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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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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雙贏

卡莉的入群儀式是在那天夜裡辦的。

群還是那個群,名字還是那個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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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角的人數從十二跳到十三,觸發了一輪刷屏。

紐約那邊剛集體經歷了漫長的一天,回消息的力氣不多,但該走的過程都走了:艾比發了一排蠟燭和骷髏,姬娃回了句「歡迎」,然後是那個從佐伊入群那天傳下來的保留問題——

【她會做菜嗎?】

卡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回:【我會做表格,把你們所有人做成表格的那種。】

群里安靜了三秒,然後紐約那邊回了個統一格式:【歡迎小十三。】

儀式結束。

羅凱把手機扣在床頭,覺得這一天過得很有條理,第十三個名字落進名冊。

真正讓他不習慣的,是第二天早上。

卡莉給他煮了咖啡。

不是速溶的那種,是磨豆的,火候准得像實驗室儀器。

咖啡放在桌上,旁邊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果肉朝他這邊,果皮朝垃圾桶那邊,擺得像做過受力分析。

「你的杯子。」卡莉說,聲音是輕柔的,調子是平順的,尾音甚至是軟的。

羅凱端著杯子,看了她三秒。

這個女人,他認識的第一天就在拍桌子,第二天在白板上寫滿三十年命案,第三天開始跟他討論憲法修正案。

她跟他熟悉的這幾個月,說話音量正兒八經放下來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現在她坐在對面剝橘子,眉頭是舒展的,肩膀是放鬆的,連頭髮都比從前服帖。

雙向情感障礙跟著那波強化被連根搬走了。

病走了,走的時候像是順手把她的火氣也打包帶走了,留下的這個人,溫柔得不大像卡莉。

羅凱決定做一點測試。

第一次測試,上午。

他翹著腿看新聞,屏幕上在放選美比賽的片段,他指著冠軍候補隨口點評:「這個還行,腿比你長。」

換從前,這句話至少換回來一個白眼加三句反問。

今天卡莉抬頭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他一眼,把剝好的半個橘子推過去:「嗯,她腿長,跑步會比我先累,吃橘子。」

測試失敗,橘子很甜,失敗得毫無痛苦。

第二次測試,晚上。

卡莉有個紅馬克杯,用了十幾年,杯底有一圈洗不掉的咖啡垢,她按日期把它歸在「不許動」清單的第三位。

羅凱當著她的面,把這個杯子挪到了櫥櫃最高層。

三秒鐘的安靜後——

「羅!!!凱!!!你是故意的!!!」

音量回來了,還是原裝的,樓下鄰居都能聽見的那個規格。

緊接著是分析師級的連環轟炸:移動她清單在冊物品的主觀動機、此舉在她個人系統里造成的數據衝擊、以及從今天起她對這個家的信任模型要重算幾個參數——最後一句是她已經把手伸過來,用摩薩德都不一定能跟上的速度扣住他的手腕:

「把我的杯子放回去,現在!」

羅凱放回去了,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才是她。

他把橘子塞進嘴裡一瓣,得出本日結論:溫柔版的卡莉很好,但只有溫柔版的卡莉,他會睡不著。

第二天,兩座城市各自又炸了一遍。

紐約那邊,是早晨八點開始的。

法醫中心的走廊里,助理端著標本盤原地轉了半圈,被人撞了一下,回頭想發火,看清撞他的人,火當場熄了,還道了個歉。

重案組的開放辦公區,一上午的電話聲都比平時輕。

中午莫妮卡去菜市場補貨,賣魚的老闆給她多搭了兩把蔥,切魚的時候多切了一刀,第二刀才落對地方,攤子上排隊的三個老頭,集體忘了自己在排什麼。

華盛頓那邊,動靜更大。

蘭利反恐中心,七樓,上午剛過九點,卡莉·馬蒂森從電梯裡走出來,一層的人先後抬頭,抬起來的頭就沒再低回去。

有的人停下敲鍵盤,有的人停下手裡的咖啡,走廊里出現了一段三秒鐘的、不屬於這種密級樓層的安靜。

索爾站在二層咖啡機旁邊,隔著玻璃看完了全程。

這個老頭建過一百多個國家的特工檔案,什麼樣的面孔進這棟樓該有什麼樣的反應,他腦子裡有一整本對照表。

今天從電梯裡走進來的這個女人,對照表翻爛了也配不上。

不是臉的問題,臉只是順帶的。

是那個人走路的姿態,光的質感,整個人的規格——用情報行當的話說,這不像走進了辦公室,像是女神降臨。

他端著杯子下樓,在走廊上跟卡莉迎面碰上。

卡莉先招呼他:「早。」還笑了一下,「咖啡機壞了嗎?我看到你杯子是空的。」

索爾這輩子審過雙重間諜,沒有一次覺得像今天這麼說話艱難。

他張了張嘴,最後選擇咳嗽兩聲:「我待會兒再接。」

回到辦公室,他給羅凱撥了電話。

電話通了,他半天沒組織出語言,最後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上次說那句話,我現在懂了。」

「我說什麼了?」

「別、太、驚、訝。」老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現在驚訝嗎?」羅凱在那頭大概點了根煙還是什麼的,反正聽語氣挺舒坦。

索爾回答:「我驚訝的是另一件事,你居然提前幾天,就知道我該驚訝。」

七樓的顛覆還沒結束。

下午,卡莉的鄰座桑德拉把她拉到了茶水間。

桑德拉是反恐中心的另一個分析師,工位隔板上貼著兩行聖經經文和一張全家福,入職十一年,給整個樓層做過見證禱告,屬於那種任何壞消息都能先歸因給魔鬼的人。

上午的卡莉已經讓她不安了一整個上午:那個人給她帶了咖啡,說了早安,語氣是非常非常柔和的。

這不是卡莉!

桑德拉抱著這個判斷撐到了下午,終於撐不住了。

「卡莉,」她在茶水間裡握住卡莉的手,眼圈都是急出來的紅,「我不問發生了什麼,我只求你一件事。跟我去一趟教堂,就一趟,一定有什麼東西進到你身體裡了,我們把它請出去,好不好?」

茶水間外面偷聽的至少有四個人。

卡莉看著桑德拉,用她近三天新練出來的、最溫和的語氣回答:「桑德拉,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比過去二十年中的任何一天都好。」

「就是因為你太好了!」桑德拉的聲音都喊劈了,「你上次還把我的三包速溶咖啡全扔了,今天你給我帶了手沖!這不對!卡莉,這不正常!」

卡莉的溫和忍耐力在這一刻到達了極限。

三秒鐘後,桑德拉捂著腦袋退了兩步。

因為一本硬殼筆記本橫著飛過來,砸在她天靈蓋上,彈落在地,封面朝上,裡面夾的幾頁列印紙散了出來。

圍觀的四個人里有一個笑出了聲,被桑德拉的眼神釘回去了。

桑德拉揉著腦袋,低頭看看筆記本,再看看卡莉,長長地、無比欣慰地出了一口氣:

「感謝主,她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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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迪的巡迴演講,在這期間進入了第三個禮拜。

三座城市十一場眼睛,大屏上的敬禮剪影播了一遍又一遍。

皮尤的民調出來了,瓦爾登一方借勢上抬了四個點,加勒特·沃克那邊的競選辦公室,連著兩天開會到深夜。

這位候選人有點坐不住了,一個電話打到多數黨黨鞭辦公室,原話很短:對策。我要對策。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於是他又來到了華盛頓先驅報的總部。

他上一次坐在這棟樓的一層大堂,是半個多月前。

這一次,他提前讓助理停了車,自己走上來,擺的是黨鞭巡訪選區媒體的姿態,和氣,家常,隨時可以上鏡。

佐伊從工位上起身迎過來的時候,他把準備好的第一句話忘了一半。

半個多月前那個記者,眼鏡,套頭衫,他一眼就讀出了價碼。

今天迎面走過來的這個人,辦公區的頂燈打在她身上,像打錯開關打出了光暈一樣。

周圍的記者編輯,沒有一個抬頭,說明他們已經看習慣了;而他這個見慣了場合的人,第一眼的判斷居然是,這不是同一個人的。

「黨鞭先生。」佐伊開口,音量正常,禮數齊全,內容往下走,「訪客都要登記,您前面還有一欄沒填,目的。」

弗蘭西斯笑著說:「探望一位老朋友,順便我訂了喬治城那家法餐。周五你上回報的那個選題,我有幾個消息源,正好可以當面給你。」

半個多月前,這套話術遞出去,對面那雙眼睛會亮。

心裡的算盤會開始盤算,他甚至能預判到她會回家換衣服。

但是今天的佐伊聽完,把手裡的一沓列印紙在桌角磕齊了。

「對不起,我不去。」

「……如果周五的檔期……」

「無論是周五周六周日,都不去,議員先生。」佐伊抬起眼,正視他,語氣平靜得像念天氣預報,「黨鞭先生,我的話里有兩層意思。第一,我們之間沒有老朋友這回事,您知道的,我也知道。二,以後消息源走郵件,走電話,或者您約會議室,我報社的會議室,登記都能查到的那種。晚餐這個形式,從今天起,不在我的選項里。」

她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刀,手朝著大堂的方向抬了抬:

「門在您身後,我就不送了。」

這個房間裡的背景音是有的,電話鈴,印表機,前端編輯吵架。

弗蘭西斯·安德伍德在這片背景音里保持了大約兩秒鐘的、無可挑剔的微笑,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皮鞋聲從訪客通道一路出去,勻速,穩定,像沒事人一樣。

上了車,他從兜里摸出手機一個號碼撥了出去,吩咐得很簡短:給先驅報的總編帶個話,佐伊·巴恩斯的所有稿子,從明天的版面開始,審稿權限升一級。

這道命令的執行情況,他第二天下午就收到了反饋。

但是反饋不是先驅報來的,是加勒特那邊的人來的,一個他在白宮的熟人,電話里語氣很微妙,像替人捎一句不好說的話:

「弗蘭克,你讓他辦的那件事,辦不成,別再往下安排了。先驅報背後有拜耳製藥的影子,通過兩個諮詢公司控股,你伸進去的手,觸碰不到主編的位置。」

電話掛了,弗蘭西斯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拜耳製藥,北美大區副總裁……不,現在是總裁了,克里斯蒂安·萊因哈特。

半個多月前,他讓人查過一個法醫,查到最後,撞見的就是這個姓。

當時他給那份檔案定的調子是「瓦爾登的人」,理由是那個法醫身上有蘭利的借調記錄。

現在,同一家公司,伸出兩層諮詢公司的胳膊,攔住了這個黨鞭的手。

他把那個法醫的檔案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三天後,先驅報三層的一間會議室,登記簿上的來訪目的欄寫著會見申請。

弗蘭西斯西裝三件套,坐在長桌的主位一側,面前一杯水。

佐伊坐在對面,筆記本翻開,筆擱在紙上,是採訪的正裝姿態。

「我們的總統競選需要更多的彈藥。」弗蘭西斯開門見山,「瓦爾登那一方從布洛迪身上刮的票,每一張都在割加勒特的肉。我要他的黑料,足夠黑的那種。我希望巴恩斯女士你來做,你的報社來發。如果可以,對方議員的黑料來源我來提供。起步五條,每一條都夠你們上個頭版。」

佐伊記下這筆,不問細節,也不還價,抬起頭說:「那麼我這邊,只出一件事。」

「什麼事?」

「一件還沒發生的事。」佐伊合上筆帽,「您不用問內容,問了我也不會說。我只能說三點,第一點,它一定會發生,我非常確定。第二點,它發生的時候,動靜會大到您在電視上第一眼就能看到。第三點,到時候您只需要跟上節奏,把你的彈藥往同一個方向打,我們就兩清。」

弗蘭西斯審視了她很久。

他從政三十年,談判桌上見過賣消息的,賣關係的,賣身體的,賣靈魂的。

賣一個「一定會來的天氣」的,這是頭一回見到。

「我為什麼要信一個還沒發生的事?」

「因為您沒得選。」佐伊說,「也因為您查過我,您知道我現在這條命是誰保的,那您就該明白,我說確定的時候這句話的份量。」

這句話出口,弗蘭西斯·安德伍德心裡的算盤,落了最後一顆珠子。

他扶了扶袖扣,給出了談判桌上他很少給出的東西:「成交。」

佐伊收起筆記本,起身,握手,全套禮數都很標準,送客送到了門口。

門關上之後,她回到工位,把那份五條黑料的清單列印出來,釘進文件夾最裡層。

文件夾的標籤上寫著「瓦爾登」,三個字。

她靠回椅背,看著窗外的賓夕法尼亞大道,把這筆交易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越過越想笑。

她什麼都沒付出。

那件要來的事,不用她做,不用她催,甚至不用她知道具體是哪一天。

布洛迪身後那根引線,此刻正躺在維吉尼亞某間車庫的紙箱裡,安安靜靜地等它自己的日子。

她只是提前把傘賣給了怕淋雨的人。

雙贏,也就是她贏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