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西利·布斯

下午兩點，紐約犯罪實驗室。

羅凱坐在工位上，彈道分析報告寫在屏幕上，三分之二已經完成了。

他打字很快，手指在鍵盤上舞動，報告快速成型。

彈頭提取記錄——從囚車車壁內壁夾層中取出.50 BMG彈頭碎片，銅被甲分離，鉛芯變形，但膛線痕跡可辨。

彈頭重量——殘存四十二克，推測完整彈頭重量四十三克左右，與標準.50 BMG彈頭一致。

彈道方向——左後偏上至右前偏下，入射角約二度四十一分。射擊距離——基於彈道下偏角與彈頭初速交叉推算，三千八百米，正負五十米。

膛線痕跡——六條右旋，纏距與標準軍用槍管一致。

已錄入IBIS資料庫，等待比對。

這個比對會等很久，因為資料庫里沒有這根槍管，永遠不會出結果。

他把這段寫進去的時候嘴角沒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單純的打字、保存、列印。

麥克在兩點十五分來了，站在他工位旁邊，拿起了列印出來的報告，看了三分鐘。

「膛線比對沒結果。」

「IBIS在跑，可能要等幾天。」

麥克把報告放下了。

「幾天？」

「也可能更久，如果資料庫里沒有匹配——就是沒有。」

麥克看著他，那種沉悶的眼神還在，從早上到現在沒散過。

「三角定位結果。」

「射擊位置縮小到長島市濱水區兩棟建築，一棟廢棄倉庫，一棟在用的辦公樓，倉庫可能性更大。」

「結果呢？」

「附在報告後面了。」

麥克翻了最後一頁，確實附了一張地圖，兩個紅圈，標註了坐標。

他把報告合上了。

「歸檔。」

「嗯。」

「等FBI來人接手。」

「OK。」

麥克拿著報告走了，羅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靠在椅背上。

報告寫完了，該寫的都寫了，不該寫的一個字沒有。

彈頭膛線痕跡——他寫了」六條右旋，纏距標準」，沒寫的是這根槍管的膛線磨損紋路他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因為是他自己的槍，前世上千發子彈養出來的磨損。

IBIS會跑，會跑完，會顯示」無匹配」，然後FBI會把彈頭收走，放進證據庫，存著，等下一次，不，永遠等不到下一次。

他關了電腦屏幕，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下午四點。實驗室前台。

安保台的電話響了。值班的看了一眼屏幕。按了對講。

「羅凱，有人找你，FBI。」

「讓他上來。」

三分鐘後，電梯門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深藍色合身西裝，白襯衫，條紋領帶——藍底白條。

皮鞋擦得很亮，頭髮深棕色，短髮梳理的很整齊，鬢角剃得乾淨。

身高大約一米七八，體型健壯。

但站姿挺，肩線直，前腳掌著地，受過訓練的人走路才這樣。

年齡——三十出頭，不到三十五。

手裡拎著一個棕色公文包，真皮，舊了，邊角有磨損，但擦過油。

腰間右側——Sig Sauer P229，標準FBI配槍。

槍套是右手快拔型，皮帶扣是老式的，銅色，磨花了，上面有一行浮雕字——羅凱掃了一眼。

十字和劍的紋樣，Knight Templar，共濟會騎士團標誌。

他走到羅凱面前。停了一步。

」西利·布斯，FBI。」他伸出手，手掌乾燥，握力適中，「來接伊蓮娜·科斯特案的卷宗。」

聲音沉穩，中低頻，帶一點點鼻音，語速不快不慢，每個詞咬得很清楚。

羅凱跟他握了手。

「該隱·萊因哈特，NYPD犯罪實驗室法醫。」

」我看過彈道報告了，」布斯說，他鬆開手之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疊紙——傳真件，羅凱的報告。「三千八百米，你算的？」

「我算的。」

「很乾淨。」

「什麼意思？」

」報告寫得很乾淨，數據充分，結論明確，沒有多餘的東西。」布斯看著報告。「FBI的技術部門看了，說寫報告的人要麼很專業，要麼很敷衍。」

羅凱看著他。

」兩樣都是。」羅凱說。

布斯的嘴角牽了一下，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戳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行，最起碼你誠實。」他把報告塞回公文包。「彈頭呢。」

「證據室，編號NY-2026-0743，你們簽收就能拿走。」

「膛線比對。」

「IBIS在跑，沒出來。」

「你覺得會出來嗎。」

羅凱看了他一秒。

「我不知道。」

布斯看著他，眼神里有一個很小的測試——像在稱量什麼，兩秒之後他收回了。

「卷宗、現場照片、證物清單，能給我一份嗎。」

「前台可以複印，登記一下就行。」

「好。」

布斯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停了，半側身。

」三千八百米。」他說。「你有沒有想過——能打這個距離的人，他為什麼要殺一個普通的女殺手？」

羅凱看著他半側的臉，他的下頜線條很利，顴骨不高，鼻樑直，眼睛深棕。

瞳孔在看羅凱的時候有一種磨砂玻璃般的質地——不透明，但裡面在轉，在算。

」不知道，」羅凱說。「可能他看她不爽？」

布斯的眼神停了一拍。

然後他牽了一下嘴角，眼角跟著動了——整張臉鬆了半度，像一塊板子被掰開了一條縫。

」你說話挺有意思，」他說。「NYPD都這樣？」

「只有我這樣。」

布斯又看了他一秒，然後轉身，走向前台，皮鞋在走廊地板上發出均勻的聲音。

羅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西利·布斯，FBI。

追劇記憶里沒有這個名字。

不對——有！

識骨尋蹤-Bones。

那個FBI探員，跟法醫人類學家坦普蘭斯·布雷納納搭檔的，在前世追的劇里。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

這個世界——頻道又換了，或者說，根本不只一個頻道。

他轉身回了工位，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

又多了一組變量，FBI介入了，布斯會查，查到什麼程度——取決於FBI願意投入多少資源。

一個在押連環殺手被狙殺，三千八百米，.50 BMG，這個案子在FBI的案件優先級里不會太低。

但他不擔心。

屋頂乾淨、彈殼帶走、槍管不在任何資料庫里。

他本人——一個NYPD法醫，沒有前科，沒有軍事背景，沒有出入境異常。

住在布魯克林，開一輛地獄貓，給女朋友做希臘菜。

就像一個幽靈。

他睜開眼，關了檯燈，工位暗了。

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