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做飯

切羊排的時候出了一個問題。

羅凱左手拿刀，右手握著林賽的手，刀落在骨頭上的角度不對——右撇子的肌肉記憶是右手發力、左手固定食材，反過來的協調感全錯。

第一刀剁偏了，刀刃磕在砧板邊緣，在他巨大的力量下，木頭案板瞬間缺了一角。

「你把我的砧板砍了。」林賽翻了個可愛的白眼。

「我練過。」羅凱在嘴硬。

「你練的是切人不是切菜！」

「差不多，都是解剖學。」

」你把刀給我。」林賽把他的右手拽了一下，拉到砧板右邊。「你把手放這，我切。」

「你會用左手？」

「我蒙大拿來的，左手拿獵槍右手拿韁繩，切個羊排還能難住我？」

她接過刀，左手持刀，右手握著他的手，刀法竟然比他還穩。

骨頭斷開的聲音聽起來清脆無比，一刀一塊，大小均勻。

羅凱看著她左手切菜的樣子，手腕翻轉的弧度很小，刀落的角度始終一致。

發力點在肘關節而不是腕關節——這是長期實操積累的肌肉記憶，不是看視頻學的。

「你以前切過很多肉。」

「蒙大拿的冬天，如果是我們自己獵來的鹿，需要我們自己分好儲存。」

「你還獵鹿？」

「我確實打獵過。」

「用什麼。」

「雷明頓700，口徑30-06。」

「好槍。」

「你知道槍？」

「法醫都知道。」

「法醫知道彈道不等於知道槍感，你應該沒用過雷明頓700。」

「我的確沒用過。」

這是實話，前世用的是口徑更大的，雷明頓700太輕了，像玩具。

但她不需要知道這個。

羊排醃好了，跟給斯黛拉做的那次一樣。

但左手切出來的蒜粒大小不太均勻——林賽切完之後看了一眼。

「丑！」

「但是能吃。」羅凱學著她皺了皺鼻子。

「能吃和好看是兩回事。」林賽白了他一眼。

「你要求真高。」

林賽立刻不幹了：「我要求高？你昨天因為我在彈道報告裡少寫了一個小數點讓我重寫！」

羅凱繼續狡辯：「那不一樣，報告是證據，蒜是蒜。」

「你做人真雙標。」

「謝謝誇獎。」

在拌嘴中兩人把烤箱預熱，到達二百一十度後把羊排放進去，計時器二十五分鐘。

廚房裡安靜了，烤箱嗡嗡響，迷迭香和檸檬的氣味開始在空氣里散開。

兩隻手還握著。

林賽靠在灶台邊，羅凱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面對面，中間隔著半個灶台的寬度。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不是緊握，是鬆鬆地嵌著，像兩個拼圖扣上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扣。

功法在體內運轉，暖流從掌心持續傳遞，運轉的速率穩定。

但是比昨天的功率高了一格，比昨天剛握手時高了兩格。

林賽的身體好像在起一些變化。

她自己沒說，但羅凱感覺到了，她的掌心溫度在升。

從她到他的能量回傳——更密、更厚了一點。

她的皮膚底下的肌纖維在重組，排列在變密，她手指上的薄繭——長期握槍和操作實驗器材留下的——在變薄。

能量在修復她的身體。

比修斯黛拉慢，因為只是手牽手，但方向一樣。

「羅凱。」

「嗯。」

「你說過——跟斯黛拉在一起之後，她的身體開始變化。」

「嗯。」

「我感覺，我現在也在變。」林賽提起了自己和羅凱握住的那隻手。「我的手——從前天開始——握東西的時候感覺不太一樣，筆，杯子，門把手……我感覺力度控制比以前准了。」

羅凱安靜地繼續聽。

「今天早上我在實驗室打字，平時每分鐘八十五個詞，今天九十七。」

「你還數這個了？」

「我可是CSI！不數怎麼知道。」

「嗯。」羅凱點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所以這個能量——它現在也在修我。」

「對！」

「速度呢。」

「比我慢，比斯黛拉也慢。」

「慢多少。」

「慢很多。」

「為什麼慢？」

「因為接觸時間和……接觸距離，我跟斯黛拉在一起的時間比你跟我長很多。」

」在一起。」林賽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很平，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收緊了一下。

「你說的』在一起』——是那種在一起。」

「嗯。」

「你跟斯黛拉——」

「嗯。」

「然後你現在——握著我的手——給我做羊排。」

「嗯。」

「你在同時修兩個人。」

「這個能量不是我能控制的，它自己在運轉。」

「但你在選擇跟誰接觸。」

「對。」

「你選了我。」

「對。」

「為什麼？」

「因為從第一天我就——」

「從第一天就在看，我知道，你說了三遍了。」

「因為你曾經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你是好的。』」

林賽愣了一下。

「那是我在車上說的……」

「嗯。」

「那句話——」

「你說出來之後，功法回應了，我能感覺到。」

「你的能量會因為別人說的話變化？」林賽藍色的眼睛眨巴著，看著羅凱的異色瞳。

「不是別人。是——真實的情感。」

「你覺得我那句話——是真的。」

「你說的話從來都不是假的。」

林賽低下了頭，看著緊握的兩隻手，她的手指嵌在他的指縫裡，掌心貼著掌心，暖流在兩塊皮膚之間來回傳遞。

她沒有說話。

但她的手指——鬆了半分，又緊了半分。

節奏不斷循環，像在調整收音機的頻率，找一個最清晰的台。

二十五分鐘，計時器響了。

羊排出爐，表面金黃，迷迭香的葉子烤脆了，檸檬汁的酸和橄欖油的潤混在一起，大蒜焦了邊，羊奶酪碎撒在上面。

羅凱用左手把烤盤端出來，右手還握在一起。

「盤子。」

「櫥柜上面第二個。」

「你拿。」

「我右手——」

「你鬆手一下。」

林賽看著他，然後她鬆手了。

走到櫥櫃，拿出兩個盤子，簡單的、蒙大拿式的——沒有花紋。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羅凱把羊排分到兩個盤子裡，然後開始烤蔬菜。

同樣是兩份，很快就擺好了。

他鬆開的手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林賽看著兩隻手，又看著餐桌。

「我們就這樣吃飯？」

「就這樣。」

「一隻手吃飯。」

「你蒙大拿不是一隻手吃漢堡一隻手騎馬？」

「我沒騎過馬上吃漢堡。」

「那今天學一個新的。」

林賽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彎了，笑的很開心。

他們坐在餐桌兩邊，各占一邊，一隻手握著，另一隻手拿叉子。

林賽左手切羊排，切了一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

「好吃。」

「嗯。」

「比你給斯黛拉做的那次——檸檬汁多了。」

「你怎麼知道我給斯黛拉做的那次檸檬汁放了多少。」

「我不知道，但你做菜的習慣是固定的，三分之一個檸檬，今天用了半顆，多了。」

「你觀察我做菜。」

「你也觀察我整理檔案，我們扯平了。」

羅凱用左手把烤小番茄送進嘴裡，嚼了記下，味道酸甜、皮烤裂了，汁水在嘴裡爆開。

功法在體內運轉，暖流從掌心傳過去，但是比剛才又厚了一層。

他在想一件事。

能量在雙向循環，她傳回來的比傳過去的厚，這意味著——她的情感濃度比他預設的高。

功法不撒謊，它只回應真實的東西。

她比她表現出來的——更喜歡他。

但他不能說，說了就破壞了她的節奏。

蒙大拿姑娘的節奏是——自己走，不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