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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被拍到的禮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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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被拍到的禮拜

到了下班的鐘點,蘭利停車場。

羅凱和卡莉一前一後往車走,卡莉的步子裡還帶著下午那股勁兒,走路帶風,整個人非常輕鬆。

就在卡莉說她來開車,剛剛給薩博班解鎖,羅凱的電話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接起來,是佐伊。

佐伊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那種記者蹲到獨家時才有的聲調:「我拍到很重要的東西了!是布羅迪家的車庫裡的畫面,我感覺很有問題,得當面給你們看,電話里說不清。」

羅凱看了眼表:「那就去食客碼頭吧,四十分鐘到。」

說完掛了電話。

卡莉在旁邊聽了個尾巴:「布羅迪的事情?」

「布羅迪。」羅凱拉開車門,「開車,剛好順便吃飯。」

食客碼頭是個半老的家庭餐館,離波托馬克河不遠,老闆是希臘人,烤羊肉做得地道,包廂的隔板厚,隔音性足夠,羅凱訂的就是最裡頭那間。

佐伊已經到了,坐在包廂里側,面前擺著一台相機,鏡頭比她小臂還長,是這幾天新換的傢伙。

卡莉進門,看見佐伊的第一眼,腳步頓了半拍。

明明只是一夜沒見,可這一夜過得跟別人半年似的。

上回在甜甜圈店裡,這姑娘還是帶著熬夜跑現場的暗沉臉,眼下兩片黑眼圈,頭髮就那麼隨便一紮。

今天坐在燈底下,皮膚亮得像剛從整形醫院的高級套餐里出來,氣色從里往外透,頭髮柔順到如同絲綢。

卡莉盯著看了三秒,視線從臉挪到手,又挪回臉。

佐伊被看得發毛:「你在看什麼?」

卡莉坐下了:「沒什麼。」

她坐下了,但是心裡那點念頭卻壓不住地往外冒。

她昨晚剛想好的事,今天白天剛在休息區貼著那個人的臉說出口的,本來就時間來說還有幾個小時,概念也有點抽象。

現在一看佐伊,凱特介紹的抽象的東西有了預告片。

卡莉拿起菜單擋了半張臉,翻了兩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她對晚上忽然就有了期待。

這種期待讓她自己都有點臊。

羅凱給三人倒了水:「說吧,你拍到什麼了?」

佐伊把相機轉過來,調出拍的照片和視頻,一個一個的播放。

她說:「這棟房子我蹲了好幾次了,布羅迪每天都要進車庫,而且一天少說三次。早上一次,下午一次,天黑以後還有一次,每次二十分鐘到四十分鐘。」

「修車?」卡莉問。

「不可能,他家車都停門口車道上。」佐伊調出一張全景,「車庫大門永遠只開一條縫,就下面這一條,一尺高,進去得彎腰,你們看這條縫對著什麼。」

照片放大,門縫正對的方向是一排修剪過的籬笆,籬笆後面是鄰居家。

「這個門縫從馬路上看,裡面什麼都看不見。」佐伊說,「我在對面找了個位置,把相機放到最下面,從樹葉縫裡能掃到車庫裡面一個角,就一個角,但是視野足夠了。」

她按下播放。

視頻里,那個角落,一個人影跪在一塊深色的地毯上。

站立,抬手,彎腰,跪下,額頭觸地,停頓,起身,然後循環。

這個視頻沒有聲音,隔著樹葉和半個院子,那個人影做得不緊不慢,動作非常熟練。

卡莉的叉子停在了半空。

她把視頻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然後她開口就是判斷,語速立刻快起來:「這是禮拜!正規的遜尼派禮拜,站躬叩坐,全套的動作……我在巴格達那兩年,滿大街都是這個動作,只是掃一眼我都能認得!」

她搶過佐伊的手機看房子全景,手指在屏幕上量了量,「他家在維吉尼亞,房子這個朝向,車庫在北牆,跪的位置衝著……」

她拿自己的手機開了指南針,擱在桌上轉了個方向。

「東北偏東。」她說,「從維吉尼亞往麥加,就是這個方位,角度都對上了!他不是在車庫修車,他在車庫裡禱告,拜向麥加。」

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放,已經在翻通訊錄了:「我得馬上打給索爾,這事大了,一個戰爭英雄實際是個穆斯林,這對他的公開人設是毀滅性的——」

「wait!」

羅凱叫了她一聲,聲音不重,可把她按住了。

「先想一個問題。」他說,「信教犯法嗎?」

卡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羅凱慢慢說:「第一修正案在美國明確表示信什麼,不犯法。一個戰俘,在地窖里被關了八年,為了活下來跟著看守信了教。這個事要是真的捅出去,你猜輿論站哪邊?」

卡莉沒說話。

羅凱把杯子往邊上挪了挪:「他甚至不用撒謊,他可以大大方方承認:是的,我為了騙過他們,皈依了。我一邊念他們的經,一邊在心裡數著日子等回家。這個說法,美國人不但會原諒他,還會抱著他哭。」

包廂里靜了幾秒。

老闆在門口探了個頭,看氣氛不對,把一盤羊肉默默放下,退走了。

「就算是最後他的名譽拿得掉。」羅凱說,「但是證據拿不掉。拿掉名譽,我們還多輸一樣東西:時機。這條線上,布羅迪目前不是最值錢的貨。你現在聯繫索爾,明天全局上下都知道了,後天華府里都知道了,一個禮拜以後,全世界都知道了。然後呢?就沒有下文了。他照舊禱告,照舊當他的英雄,我們手裡還是什麼都沒有。」

卡莉慢慢把手機扣回桌上。

她坐回去,喝了口水。

她的聲音低下來:「你說得對。是我想快了。」

「這個發現是好發現。」羅凱說,「只是這個發現,現在上不得台面。」

「那我這個還有用沒用?」佐伊在旁邊聽著,翻著相冊,「要是沒用我就刪了。」

「當然有用。」羅凱說,「接著蹲,能找到布洛迪的規律最好。」

「行。」佐伊應了,應完又想起什麼,調出最後一段視頻,「還有個東西,你們看看這個,我看的時候後背發涼。」

視頻換了場景,是一個教堂。

「今天上午的禮拜剛做完,我就跟著他們全家到了這兒。」佐伊說,「社區教堂,周中晚場唱詩。他家四口全數到場,你看第三排。」

鏡頭拉近。布羅迪穿著整齊地軍裝,手裡捧著唱詩本,跟著全場一起唱。

唱到副歌,他把唱詩本抬高了些,嘴張得很大,很投入。

他女兒在他左邊,兒子在他右邊,妻子在女兒旁邊。

一家人站得整整齊齊,唱得整整齊齊。

「前腳在車庫拜麥加。」佐伊說,「後腳在教堂唱哈利路亞,而且我打聽了,這個唱詩班,他是固定成員,每周都來,一場不落。他在公眾面前,是全社區信仰最堅定的那個人。」

「所以現在就更不能動。」羅凱看著屏幕,說得很慢,「我們把他車庫那套捅出去,他只要哭一場,說一句『那八年裡我每天都靠著假裝禱告才活下來』,只會讓他的英雄形象更加堅固。到那時候,這個案子除非我們抓住他恐怖襲擊的瞬間,否則就死透了,連棺材釘都是我們自己遞過去的。」

卡莉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同一個晚上,維吉尼亞的另一頭。

樹林邊上停著一輛舊皮卡,車斗里蓋著防水布。

托馬斯·沃克坐在駕駛座上,保溫杯里的咖啡涼了一半,副駕座位上放著一台帶著長焦的相機,鏡頭蓋沒蓋。

他在這片樹林邊上待了九天了。

任務很簡單:看著那棟房子,以及房子裡的那個人,看看有沒有監視者。

他執行得很專業。

只用了九天,他就摸清了那家人的作息,記下了每天經過這條街的三十七塊車牌,連對面街角那家人遛狗幾點出門、狗什麼脾氣都記下了。

今天下午,他記下了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

這輛車三天裡出現了三次,每次停的位置都差不了幾米,離房子不遠不近,車裡有人。

今天他借著光線,看清了車窗里伸出來的東西:一支長焦鏡頭,鏡頭上還掛著新機器的標籤繩。

沃克舉起了自己的相機。

快門很輕。

照片裡,那輛黑車的車窗降著一條縫,鏡頭從縫裡探出來,鏡頭後面是半張年輕的臉,馬尾辮,眼睛貼著取景器。

沃克把照片看了很久。

他是狙擊手的觀察手,而觀察教官教給他的第一課是:盯著一個目標的人,自己也是最好認的目標。

情報部門的人盯梢,有規矩,有輪換,有反偵察訓練,難纏,但有章法。

這種民間的不一樣。

當天晚上,他把照片和坐標報了上去給納齊爾。

中東的回覆來得很快,就一行字:媒體還是政府?

沃克打了一行:媒體,一個年輕的女記者。

對面沉默了很久,過了一陣,來了第二行字:那就直接處理掉,別留痕跡,布洛迪不能暴露。

沃克看著這行字回了一個字:

好。

他放下手機,把涼透的咖啡喝完,開始檢查裝備。

又要殺人了,不過沃克已經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