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回春

凌晨一點多的時候，黑風口的風又刮起來了。

許如風自己一個人走回泉水邊。

三號林區發生事故後，工棚里的人都睡不著，老趙帶著幾個年輕人在林帶外挖隔離溝，一鍬鍬往下挖了五米深。

一直到半夜，一個個的眼睛都紅得像兔子一樣。

許如風叫他們先回去，隔離溝明天再處理，今天晚上不准任何人待在森林裡。

他知道那東西是溝能攔不住的。

腳下的沙子很涼，泉水噴出的白氣不斷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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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寬達兩米，一年四季都沒有停止過，當初他用鋤頭挖開這片流沙的時候，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沙窩裡發現一口泉。

許如風蹲下身來把手伸到水裡。

入手處很涼，甚至可以說是冰涼刺骨，仿佛是把手直接插到了冰塊裡面一樣。

閉上眼睛。

意識利用系統沉入地下，瞬間，一張完整的地下水的脈絡網呈現在許如風眼前，巨大的分流，支流密密麻麻的互相交叉。

由樹根編織成的網。

胡楊的主根向下生長了十幾米，鑽進了岩石的裂縫中。

白榆的小根與沙柳的細根在沙層里互相纏繞在一起，軟硬結合成一股股繩索，方圓幾十里的散亂沙粒緊緊綁在一起。

當初他種下第一棵樹的時候，這些根須都是各自為戰，可自從有了水源後，這些樹在地下的根苗，紛紛都開始朝著這些分流靠近。

而在三號林區下面，有一團灰黑色的東西趴在網裡。

那團東西像一塊霉斑一樣，在沙層上向上爬到樹皮，向下纏繞著鬚根，一層層地啃噬。

它啃得很有序，先斷了水分向上運輸的路，再啃形成層，等到樹自己渴死之後，才慢慢把剩下的渣子也吃掉。

三十小時，三百多畝。

許如風認識它。

並不是疾病，而是有人拿筆在紙上畫出來之後放到試管里培養，最後裝進塑料桶運到他的林子裡。

一滴水從他手指的縫隙里滴到了泉水裡。

這就是系統給出的獎勵，超級生態淨化泉髓，也是許如風解決這一次危機的大殺器。

直到徹底將地下的毒素解決，許如風才睜開雙眼。

此時的天空已經徹底黯了下來。

地下三百多畝地里的根須，以前往外排黑水，現在又往裡吸。

吸收的速度較慢，但是總歸是在一點點的變好，根尖上原本萎縮成一小截的活組織也一點一點地鼓了起來。

憋了三天的氣到這個時候才慢慢地消散。

看著這一幕，許如風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塵，然後坐在沙樑上點了一支煙。

菸頭點著的一點火在風中飄蕩。

看著面前的林海，許如風腦海里浮現的都是前幾天發生的事情。

老趙跪在水泥地上，雙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褲腿，王鐵柱抱著一棵枯死的榆樹，臉貼在樹皮上一遍又一遍地叫著「老天爺瞎了眼」。

這是黃石村一百多個壯勞動力，手掌磨去了一層又一層皮才達成的成果。

周邊幾個縣的苗農半夜裡趕著騾子車，在乾枯的小河裡運送過來的，陝北世代被黃沙掩埋祖先墳墓的人，把最後一點希望押在了上面。

因此，如果有人要動這片林子的話，那麼他就得讓對方明白，有些事情是不可以碰的。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他忽然停了下來。

想起了前幾天在工棚附近，看見自己的父親許大年鬼鬼祟祟的。

當時，許大年披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站在門帘之外，縮著脖子，嘴唇動了兩下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當時他的腦海里全是事情，並沒有想太多。

此時此刻，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那天的爹有些不對勁，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躲避的，仿佛是有什麼話要對自己說一般。

許如風把菸頭摁滅在沙子上。

站起身來面向東方。

天還沒亮，遠處的天邊已經微微發青了。

站在沙樑上沒有走，就這樣一直等下去，他倒要看看，這一次系統給出的東西，能給他多大的驚喜。

四點鐘，東方一點點的變亮。

黑風口這個地方一年四季都有兩種不同的景象。

颳風的時候，天地一片昏黃，不颳風的時候，天空非常清澈。

今天屬於第二種情況。

第一個察覺到有問題的是王鐵柱。

這兩天他都沒怎麼睡覺。

三號區出了事情之後，他心裡很不痛快，在夜裡圍著林帶轉悠，轉一圈回來就在火堆旁邊抽兩口煙，然後再出去轉一圈。

四點多鐘的時候，他正要去棚子裡喝點熱水，走到沙梁根下就停了下來。

整個人有些詫異的看向樹林。

這幾天，三號林區散發出的甜腥味，即使隔著兩里地也能被人聞到，仿佛有人將一筐爛蘋果倒在了沙堆上，讓人聞到後就覺得一陣噁心。

此時他站在距離樹林不到二十米，但是鼻子裡面卻沒有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泥土的芬芳。

王鐵柱愣在那裡，下意識的吸了兩口氣，也就是泥土的味道，很清新，並不沖，他還以為自己是這幾天太困了，沒睡醒呢，揉了揉眼睛之後就走進了森林。

天剛蒙蒙亮，樹林裡還是黑乎乎的。

走到最近的樹前，用手電筒向上照。

那棵樹上沒有一片落葉。

前天他記得很清楚，這棵樹的葉子已經枯黃了大半，輕輕一碰就會掉下來，樹皮從根部到一半都是黑色的。

但是此時樹幹上黑色的部分依然存在，只是顏色由原來的烏黑變成了干褐色，就像傷口結痂一樣。

往上一看，在原來光禿禿的枝椏上，鼓起許多小疙瘩。

王鐵柱伸手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疙瘩。

硬硬的，一捏還有點涼，外面有一層薄薄的綠皮。

看著這個鼓包，王鐵柱整個人都愣住了，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小小的鼓包。

啪嗒！

手電筒掉在地上。

回過神來後，王鐵柱轉過身就朝著工棚跑去，奔跑的過程中還扯著嗓子叫，叫出來的聲音劃破了凌晨的天空。

「老趙！老趙，起來！出事了！」