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渡鴉甦醒

下午兩點，NYPD總部，一樓大廳。

記者會現場。

麥克站在麥克風后面，身後是NYPD的標誌。

弗萊克站在左邊，斯黛拉站在右邊。

總共有二十幾家記者前來參會，時間到了之後麥克打開了麥克風，隨後開口了。

「各位，我是NYPD犯罪實驗室主管麥克·泰勒，今天我要通報一起案件的進展。」

「詹姆斯·麥克奎因，曼哈頓Rapture夜總會所有人，於兩天前被拘押，指控為一級謀殺。」

「死者艾米麗·沃克，二十二歲，NYU學生，死因是Jet A航空燃料和藻酸丙二醇酯混合中毒。這兩種化學品是人為混合後摻入飲用水中，由死者口服攝入，這不是意外，這是一起蓄意投毒殺人案。」

閃光燈開始爆閃。

「我們在麥克奎因的辦公室搜獲了販毒帳本，一百三十七筆交易記錄，跨度兩年，每頁均有麥克奎因的指紋，他的保鏢卡爾·莫里森已認罪並同意出庭作證。」

「我們還搜獲了一瓶摻有航空燃料的礦泉水，瓶口有麥克奎因的指紋。殘留液化學配比與死者胃內容物完全一致，此外還有物證證實麥克奎因在案發當晚與死者發生過接觸。」

「我想對近期部分媒體的不實報導做一個澄清。」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記者。

「艾米麗·沃克不是』獵手』，她不是』拜金女』。她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她被一個四十五歲的販毒商人下了毒，然後死了。」

「這不是』致命邂逅』，這不是』誰是誰的獵手』，這是一起謀殺。」

「部分媒體在被告律師團隊和公關公司的引導下，系統性地對受害者進行二次傷害，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也是對司法的干擾。」

「我要求相關媒體立即更正不實報導。否則NYPD將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謝謝。」

他沒接受提問，轉身，下台。

記者席炸了，話筒伸過來，閃光燈不斷。

「泰勒警長！泰勒警長！」

麥克沒回頭，直接走了。

弗萊克跟在後面看著他說：「你說得很好。」

「但是這些不夠。」

「這都不夠？」

「明天還會有，紐約郵報會說NYPD在審判前公開案情是違規操作，他們會說我在影響陪審團。他們會對準』受害者有罪論』的角度繼續寫，因為他們賣的是報紙，不是真相。」

弗萊克看著他。

「那怎麼辦？」

」怎麼辦？」麥克看著他。「看檢察官的，看法庭的，看審判。」

他走了。

實驗室，下午四點。

羅凱坐在辦公室里。

電腦屏幕上瀏覽器打開著。

他在看評論區。

麥克的記者會播出了，ABC、CBS、NBC都報了。

標題都是」NYPD警長公開指控麥克奎因一級謀殺」。

但紐約郵報的評論區沒變。

新的評論：

「警察在給一個死人潑髒水？她都死了還不能說真話？」

「這個警長是不是跟死者的家庭有利益關係？」

「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給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下毒』？會不會是她自己不小心喝了什麼東西？」

「有錢人就是容易被盯上，這個警長明顯在幫那個死去的女孩洗白。」

羅凱看著這些字。

他往下翻了一條評論。

「說白了就是一個拜金女去夜總會釣凱子，結果玩脫了。活該！」

一百二十三個贊。

羅凱的手停在滑鼠上。

他看著那個數字，一百二十三個贊。

一百二十三個人，點了贊。

他們認為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被下了毒，活該。

羅凱的眼睛又變了。

原本經過麥克的發布會，他變得稍微冷靜了一點，但是現在他的不爽再次開始翻騰。

羅凱關掉瀏覽器閉上眼睛，他感受了一下。

他想做一件事。

一件很簡單的事。

詹姆斯·麥克奎因，四十五歲，在曼哈頓開Rapture夜總會。地址已知，作息已知，保鏢已抓，律師在但律師不會陪他睡覺。

一個殺手要殺他，需要多久？

十五秒。

羅凱不會殺他，不是因為他不能，是因為他選擇了不。

他選擇了法律，選擇了CSI，選擇了站在證據和正義這邊。

但渡鴉不關心選擇，渡鴉只關心」看人不爽」。

麥克奎因讓渡鴉看不爽。

不是因為他殺了人，是因為他在殺完人之後，讓幾十萬人來認定一個受害者有罪論，只是為了減輕他的刑期。

渡鴉已經甦醒了，現在在蠢蠢欲動。

羅凱睜開眼睛。

桌面上的手機開始振動。

是一條簡訊，來自林賽。

「你能來一下鑑定科嗎？DNA覆核有個問題。」

他看完後站起來向鑑定科走過去。

幾分鐘前——

林賽從鑑定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面是準備給羅凱看的一些東西。

她到達羅凱的辦公室正要推門進去。

她從走廊的側面看到了羅凱眼睛。

他的眼睛和平時很不一樣。

林賽愣住了。

她當然認識羅凱的眼睛，這對異色瞳表現出過很多情緒。

她見過他看法醫報告的眼睛，專注，迅速，跳過無關信息直達結論。

她見過他看犯罪現場的眼睛，冷靜的像掃描儀。

她見過他看她的眼睛，那是一種溫柔的暖和的情感，有時候帶一點笑意。

她見過他看斯黛拉的眼睛，和看她的差不多。

她見過他在槍戰前後的眼睛，在Rapture的眼睛，那雙眼睛掃過房間，像一台計算器在數人頭，但那是警覺，不是別的。

現在。

羅凱看著電腦，雖然瞳孔依然是那對異色瞳，但是林賽總覺得不一樣。

像他人在這裡，但眼睛在別的地方，在很遠的地方，或者很深的地方。

那裡面有一樣東西，林賽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不是憤怒，羅凱生氣的時候眼睛會變窄，眉毛會壓下來。

不是疲憊。

是別的，是一種她從來沒有在任何人眼睛裡見過的東西。

就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刀子。

隨後林賽就返回鑑定科，換成了給他發了個簡訊。

」林賽。」他過來說。「你找我。」

林賽看著他。

此刻羅凱的眼神變回來了，變成了那種帶著愛意的溫暖，是她和斯黛拉獨有的享受。

她手裡拿著文件夾，裡面是DNA覆核結果。

但是她就是看著他，過了十幾秒後才開口。

「你怎麼了。」林賽問道。

「什麼？」

「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麼了？好好的啊？」

「剛才，你的眼睛……你的眼神，我沒見過那種樣子。」

羅凱看著她思考了幾秒鐘。

」因為我看了新聞。」他說。

「麥克奎因的那些破事？」

「嗯，尤其是評論區。」

林賽看著他，她把文件夾放在他旁邊的桌上。

「那些評論不代表什麼，那些人不認識她，他們只是在鍵盤上打字。」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還是……」

「還是什麼？」

「你還是不太對！」

羅凱看著她，他笑了一下，是一個微笑，很淺。

「我沒事。」

林賽看著那個笑。

她認識羅凱的笑，他真覺得好笑的時候，嘴角會歪一下。

現在這個笑，嘴角沒歪，兩邊一起動的，鼻孔沒有出氣。

這是一個假笑。

林賽在蒙大拿長大，她見過動物，見過狼的眼睛。

狼在草叢裡看著你的時候，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評估。

是在算你離它多遠，你多快，它要不要動。

羅凱剛才的眼睛比狼還安靜。

」你不需要告訴我。」林賽說。「但如果你需要什麼，我在這。」

羅凱看著她說：「DNA覆核。什麼問題。」

林賽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在換頻道，她讓他換。

「保險套外壁的女性DNA，我覆核了一遍，匹配率100%。確認是艾米麗·沃克，但我在外壁還檢出了第二種女性DNA，微量。」

「誰的？」

「還沒比對，可能是麥克奎因辦公室的清潔工，也可能是之前的某個女性。但量很少，不像是直接接觸，可能是間接轉移。」

「送比對庫。」

「已經在跑了。」

羅凱點了一下頭。

「走吧，我去看看。」

他跟她往DNA實驗室走。

走廊里林賽走在前面，羅凱跟在後面。

林賽沒有回頭，但她在想。

那個眼神她從來沒見過。

她見過羅凱。

在實驗室里，在她家廚房裡，在他家陽台上，在地鐵站的地上，在她或者他的床上。

他每次看她的眼睛都是暖的。

但剛才那一秒，她看到的那雙眼睛不是這種感覺。

那不是羅凱。

那是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記住了，她要記住。

因為她有一種直覺，CSI的直覺。

那雙眼睛還會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