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失落的丹尼

地獄貓從長島高速下來，穿過中城隧道，進入曼哈頓。

到達警局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四十分。

比正常上班晚了兩個多小時。

但麥克在電台里說了」很好」，弗萊克在電台里說了」行為藝術」，說行政辦公室又要裱一張報告。

遲到兩個小時在一張裱起來的PIT報告面前不算什麼。

地獄貓拐進警察局地下停車場的坡道，V8的聲浪在混凝土牆壁之間迴蕩，從低吼變成了共鳴。

羅凱熄了引擎，拉手剎。

V8的餘震在底盤裡響了三秒，然後安靜了。

他沒急著下車。

」準備好了嗎。」他說。

」準備什麼。」林賽在副駕問了一句。

「丹尼要來了。」

「——哦？」林賽表示疑惑。

羅凱說：「他肯定在停車場等我們。」

「你怎麼知道。」

「因為電台里說了『地獄貓又追車了』，可以肯定的是全組都聽到了，如果沒有案子的話丹尼是全組最閒的，所以他一定會在停車場等。」

斯黛拉在后座解安全帶：「我記得他上次蹲在車頭前面跟保險槓說』寶貝不疼』，哈哈哈哈哈！」

「這次不一樣。」羅凱扭頭確認了一下東西沒有沒帶的。

「為什麼？」斯黛拉推開了車門準備下車。

「因為這次保險槓是鋼製的，它不可能受傷，所以不疼。」

羅凱拉開車門，下了車。

皮靴踩在停車場的混凝土地面上，螢光燈在頭頂嗡嗡響。

地獄貓的車頭的前保險槓上——有一道黑色的漆，是黑色挑戰者被撞飛之前蹭上去的，但是完全無影響，根本連刮花都算不上。

羅凱站在車頭前面，看著那道漆。

很快，從警局大樓到停車場的入口處傳來了一陣奔跑的聲音，腳步又快又急。

丹尼衝過來了。

而且跟上次一樣，他的咖啡杯還端在手裡，這導致他的咖啡灑了一路。

但這次他的表情不一樣。

上次是驚恐，這次是——興奮！

」我聽到了！」丹尼的聲音在停車場裡迴蕩。「全NYPD都在說又有地獄貓追了一輛挑戰者！還一頭給他撞翻了十幾圈！」

羅凱看著他一路出溜到自己面前，補上了準確的數字：「十一圈。」

」十一圈！」丹尼衝到車頭前面，臉貼上了引擎蓋，跟上次一樣。

但這次他不是在聽心跳——他在看進氣口。

」這是什麼。」他的手指摸到了碳纖維進氣口的邊緣，聲音變了，從興奮變成了敬畏。「這是——Whipple？你改裝了引擎的增壓裝置！」

「嗯哼，周末改的。」

」周末兩天你改了進氣、保險槓——」丹尼蹲下來看前保險槓，手指摸到了鋼製加強筋，聲音從敬畏變成了顫抖，「鋼製，這是鋼製的，你這簡直就是一台殺戮機器！」

「PIT專用。」羅凱神色輕鬆。「畢竟上次PIT蹭了一道劃痕，隨便就得花三百美元補漆，所以我直接一勞永逸，這次不用補了。」

丹尼的手指在加強筋上停了，他看著那道蹭上去的黑色車漆。

然後他用手指擦了一下。

漆直接掉了，黑色的碎片從鋼製保險槓上剝落，下面沒凹，沒劃痕，什麼都沒有。

丹尼又擦了一下，這次直接擦乾淨了。

鋼製保險槓在螢光燈下泛著啞光。完好無損。

丹尼看著保險槓，看了五秒。

然後他站起來了。

他沒哭，他沒蹲下來說」寶貝不疼」，他也沒念悼詞。

因為羅凱剝奪了丹尼的這些權利。

他看著羅凱。

」你——」他說。「你把車改裝了。」

「嗯？然後呢？」

「你把車改裝成了一台不會受傷的車。」

「鋼製保險槓，我就算撞了一個卡車都不會凹。」

」不會凹。」丹尼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句悼詞——但不是給車的，是給某種過去了的東西。

」你——」他指著羅凱。「你變了！」

「什麼意思？」

「上次你的車蹭了一道劃痕，你拿了三百美元去補漆，你寫了報銷單，麥克在還報銷單上偷寫了一句』下次叫我』。」

「嗯，所以呢？你的意思是我沒叫他？」羅凱虛著眼睛看著丹尼。

「不不不，這次你的保險槓連凹都沒凹，你不需要補漆了，你不需要報銷單了。」

丹尼看著鋼製保險槓，手在上面撫摸了一下。

「我不喜歡！」他說。

「——什麼？」

「我不喜歡這個保險槓！」

這次輪到羅凱疑惑了，「為什麼？」

「因為上次你蹭了一道劃痕的時候——我可以蹲在車頭前面跟它說』寶貝不疼』。」

「SO？」

「現在它不會疼了，我不需要說』寶貝不疼』了。」

丹尼看著羅凱說：「你讓一個父親失去了心疼孩子的機會。」

羅凱看著他。

丹尼這個傢伙，你怕不是神經，拿別人的車當自己的孩子。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NTR呢？

」你不是它父親。」羅凱說。

「我是它的精神監護人。」丹尼反駁。

「所以這是個什麼定義？」

「而你把我的監護人資格取消了。」丹尼開始假裝哭泣。

「丹尼——」羅凱無語了。

」我不跟你說話了。」丹尼轉身，走了兩步，然後回頭說：「我決定了，作為代價，你的咖啡機我以後藥隨便用。」

「你已經在用了啊。」

「我以後光明正大地用，哼！」

他走了，咖啡杯端在手裡，咖啡已經涼了。

亞當從停車場入口走過來，沒跑，步速正常。

」他走了。」亞當看了一眼丹尼的背影。「他在說什麼精神監護人？」

「他不能跟保險槓說』寶貝不疼』了，因為保險槓不會疼了。」

」——哦~」亞當推了推眼鏡。「所以他不開心。」

「嗯，他不開心。」羅凱笑著說。

亞當走到車頭前面，看了一眼鋼製保險槓，手指摸了一下加強筋。

「焊得不錯。」亞當說：「看樣子是謝爾曼大道，前海軍豪爾赫的手藝。」

」嗯，他的技術確實不錯。」羅凱點頭確認

亞當蹲下來，看了一眼底盤。「你還加裝了防滾架？」

「嗯。」

「你把一輛街道車——改裝成了戰術車輛。」

「它不是街道車。」

」我知道，獵犬的稱呼更恰當。」亞當站起來。「全NYPD都在說今天的事情，說你干翻了另一輛挑戰者。」

」丹尼最不開心的一天。」亞當推了推眼鏡。「他本來為此準備了一整套悼詞。」

「我不需要悼詞。」

「你需要別的。」

「什麼？」

「你需要——解釋。」

「解釋什麼。」

亞當看了一眼地獄貓的后座，然後看了一眼副駕。

「你的兩位——同事，以及她們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