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線人琳妮
第396章 線人琳妮
當天晚上,佐伊把車停在卡莉家的私人車道上,拎著一袋橘子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羅凱,門裡飄出來燉湯的味道。
佐伊進屋換鞋,把袋子遞過去:「買了點水果。」
動作熟練得像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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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莉繫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湯好了,先喝湯。」
佐伊在餐桌邊坐下,從包里抽出那個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標籤朝上,「瓦爾登」三個字朝上:「先辦正事。」
她把下午那場交易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五條黑料起步,她的出價和弗蘭西斯的最後的成交。
講到最後,她把文件夾收回去一半,又停住,看著對面兩個人。
她說得很直:「成交之前我沒打電話,成交之後我回來了才說,這算不算中國古話里說的,先斬後聞?」
羅凱沒急著答話。他把湯給她盛了一碗,推過去,然後才開口:「那叫先斬後奏!那件事你賣出去沒有?」
「沒有。」佐伊搖頭,「我賣的是『一定會發生』,沒說時間地點。」
「這就是這筆買賣里最值錢的部分。」羅凱靠回椅背,「跟弗蘭西斯這種人做交易,這種結果已經大賺特賺了。」
「再有一條。」他頓了頓,「你知道回來講,就沖這一條,這筆買賣從七分變成十分。」
佐伊端著湯碗,挑了下眉:「我原以為你會先罵我自作主張。」
「罵什麼,賣這種明天一定會下雨的買賣,如果賠了賠的是黨鞭。」羅凱說,「但以後記住家裡這條規矩,再有這種事記得給我們說一聲。」
卡莉在旁邊剝著橘子沒說話,眼睛一直在佐伊臉上。
這時候她把橘子瓣擺成一排,開口了,聲音還是溫柔版本:「我從我的職業角度補一句,你把『未遂事件』的節奏賣給了加勒特一方,等於雷響的時候,有一支政治力量會照著我們的方向開火。這種交易是好事,但是方向怎麼定很麻煩。所以這個『方向』,從此不再是你可以單方面承諾的東西,可以嗎?」
「可以。」她說,「這條我收到了。」
湯見底的時候,羅凱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他後來什麼臉色?」
「出會議室的時候,袖扣都扶正了。」佐伊笑了,「他這種人,掏錢的時候比誰都體面。」
另一邊,同一個禮拜,布洛迪家的門鈴也響過一回。
來的是副總統。
威廉·瓦爾登帶著一罐茶葉和一整套來自副總統的完美親和力進的門。
傑西卡受寵若驚,達娜在樓梯口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克里斯趴在客廳地毯上打遊戲,副總統彎腰跟他擊了個掌,兩個人聊了兩句某個遊戲角色,聊得還挺投緣——這個國家的二號人物,坐進沙發的時候,已經像這個家的老朋友了。
「巡迴演講的數據,你應該也看到了。」
瓦爾登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是這個國家信任度最高的那個姿態:「三座城市十一場,場場滿員!民調的數字給你抬了四個點,給我抬了兩個半。尼克,我今天不繞彎子,我來的目的就一個。」
他把那個詞說得很輕,像說一件早該發生的事:「國會議員,下一屆的國會議員。只要你答應參選,黨內初選的事,有人替你鋪路,你只需要點頭。」
客廳安靜了一兩秒。
傑西卡看向自己的丈夫,眼睛裡的那種光,是八年前她嫁給一個陸戰隊中士的時候有過的。
看著自己丈夫走向人生的新階段。
布洛迪坐在瓦爾登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這是地窖里跪了五年跪出來的直,美國客廳里沒人看得出來。
他的聲音停頓得恰到好處:「副總統先生,我是個軍人,我不懂政治。」
「你要懂的政治,其實國會裡也沒有幾個人懂。」瓦爾登笑起來,「但你懂一件他們全都不懂的事。你為國家付流過血,這是一筆他們想像不出來的帳。這個國家的國會大廈里坐著五百三十五個人,缺的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這需要跟我妻子商量。」布洛迪說。
瓦爾登點頭:「當然。」
他轉向傑西卡,把這個家女主人的名字放進每一個例句里,溫和得體地聊了十分鐘這個家未來的圖景:華盛頓的房子,孩子的學校,一個從戰場走回來的家庭的第二次開始。
臨走的時候,他在門口握住布洛迪的手。
「尼克,這個國家需要你往前站。哪怕不是為了政治,為了那些沒能回來的人,你也該站到那個位置上去。」
「我考慮。」布洛迪說,「很快給您答覆。」
黑色的車隊從街口消失。門口的燈滅了。布洛迪回身進屋,路過客廳那面掛著全家福的牆,腳步沒停。
他沒有告訴這個人,當年那份無人機打擊的授權令上,簽字的是誰。
那一年,無人機的轟炸目標是情報部門標出來的房子。
行動前的最後十分鐘,有一個分析員在系統里掛了警告:目標所在的位置疑似學校。
時任中情局局長的威廉·瓦爾登,只用了四十秒就做出裁決——繼續執行打擊任務。
然後一枚地獄火飛彈就直接轟炸了那裡,布洛迪親手挖出了納齊爾兒子的屍骨。
再後來,瓦爾登上了電視,穿深色西裝對全國說:這起慘案的死難者帳目,應該記在恐怖組織的頭上,是他們把武器和學校混放在一起。
剛剛的客廳里,副總統笑著跟這個星球上最恨他的人聊了四十分鐘理想。
聊完了又親手把一扇接近他的門推到這個人面前。
門裡面,是那棟圓頂的建築。
八年地窖教會布洛迪的第一件事就是等。
現在,他等的東西自己來了。
而且不是他自己伸手拿的——是仇人親自開車送來的。
連他點頭時該有的猶豫時長,都是現成的:一個破碎過的人,答應得太快,反而太假。
上樓之前,他在樓梯拐角站了一會兒,給半個地球之外發了一條短訊。
他們的計劃快要成功了。
同一天傍晚,維吉尼亞州,一家開了十四年的美容院。
卡莉坐在SPA床旁邊的等候椅上,翻著一本過了期的時尚雜誌。
她今天戴了頂棒球帽,把那頭近來亮得反常的頭髮壓得很低。
約的位置是她之前發展的一個線人琳妮·里德挑的。
一個禮拜前,這條沉默了將近兩年的暗線,突然從水底浮上來吐了個泡:申請和她見面。
隔間的門關上,琳妮擰開水龍頭,人靠著洗手台才敢開口:「卡莉,謝謝你肯來。」
她今年二十六歲,深色頭髮,臉是那種在任何城市的商場裡都不會被第二眼記住的臉。
兩年前,她還是沙特使館區一個酒會的臨時侍應,法里德王子多看了她一眼,三個月後她成了王子在華盛頓的「私人助理」,AKA情人。
再三個月後,她在一家酒吧的洗手間裡對卡莉說了句「我想幫我自己的國家做點事,順便,辦一張卡」,這條線就從那天開始活了下來。
她要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多:一張綠卡,一點津貼,剩下那點,她自己也說不清,大概是想給自己的日子找一點別的意義。
卡莉一般輕易不動她。
看了一眼琳妮,卡莉把雜誌放下了:「你主動約的我,是出了什麼事?」
琳妮的手指摳著洗手台的邊緣,指甲油是剛做的,很漂亮的裸粉色。
「兩個多禮拜以前,王子會見了一個客人。」她壓低聲音,「就在宅子裡的書房,關著門談的。我在外面,只能拍到人側臉,照片在這兒。」
照片裡的那張臉,現在是蘭利的通緝檔案里放在第一頁的阿布·納齊爾!
卡莉立刻追問:「談了什麼,錄音有沒有?」
「沒有,門關著,我沒有權限參與王子的事物,湊不了那麼近。」琳妮搖頭搖得很快,「我連他們為什麼見面都不知道,卡莉。王子見的人多了,可這個人不一樣。」
「這張照片很好,你做得很好。」卡莉把手機還回去,「繼續說,你剛才在門口還回頭看了兩次,是不是有其他的問題?」
琳妮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我不知道是誰。」她的聲音更低了,「一個多禮拜了,我去哪兒都感覺有人跟著,買咖啡、健身、逛超市……我回頭卻什麼人都沒看到。也可能是我瘋了,可能根本沒有的事,卡莉,我就是個端盤子的出身的,我幹不了這個,我天天睡不著,我想撤出來,我想讓你把我從這個名單上拿下去,我不知道我在給什麼服務,但我真的夠夠的了!」
水流嘩嘩地淌,卡莉把水關了。
她給出的是結論:「撤不了,琳妮,你現在撤比留著更危險。你拿了照片,你覺得沒人知道,可你自己感覺到的那點東西,不一定是錯覺。如果盯梢的人不撤,線人先撤,等於把線剪斷了給對面看。他們要找的從來不是你,是這條線的另一頭。」
琳妮靠在洗手台上,半天沒說話。最後她抬頭,眼睛通紅:「那怎麼辦,卡莉?我到底是什麼?我算什麼?你們那邊管我們這種人叫什麼?」
「叫線人。」卡莉說,「從今天起,這個叫法改了,叫受保護的人。」
「你們保護得了嗎?」琳妮慘笑了一下,那種已經準備信點什麼的笑,「我以前聽別的姐妹說過,這話都是這麼說的。」
卡莉看著她,一字一字地說:「以前這句話是我們經典的話術,不過今天不是,今天我說能,就是能!」
這幾個字出口,卡莉自己的太陽穴上都輕輕麻了一下。
這句話她說過的次數,比她經手的線人總數還多。
每一次說的時候,她的口袋裡都只有一部加密電話和一個填不完的表格。
但是今天真的不一樣。
今天她說「能」的時候,背後真的站著一個足以做到任何事情的人——一個能用沙漠之鷹打到三百米外目標的人。
琳妮盯著她看了很久,從包里摸出紙巾按了按眼角,啞著嗓子問出下一句:「下回什麼時候見?」
卡莉搖頭:「暫時不見面了,從今天起換聯絡方式,我再教一遍。你感覺到不對的那幾天,什麼都不用做,照常過日子。日子過得越平常,盯著你的人越著急。他如果急了就會出錯。出了錯,就是我們的機會。」
她開門出去之前,琳妮在身後小聲問了一句:「卡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說狠話,都不兇狠了。」
「我的病好了。」卡莉的答覆只有一句,「順帶,我也學會了不靠嗓門嚇人。」
出美容院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卡莉坐進車裡沒馬上點火,先把那三張照片過了一遍。
她撥了羅凱的電話,響兩聲,通了。
她開口就是清單:「兩件事。第一件,我可能要請你出一次門,辦一次要人保護。」
「第二件?」羅凱在那頭接話。
卡莉盯著擋風玻璃外面那家亮著粉燈的美容院,聲音很平:「第二件是採購清單。我需要給一個女孩子,配一整套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安全感,上不封頂。」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是車子點火的聲音。
羅凱那邊的答覆很乾脆:「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