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小十二
第387章 小十二
浴缸里的熱水很快把佐伊泡軟了。
佐伊靠進那個懷抱里的時候,沒有掙扎。
掙扎這個選項,在她邁過門檻那一刻就註銷了。
水汽蒸騰,浴缸夠大,可羅凱的手臂圈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還是被圈了個滿。
那雙手從背後環過來,扣在她小腹上,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背後那個人的,兩個節拍,一個快一個慢,然後開始慢慢往一塊兒湊。
沉淪就是這麼開始的。
不是轟轟烈烈那種,像她小時候在維吉尼亞的河邊踩泥巴,一腳下去,泥把腳踝含住,溫溫的,你明知道拔得出來,可你就是不想拔。
最後一絲清醒,是她自己撈回來的。
「羅凱。」她說,聲音有點飄,「我們這算什麼?毫無感情的……這樣真的好嗎?」
背後的男人沉吟了幾秒。
「感情這個東西,」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壓得很低,混著水聲,「不完全是先有再做的,也可以先做再有的。你去問結了婚幾十年的老夫妻,十個有五六個當年可能都是湊合的。不過後面湊合著湊合著,就離不開了。」
這話說得不正經,可他說的語氣很正經,正經得像在念論文。
佐伊分不清該笑還是該點頭。
「還有。」他把她耳朵邊的濕發撥開,在她耳邊囈語,「你以後其實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了。」
「……為什麼?」
「因為你背後現在有人了。」羅凱說,「那些新聞你照追,你的野心你照養。而如果有人要拿繩子拴你,你讓他來,因為擋在你前頭的,是我。」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事先掂過重量。
「你在前頭跑,跑快了不要緊,回頭看一眼,我會一直在你身後半步的位置。這塊地方,不出租,不轉讓。」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呼吸就貼在她耳廓上,一字一字,慢得像夢囈。
熱氣從水面升上來,從他的聲音里降下去,一升一降,佐伊那點最後的清醒,泡爛了。
她點點頭,轉過身,手臂搭上他的肩膀,主動吻了上去。
水響了一陣子。
確切說是半個小時。
佐伊的體力,用羅凱事後的評估講,「不太夠看」。
不到半個鐘頭人就交代了,徹底昏了過去,抱著他的胳膊睡得跟斷了電一樣。
羅凱把她擦乾,抱進被窩,自己去陽台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凌晨的華盛頓。
早上,佐伊是被陽光弄醒的。
窗簾沒拉嚴,一道光切進來,切在被子上,剛好照在她的臉上。
然後佐伊睜眼,入目是羅凱的胸膛,她被抱在懷裡。
依戀這個東西,來得毫無道理,也來得不講武德。
她的腦子,那個跑突發新聞的腦子,還在往抵抗的方向想,身體已經先投了降:手指自己貼上那片胸膛,臉往那兒蹭了蹭,找了個更舒服的角度。
荷爾蒙在她的血管里開慶功宴,請柬沒發給她的大腦。
大腦慢了半拍才收到消息,收到的時候,宴席都散了,只剩滿地的歡喜沒人管。
一夜,就一夜,她只感覺自己沉淪了。
她跟這個男人的全部關係,在昨天下午之前,還停留在「我的車被他室友撞了」的那個級別,最多到了人生導師這種。
可現在,她醒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看時間,不是看手機,是往這個懷抱里又縮了一厘米。
她搞不懂這個,可激素搞得懂。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說:這裡好,別走了。
而且這個家的保留節目,新成員的清晨尖叫,到她這兒,頭一回沒響。
不是她矜持,是沒必要。
她今年才二十四,別人的雙修是往回改,把三十四改成二十二,把皺紋熨平,恢復年輕。
她這個年紀,零件本來就是新的,沒什麼可大改。
於是雙修的能量在她身上換了個方向使勁:不年輕了,就往完美里去改造。
一夜之間,她身上所有的毛病,全消失了。
小時候磕在門檻上的疤沒了;右邊眉梢那顆她嫌丑的痣沒了;她右腿比左腿略短一點,走路看不出但深蹲吃力,現在兩條腿一樣長了。
原本近視兩百度,而早上醒來世界清清楚楚,眼鏡成了裝飾品還嫌鏡片礙眼。
左邊肩胛骨上小時候燙的有一小片舊疤完全消失,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蓋泛著粉色,是那種健康到不講道理的粉嫩感覺。
她坐起來,抓過床頭的水杯,想喝口水壓壓驚。
咔嚓!
杯子在她手裡碎了。
她沒控制住自己的力量,把玻璃杯直接捏碎了,碎片划過了她的手掌,不疼。
佐伊愣住,把手攤開。
掌心乾乾淨淨,連一道白印都沒有。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羅凱。
羅凱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他自己不知道從哪弄得咖啡,正在看戲。
羅凱上班走之前,把佐伊拉進了一個群。
群不大,連他十二個人。
群名就一個字:【家】。
群里的頭像們,昨天之前她一個都不認識。
有卡通的,有風景照的,有一隻貓,還有一個字母那種。
羅凱把她拽進去這個群,然後發了一句話:
【歡迎你們的小妹妹,佐伊·巴恩斯。】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拿外套,走人。
留佐伊一個人坐在總統套房的大床上休息休息,被子還帶著兩個人的溫度,她看著那部手機,跟看一枚剛拆封的炸彈似的。
三秒之後,群里炸了。
頭像們排著隊亮起來。
一連串表示歡迎的表情包發來,中間夾著一句「小十二!」
佐伊捧著手機,看著那一屏的熱鬧,忽然不知道該擺什麼表情。
她在華盛頓見過很多圈子。新聞圈,政治圈,說客圈。
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黑話和門檻。
可沒有一個圈子,是在總統套房的早晨,用一句「小十二」收人的。
她試著打字想說兩句,刪了,再打,又刪了。
這個群里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可她們都認識她,她敢打賭,裡面某個人此刻多半正跟別人打賭她會回什麼。
她跑突發新聞的直覺在指尖復活了半格。
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張照片:她捏碎的那個玻璃杯,和掌心完好無損的手。
群里靜了五秒。
然後一群人開始為那個杯子默哀,最後是羅凱讓她們別嚇到佐伊才停下調侃。
蘭利總部,早上。
羅凱到的時候,卡莉正坐在工位上,手邊一杯水,掌心攤著兩粒藥準備喝。
兩粒藥到嘴邊的半路上,她看見了他過來了。
送藥的手停住了,她看看那兩粒藥丸,又看看走過來的那個人,把藥倒回瓶子裡擰上蓋。
整套動作做完,她自己盯著那個藥瓶,像盯著一個突然失業的老對手。
昨晚,羅凱一夜不在。
她領教過了這種被她自己稱為戒斷反應的感覺。
以往睡得多好,昨晚就全給她補回來了:藥吃下去,壓不住。
焦躁和抑鬱輪班,前半夜是焦躁,想砸東西,想開車,想把布羅迪的檔案從窗戶撒出去,或者開車去給那個變節者腦門上來一槍;後半夜是抑鬱,身體沉在床墊里,像灌了鉛,連翻身都要下決心,心裡自毀欲望非常強烈。
兩種感情兩班倒,一直倒到天亮。
中間她想過給羅凱發過一條簡訊,打完又刪了。
刪完躺回去,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她卻盯出了全套的布羅迪檔案放映。
直到看見這個人的這一秒,她腦子裡那台轟鳴的機器,咯噔一聲,速度降回怠速,甚至直接熄火。
羅凱在她工位邊上站定:「你的臉上不太好。」
「羅凱。」卡莉沒接這句。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聲音急得很,急得不像問句:「我要是跟了你,我的這個病,能不能治好?」
辦公區忽然安靜了半拍,隔壁的鍵盤聲都停了,停得整整齊齊。
附近兩個豎著耳朵的分析員頭都沒敢回,生怕引起卡莉的注意。
羅凱看著她。
凱特其實在那天和卡莉聊完就把事情給羅凱說了,這個問題並沒有出乎羅凱的意料。
甚至可以說,羅凱已經在等待這個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