把衣服脫了,脫得一件不剩,動作平常得像在自己家。
然後轉身進了浴室,跨進浴缸,往熱水裡一沉。
「門我沒鎖。」浴室里傳來水聲和他的聲音,「你在外面站多久都行,水涼之前,自己決定。」
佐伊站在原地。
浴室的門開著一條縫,熱氣湧出來,帶著酒店特有浴鹽的香味。
她隔著那條門縫,看見了大浴缸里的那個人。
水線以上,肩,背,側腰的線條,在水汽里像大理石雕刻的天神雕像泡在溫泉里,又比那些天神的雕像多了溫度和呼吸。
她的臉騰一下燒起來,燒到耳朵尖。
她在門口又站了半分鐘。
想的東西很多,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句:車禍那天,這個人站在太陽底下吃瓜看笑話,她已經覺得不像人間的東西了。
現在沒有太陽,還是不像。
她把包放下。
然後,一個搭扣一個搭扣地,把自己解除了武裝。
裙子落在地毯上,像一面降下來的旗。
浴室里,羅凱往邊上讓了讓,水面上騰出一片位置。
佐伊踩著熱氣走進去,在水中坐下,水面剛好到鎖骨。
熱水把她的臉蒸得更紅了,也把她這一個月攢下的那點緊繃,一寸一寸地泡開了。
羅凱笑著,笑容里再次出現了那種張狂。
「看來你已經做出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