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震驚的麥克

七點三十一分，格林波特區，罐頭加工廠旁邊的道路。

地獄貓停在警戒線外面，橘紅色的引擎蓋上落了一層灰——清晨的布魯克林在甦醒。

空氣中混著工業廢氣和河水的腥味，新鎮溪就在北邊，水面上有一艘駁船在緩慢移動。

羅凱下了車，從後備箱裡取出CSI現場勘查 箱子，取出手套、口罩、護目鏡、證據袋、標記牌、手電筒。

他把這些裝進一個腰包里、拉上拉鏈、走向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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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已經拉起了黃色警戒帶，三輛巡邏車、一輛救護車、一輛法醫辦公室的麵包車。

運輸車是一輛福特E系列改裝的囚車，和剛剛在瞄準鏡里看見的一樣，停在路中間，引擎還開著，排氣管冒著白煙。

押送伊蓮娜的兩名懲教官站在巡邏車旁邊、一個在喝水，另一個臉色發白，手在抖。

他們還年輕，二十三四歲，第一次經歷這種事。

羅凱從警戒帶下面鑽過去的時候，麥克從囚車旁邊走了過來。

麥克·泰勒警探今天穿深灰西裝，白襯衫，沒打領帶。

他的站姿跟平時一樣——雙肩端平，重心平穩，像一塊嵌在地面的石碑。

但他的眼神不對。

羅凱見過麥克的幾種眼神，看證據時的冷，看受害者時的沉默，看嫌疑人時的鋒利。

今天這雙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沉悶。

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麥克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

」911在七點十二分接到報警。」麥克的聲音很簡短，但是每個字都在給信息。

「運輸車沿格林波特大道向北行駛，速度大約四十英里。經過罐頭加工廠時——一發子彈飛射而來，後窗破碎，囚犯中彈。」

「被押送人員當場死亡。」

「兩名懲教官，坐在前座未受傷。司機受驚急剎，車輛停穩後檢查後艙——」

麥克停了一下。

「囚犯已無生命體徵。」

那個停頓里有東西，麥克·泰勒不會無緣無故停頓。

後窗是改裝鋼化玻璃，很厚，手槍彈不可能打穿，但現在玻璃中間有一個穿孔，圓的，邊緣有輻射狀裂紋，彈頭穿透玻璃的典型痕跡。

他上了囚車，直接來到後艙。

伊蓮娜·科斯特坐在左側座椅上，手銬還銬在腰部的固定環上，身體往右歪著。

她的頭沒了。

準確說——頭顱的絕大部分沒了，從額頭以上到後腦勺，顱骨碎裂成不規則的骨片，嵌在車壁上、車頂上、右側窗戶上。

腦組織大面積噴濺，分布呈扇形，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座椅靠背、天花板、對面的金屬隔板——全是一層暗紅色的霧狀附著物。

羅凱當然知道原因，因為他的槍口徑十二點七毫米，反器材彈，打裝甲車用的。

打在人頭上——就是這個效果。

像一顆西瓜被錘子從裡面敲碎了。

頸部斷口參差，頸椎暴露，皮膚邊緣撕裂，不規則。

彈頭攜帶的動能太大了——進入顱腔後沒有」穿出」，而是把整個頭顱從內部炸開了。

一槍爆頭。

她死的時候臉朝著窗戶，也許在看外面的陽光，也許什麼都沒看。

不過她也來不及看。

從彈頭接觸到顱骨到顱腔內容物汽化——不到零點零一秒。

神經傳導速度都不夠快，她的大腦在知道」發生了什麼」之前就不存在了。

伊蓮娜·科斯特，四十三歲，圓臉，圖書管理員。殺了四個人，說」蓮姐在等我了」的時候嘴角彎著。

現在沒有嘴角了，下巴以下還在，脖子上方的臉——鼻樑骨以下——還有部分軟組織附著，但五官已經無法辨認。

羅凱看著她三秒。

他退出了囚車。

麥克站在囚車旁邊。

」口徑。」麥克問。

」十二點七毫米，.50 BMG，從彈孔直徑和玻璃剝落模式判斷。」羅凱說。「彈頭還在——殘留在車壁內，可以回實驗室提取。」

「方向。」

「彈頭從左後方進入，貫穿頭部，彈道方向——東南到西北，略微從上往下，射擊者在押送路線的右後方，偏左——西側。」

麥克抬頭看西邊的天際線，新鎮溪對岸，長島市方向，幾棟工業建築，看上去是倉庫，不過都是低矮的，更遠處有更高的建築。

「距離。」

羅凱從腰包里取出雷射測距儀。沿著彈道方向對準了長島市方向最遠的那棟建築。測距儀的屏幕上跳出數字——超量程。

他放下了測距儀。

」超出便攜量程。」他說。「根據彈道下偏角和彈頭初速交叉比對——射擊距離在三千八百米左右，正負五十。」

麥克的手停了。

「三千八百？」

「米。」

「三點八公里？！」

「是。」

麥克看著他，兩秒，三秒。

」你知道狙擊距離世界紀錄嗎？」麥克說。

「三千五百四十米，伊拉克，加拿大JTF2特種部隊。」

「這槍超過了這個距離。」

「超了兩百六十米以上。」

麥克轉過頭，看向西邊，新鎮溪對岸，長島市方向的建築群。

」三千八百米外。那個方向。」麥克的聲音更短了。每個字都在收縮。

麥克沒說話，他走向囚車，站在彈孔前面。

然後看了看彈孔邊緣的玻璃剝落錐。

「彈殼？」

「現場沒有，射擊位置在三千八百米外，長島市方向，不在本轄區內。」

「你能鎖定那棟建築嗎，」

「回實驗室做三角定位，可以縮小到兩到三棟。」

麥克的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停了。

「全世界能在這個距離上命中目標的人——」

」極少。」羅凱說。「軍事特級射手，Tier 1，需要高精度定製武器。射擊時計算風速補償，科里奧利效應修正，目標還是移動的——四十英里時速，需要提前量計算。」

他停了一下。

「計劃了很久的精準執行，射擊者知道押送路線，知道時間，知道車速，提前選定了射擊位置。」

麥克的頜骨動了一下。咬合肌在皮膚下滾了一下。

「有人在監視我們。」

「有可能。」

「或者有人泄露了押送路線。」

「也有可能。」羅凱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一點波動都沒有

麥克沉默了，他站在囚車旁邊，西邊天空的晨光照在他的臉上，灰西裝，白襯衫，他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很長。

七點五十二分，現場又來了兩輛車，弗萊克的和丹尼的，弗萊克咬著一根攪拌棒——藍色的——從車裡下來。

他看了看囚車，看了看彈孔，看了看麥克的臉。

」哦！」弗萊克咬著攪拌棒，看到現場後吐出一個字，然後他閉上了嘴。

丹尼沒說話，他從車裡拿出勘查箱。走過來。

麥克開口了。

「這個案子我們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