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麻煩

」你在看我。」羅凱對華生說。

華生回過神來，臉色一紅：「對。抱歉。」

「不用道歉。」

「不不不，還是需要的，因為我在評估你。」華生眼色有些飄忽。

「評估我的什麼？」

「你跟福爾摩斯的不同。」瓊·華生女士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更加游移。

「我們是不同的個體，肯定會有很多不同。」

「我說的是其他方面，你更安靜。」

「他更聰明。」羅凱接了下半句

華生笑了，笑出了聲，像被逗到了。

「我告訴他你這麼說的話——他會氣三天。」

「他不會，他會同意，然後找出七十三種證明他比我聰明的方式。」羅凱開了個玩笑，不過這對於福爾摩斯來說可能不是玩笑。

華生又笑了，這次時間更長了一點，她用手捂了一下嘴。

笑完之後她把手放下來，發現自己又在了那種不自覺的感覺里看著他。

羅凱沒有看她了，他在看走廊盡頭的窗，窗外的布魯克林天際線，和那個紅色的夕陽。

功法在他體內運轉，被動的開始進行魅力增幅。

他知道她的心跳在加速，他能感覺到，不是聽，是感知。

她站在三米外，她的呼吸頻率，她的瞳孔變化，她手指在帆布袋提手上收緊了三毫米。

他都知道。

他選擇不看她。

因為林賽、因為斯黛拉。

因為他對林賽說過他是」給你做早飯的人」。

因為他對斯黛拉的感受跟對林賽一樣深。

因為功法在放大他的情感——但不是在製造新的。是在回應已有的。

而華生是新來的。

華生是在功法被動魅力增幅在他沒有主動做任何事的情況下吸引來的。

這不公平。

對林賽和斯黛拉不公平，對華生不公平，她不知道他身上有什麼東西在運轉。

她不知道她的心跳加速有一部分不是她自己選擇的。

所以他選擇不看她。

」瓊。」他說，仍然看著窗。

「嗯？」

「福爾摩斯很幸運。」

「什麼意思。」

「他有你在旁邊。」

華生安靜了。

這個回答跟她的預期完全不同，她以為他會說一些關於案子的話，關於花粉，關於偏振光，關於專業。

但他說的是」福爾摩斯很幸運，有你在旁邊。」

這是一個人說的話，不是法醫說的，不是殺手說的。

是一個看到了另一個人，真正看到了的人會說的話。

」謝謝你。」她說，聲音輕了。

走廊另一頭，腳步聲。

兩雙。

高跟鞋，運動鞋。

斯黛拉和林賽從拐角走過來。

她們看到了羅凱，看到了華生，看到了華生站在羅凱三米外，臉上有一層她們認得的那層意思，那種剛笑過的鬆弛。

斯黛拉的高跟鞋停了半拍。

林賽的運動鞋也停了半拍。

她們對視了一眼。

零點五秒後。

不需要語言，幾年的CSI搭檔，一個眼神就夠了。

」那個表情。」斯黛拉的眼神在說。

林賽微微點頭。

她們繼續走，走近了。

華生從羅凱身上收回了目光，看向斯黛拉和林賽，微笑了一下，禮貌的，專業的。

」康納利案的收尾材料弗萊克說需要CSI的簽名。」華生說。

」我們簽完了。」斯黛拉說，看了羅凱一眼。「你呢？」

「花粉報告在寫。」

」又加班。」林賽說。

「報告不會自己寫。」

「你每次都說這句。」

「但是我每次說的都是真的。」

斯黛拉看了一眼華生，看了一眼羅凱，她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微笑。

是那種」我看到了什麼但我選擇不說」的彎。

林賽也看到了，她的眼睛在華生和羅凱之間的三米距離上停了半秒。

」瓊。」林賽對華生說。「謝謝今天的協助，福爾摩斯的觀察記錄我們收到了，挺有用的。」

」不客氣，他很高興能參與。」華生說。

」他不會高興，」羅凱說。「他會在接下來三天裡反覆分析這個案子以便於找出他比我快的地方。」

華生又被逗笑了。

斯黛拉沒笑，林賽也沒笑。

她們看著華生笑。

然後她們再次對視了一眼。

羅凱看到了那個對視。

他再次開始感知周圍。

華生的心跳比正常快了半拍。

斯黛拉的心跳沒怎麼變化，但她的呼吸頻率變了，變慢了，刻意控制的那種慢。

林賽的心跳變快了，不是功法引起的那種快，是情緒性的，她的手指在衛衣口袋裡收緊了。

怎麼有種藥丸的感覺？羅凱心裡想著。

然後他轉身，走向實驗室，他選擇開溜。

還有報告要寫。

「羅凱——」

三個聲音同時喊了他。

同一秒。

他回頭，三個女人站在走廊里，看著他。

」報告我寫，」他說。「你們下班。」

他轉回去，走了。

走廊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斯黛拉開口了。

「他剛才——好像很自然的笑了一下。」

」我看到了。」林賽說。

」他很少這麼笑。」斯黛拉說。

」以前根本不這麼笑。」林賽說。

「現在笑了。」

「對。」

「在你面前笑的。」

「在你面前也笑。」

「在誰面前不笑？」

兩個人同時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華生還在那裡站著。

看著羅凱走遠的背影，帆布袋在肩上，她的嘴角還有剛才笑過的弧度。

」她。」斯黛拉說。

」暫時。」林賽說。

她們對視了一眼，這次長了一點，大概一秒。

然後她們同時笑了。

斯黛拉笑著搖了一下頭，林賽笑著把雙手插進了口袋。

」走，」斯黛拉說。「我請你喝酒。」

「喝什麼？反正今晚不喝霸王醉，那個太烈了。」

「你昨晚不是喝了。」

「那是被忽悠的。」

「被誰。」

「你猜？」

「我不猜。」

她們並肩走出了走廊，高跟鞋和運動鞋，步調一致，一個一米七，一個一米六五，一個黑色高領，一個灰色衛衣。

像兩個剛打完仗的兵。

在討論剛剛共享的那個笑了一下的人。

華生站在走廊里，看著她們走遠。

她認得那種步調，那種默契，那種」我們共享一個秘密」的並肩。

她在福爾摩斯身邊也走成過那樣，但不是那種秘密。

那種秘密，只有跟一個人共享過的人才會那樣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剛才笑的時候，帆布袋提手上攥出的溫度。

她轉身，走向會議室。福爾摩斯還在裡面。

她推開了門。

」瓊。」福爾摩斯沒抬頭，在翻文件。「韋伯斯特的溫室，我需要搜查令，你能聯繫——」

「夏洛克。」

他抬頭了。

「怎麼了？」

華生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捲髮，領口豎著，他永遠豎著領口。

」沒事，」她微笑了一下。「我幫你聯繫格雷森。」

她坐下了，打開手機，開始打電話。

她的聲音恢復了專業，平穩，高效。

但她的心跳，還有半拍沒恢復正常。

她沒有注意。

羅凱注意到了。

在三面牆之外，在實驗室里，坐在顯微鏡前。

功法的感知範圍越來越大了。

他嘆了一口氣。

摘了護目鏡，揉了一下眼睛。

」麻煩。」他說，對這個實驗室里可能存在的鬼魂說的。

顯微鏡里的花粉還在載玻片上。

沉默的證據。

不會笑，不會心跳加速，不會在走廊里等他。

只有人會。

這才是最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